《林染蔻丹》息尝梦

61、发布会上的婚讯 叶蔻染突然

　　程安雯的发布会开始前十分钟，叶蔻染与林穆竞携手姗姗而来。
　　林天泽远远地一眼便望见她鲜红的身影，心头一个吃惊。
　　她身上穿的，竟然是林染蔻丹流在市面上的廉价货，这果真是她计划好的复仇。
　　程安雯慌乱地道：“这女人究竟想干什么？！天泽，你就该提醒阿穆不要带她来。”
　　说是如此，她仍旧是与林天泽两个带笑迎上去招呼他们。
　　叶蔻染对着林天泽笑道：“许久不见了。”说罢柔柔伸手抱了抱他，吻了吻他面颊。
　　刹那交汇，他闻见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双手轻轻碰到她柔软的腰肢，一颗心竟情不自禁地翻腾起来，只盼这刹那陷入停顿。
　　她仍是娇美动人的，饱满的面盘盈盈带笑，双眼波光流转，那身廉价衣衫尽管粗陋，穿在她身上却依旧有模有样。她一身白璧无瑕的玉肌映着衣衫鲜红与黑发如瀑，美得可叫人窒息。
　　他突然想起他初次遇见她的时候，那一年，她十七八岁，较现在略纤细些。也是一身红，夸张的妆容衬着夸张的衣着搭配。
　　但是，原来却是美的。
　　是她自身强烈的，无法被遮掩与改变的气息。
　　而那时候，他并未察觉自己的感受，只是厌恶着她有些唯恐天下不乱般的穿着打扮。这刹那他猛然间发觉，原来那时他对她的所有负面感受都是因为不安。
　　至美的东西从来都是有杀伤力的，她的美令他不安，他为她而不安令他更为不安。于是，对不安的排拒演变成了对她的强烈反感。
　　他心思紊乱，望着她勉强笑道：“许久不见。”
　　叶蔻染又拉着程安雯亲热笑道：“安雯，我们预祝你发布会成功。”
　　程安雯对叶蔻染自然是讨厌，但林穆竞在一旁看着，周围又都是记者，也只好笑道：“谢谢。”
　　林天泽听了叶蔻染口中自自然然的一句“我们”，心下大不舒爽。不知道是她有意反复对他耳提面命她已经转投别人怀抱，还是他开始不由自主地留心着她说的一字一语。
　　林穆竞对叶蔻染这日一反常态的虚张声势般的愉悦表现感到失望，几个月了，离林天泽婚礼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他在她身边几乎寸步不离，照料她的生活与情绪。给她时间在异国的天空里，忘记在这个城市里有过的情爱与伤势。
　　怎知林天泽一有点风吹草动仍旧如此容易伤害到她，而她的反应远比事情本身来得夸张。她其实可以以更理智更冷静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她却选择了最冲动最幼稚的那种。
　　报复，看着她笑意盈人的面容，他告诉自己，她到底还是个小女孩，他不能用自己的思维方式来要求她。
　　他既然爱她，便要在她身后给她最宽阔自由的天空纵容她。
　　唯一令他心头郁结的是，她所谓的报复，根本是因为她放不下。因为自觉再没有立场没有脸面爱他下去，便只能转身化爱为恨，用恨他继续对他的缠绕难舍。
　　她不过变相在爱他罢了。
　　围在周围的记者对他们道：“拍张合照吧。”
　　除了叶蔻染之外，其余人都并没什么心情拍合照，但到底还是配合地站到了一起。
　　间中，有记者问叶蔻染：“叶小姐，今天穿的是哪家的品牌？”
　　这记者看出叶蔻染身上这件衣衫的拙劣，尽管她穿着使得那件衣服的气场提升不少，但它的粗糙仍旧难遮难掩。
　　而她又不敢相信，叶蔻染家中从前经营服装，她自幼耳濡目染，十多岁便设计出一系列广受好评的少女装。
　　后来又去了巴黎修读服装设计。照理，她对服装的各方面要求应该非常高。怎么可能穿着这一身做工及面料惨不忍睹的衣裙出席这样的公开场合？
　　叶蔻染笑道：“刚才我们来的路上我不小心将饮料打翻在裙上，由于时间太赶，只能去最近的小店内随手买了一件。不过是些小作坊批量生产的大路货，但看款式，倒也别致可爱。”说罢，她提了提裙摆，大方让记者拍照。
　　林天泽与程安雯表情僵硬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不小心将饮料打翻，什么附近的小店刚好买到这件衣裙临场替换。她根本是担心有些记者没有做足功课，不知道市场上早已流出一批与程安雯的设计雷同的廉价货，特意来给他们提个醒。
　　跟着，又有记者问道：“最近叶小姐与林先生在欧洲社交界活动很多，是否林先生已经计划好支持叶小姐重振家业，为她造势？”
　　林穆竞牵着叶蔻染一只手，宠溺地望着她笑：“如果她想的话，我当然全力支持。”
　　有记者开玩笑：“看林先生的表情，是否好事将近了？”
　　林穆竞想回避掉记者这个问题，将话题转到发布会上。一则他不想叶蔻染为难，二则这到底是程安雯的发布会，话题总是绕着他与叶蔻染多少会令主人不快。
　　谁知叶蔻染突然勾住他的手臂笑道：“我们即将订婚。”
　　这句话像个重磅炸弹，将现场炸开了锅。
　　闪光灯连续不止地闪了许久，问题一个接一个朝着她与林穆竞而来。记者们甚至顾不得礼貌，一窝蜂涌到了叶蔻染与林穆竞身边，将她们围住。
　　程安雯的那场发布会哪比得上这个消息令人惊讶？
　　叶蔻染到底是个曾经新闻不断的女人，且带着选美皇后与天才少女的头衔，本身已经极具新闻价值。这回又扯进个欧洲上流社会的黄金单身汉。
　　林穆竞被叶蔻染这突然的宣布搅得既惊且喜，她之前只是口头承诺答应嫁给他，他以为她不过随口说的，只是默默放在心里，也不去追问她。
　　谁知她竟然在这会儿当众宣布他们即将订婚，他尽管知道这其中不无搅黄这场发布会的成分，但仍旧忍不住一阵阵欢喜。
　　他紧紧牵着她的手，随着她一同应对媒体，一边瞥了眼林天泽与程安雯。
　　程安雯脸色已经很难看，瞪着叶蔻染与林穆竞连话都说不出来。
　　相较，林天泽的神情反倒柔和。他根本是一脸梦游状地望着被一群人包围着的那个艳红的身影。
　　她略偏着头，笑意翩然地在同记者聊天。林穆竞笑着为她拨了拨头发，那头过腰的长卷发亮如绸缎，柔如薄雾。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它们曾无数次在他手中绵绵缠绕，温柔地划过他每一根手指缝。而如今，有另一双手轻易将他取代。从此去，她的欢笑，悲伤以及粘人都将与他彻底断了关系。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不过几个月前，她尚泪眼婆娑地紧紧抓着他，乞求他的救赎。要他带她走，她什么都听他的，什么都肯听他的。
　　一转眼，她便笑着宣布要嫁人。
　　她是在报复他，她知道她无法哭着让他心软，便要笑着让他后悔。
　　她一定还爱着他，林天泽双目紧紧抓着人群中那道耀目的红。然而除了林穆竞看过他一眼，叶蔻染头都没有回过一下。
　　发布会正式开始，叶蔻染与林穆竞牵着手坐在前排。她冷冷地望着台上那些肢解自林染蔻丹的款式，嘴角扬着讥诮的笑容。
　　在座的贵宾们边看着模特身上的走秀款，边不时将目光移到叶蔻染身上的衣衫，且有人交头接耳起来。许多人都听见她方才自认是在小店铺里买的这件劣等货，台上的那些款式与她身上这身多么接近，连色系都是相同的鲜红色。款式甚而不如她身上那件别致新颖，那些设计自然立即在她们心中被扣了分。
　　这一场发布会的效果之劣可想而知。
　　而记者们发现了新大陆，发布会甫一结束。程安雯与叶蔻染便被围住，被追问为何叶蔻染身上这件廉价货品会与程安雯的系列服装有数分相似。
　　叶蔻染故作讶异道：“这可真是巧合了，不过这至少证明程小姐的设计是好的。我是一眼就看上这身衣裙款式别致。”
　　有提前收到风声的记者直接便问程安雯，为何市场上有大量与她的设计相仿的廉价货先她的发布会流入市场。甚至别有深意地问她，是否担心有人会因此认为她江郎才尽，借鉴起廉价服装的款式。
　　程安雯灰头土脸地向他们解释：“这系列服装一早已经有了构图，经过无数环节才走上秀场，市场上那些商品需要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我怎么可能去抄袭它们？想是公司内有人将设计泄露了出去也未可知，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说罢，不甚烦扰地瞪了叶蔻染一眼。
　　叶蔻染笑着走过来附和：“我做过设计，这样一系列服装需要多少时间构思，多少时间打板及修改我最清楚不过。便是抄袭到出样也少不了几个月的时间，程小姐显然是早于这批廉价货设计了今日秀台上的这些款。”
　　程安雯听出她话中有话，奈何又无法当面发作。她只觉得这日的叶蔻染像个索命的女鬼，那一身衣衫红得刺目难挡。刺得她这一世都不想再看见红色。
　　发布会狼狈收场，叶蔻染与林穆竞两个双双离去。
　　林穆竞在车上一句话不说，叶蔻染问道：“阿穆，我们快要订婚，你不高兴吗？”
　　他才终于开口：“我当然高兴，但是你事先为什么不知会我一声？你有心搅乱安雯的发布会是不是？我知道你有气要出，但我没想到你准备得如此周全，势要一脚踩得让他们抬不起头为止。安雯的个人品牌今后若是不能有什么惊人之作，想必要就此惨淡收场了。”
　　叶蔻染抓着自己一络长发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地道：“林天泽要在她身后为她善后还是做得到，任何东西只要肯赔钱，总能坚持下去。他赔得起。”
　　“染染，别玩了。今天已经够了，嫁给我以后，好好计划计划我们的将来。告诉我你想做些什么，我会给你你要的一切。”他承诺道。
　　叶蔻染望着灯火阑珊的街道，双眼带了些许迷惘：“你知道吗阿穆，她今天的成就是我的全盘牺牲换来的。如果不是当年我放弃比赛，与林天泽两个在背后为她整场赛事。那一届连入围都不会有她的份，她绝对不可能那么快打响知名度。但是，那些我点过头，无论是否心甘情愿。我点了头，便也算了。我没有想过要伤害谁来填补我心里的缺失，但他们不该再度拿我开刀。那些衣裳全是我怀着美好的心情设计制作的，他不单不珍惜，反拿来给程安雯试水。你知道今天的发布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为了保护程安雯，再不会让我的林染蔻丹见天日。他如此大手笔地拿我的爱与信任来玩，单单今天怎么够呢？”
　　林穆竞无奈轻叹，他不是受到伤害的那个人，无法体会那其中的伤痛，又怎么有权利追着她要她原谅？
　　他只是道：“那么你记得，无论做什么，要让我知道。染染，你会成为我妻子。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她望着他有些忧虑：“你与他的关系……”
　　他宽慰她：“我与他追溯到十多代以上是同宗，不算是多密切的亲戚。且我自小在法国生长，与他们其实来往并不算频繁，我们更多的交集只是在生意上互惠互利而已。”说完又补充道：“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让你放手去打击他们，我仍是希望你选择原谅。”
　　“阿穆……”她觉得他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是她初次明确感觉到有个男人会坚定站在她身后。无论任何情况，他都在那里静静等她依靠。
　　她一时感动得不管不顾靠到他肩头。
　　林穆竞动了动肩膀抗议道：“大小姐，我在开车。”
　　她吐舌向他笑笑，坐回自己位子上。
　　林穆竞笑着望了她一眼，想着她既然执意要回Ｓ城，他也不愿长时间与她分开，必然也开始要着手将Ｓ城作为他的主要据点。无论公事私事，该挪过来的需得逐点挪过来才是。
　　他在这里的屋子不够大，是时候买幢大屋，请些佣人，尽早将她的生活安置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