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62、唯一的男人 今夜起，你

　　这日夜里，叶蔻染洗过澡，悄悄带着手机走入了林穆竞房中。
　　浴室内传来哗啦哗啦的冲水声，她嘴角扬起个冷冷的笑意，拨了林天泽的电话。
　　林天泽的声音很快便传来：“染染，你……在阿穆那里？”
　　“当然，”她靠在他床头，懒懒地对着电话道：“他将会是我丈夫，从前那栋小公寓我会将它还给你。”
　　“染染，”他的声音焦虑：“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你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令你觉得受到伤害，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她嗓音轻柔娇软地对他说道：“你怎么能背着你妻子在电话里跟另外一个女人谈情说爱？我受个万儿八千次伤都不打紧，伤到你的心肝宝贝就严重了。当心你那该下地狱的诅咒。”
　　林天泽顿了顿，随即道：“你这一刻打给我，证明你还在意我。不要再做傻事，你根本不爱阿穆……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林染蔻丹的事是我不对，我道歉。你与阿穆无论发生过什么，我不放在心里。我们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她一只手紧紧拽拳，指甲掐入掌心。他到现在还想继续委屈她，好坐享齐人之福。为了让她回头，他又故技重施连哄带骗。
　　她努力平下心气，也不回答他，只是柔声道：“我打给你，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不响，等着她的下文。她朝着浴室张了眼，水声已经停止。
　　她轻声道：“其实，我一直到此刻为止，只有过你一个男人。”
　　林天泽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不可置信：“你……你……不可能，我喝醉那夜你……”他仔细回想，却突然想起那夜他醉意盎然地缠着她，酒醒后又惊又悔，匆匆冲了个澡便走了，压根记不得那是否是她的初次。
　　她一字一句地道：“那是我的初夜。但今夜起，你将再不是我唯一的男人。林先生，如果你有兴致的话，慢慢欣赏吧……”她扬着唇角，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林穆竞由浴室出来，见到叶蔻染着了件丝质睡袍躺在他床上，修长白皙的双腿在金黄的灯下泛着莹莹的光泽，黑发华丽地散了一身。
　　他顿住脚步：“染染？你怎么在我房里？”
　　叶蔻染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将腰间系带轻轻一扯，那轻盈的睡袍便顺着她光滑的肌肤跌落在地。
　　林穆竞倒抽一口冷气，她袍内竟然未着寸褛，玲珑纤细的身躯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面前，如同一场最丰盛的珍羞盛宴。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声音显得有些压抑：“你在干什么？”
　　她伸手抚摸他尚湿淋淋的短发，手指顺着他侧脸滑下，路过他的喉结，他紧实的肌理分明的胸膛，直到小腹上他围着的浴巾处，感觉到他被她的手指触碰到的每一寸肌肤都紧绷起来：“你说呢？我是否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她玉指一勾，他的浴巾便掉落到地上。
　　他突然一把重重揽过她的腰，让她紧紧贴着他的身躯，叶蔻染轻呼了一声，双手抵在他炽热的胸膛上。
　　他一手抬起她的下巴：“我说过我不会再次像个圣人一样放过你。”
　　她拉低他的颈项，双唇靠在他唇边吐气如兰：“阿穆，我准备好了。”
　　他于是迅即俘获了她的唇，饱尝着他既爱且怕的这一抹甜美。
　　过往数月，他只敢吻她，而不敢有任何其他举动，因为她不愿意。他于是也最怕吻她，每每吻她，他不知要与自己内心交战多久才得以逃过对她的渴望。
　　这一刻她说：我准备好了。他仿佛刑满释放的犯人，重见天日。
　　他在她口内恣意索取流连，大手毫不迟疑地在她柔软温香的身躯上游弋触抚。
　　反扣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内，林天泽断断续续地喊着：“染染，不要……染染——你给我住手，叶蔻染——”
　　然而，没有人听见他的呼唤。
　　林穆竞一把将叶蔻染抱起，三两步走到床边，将她放下。他抚摸她薄染欲望的面颊：“染染，我第一次见你那夜，就想得到你。”
　　叶蔻染只是笑着拉下他，以缠绕及亲吻回应他的告白。
　　林天泽双手冰凉地握着手机呆在房内，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座木雕。
　　他在电话内听见种种声音——林穆在叶蔻染耳边呢喃的情话，他满足的喟叹与剧烈的喘息，听见叶蔻染无助的娇吟。直听到一颗心被那些零落迷乱的声音切割得四分五裂方才猛然间将手机用力掷向地板，看着这无辜的电话成为被殃池鱼。
　　然而那不够，那些声音像是催命符，鲜明地在他脑中一遍又一遍回荡不散。
　　他在房内踱步，整个身体犹如经历了一场重创元气大伤一般虚空。
　　这一日太像一个完整的噩梦，他与程安雯辛苦筹备了多时的发布会被搞得潦草收尾。搞砸发布会的竟然是从前对他百依百顺的叶蔻染。
　　更可怕的是，她白日里选择在他面前将名分交给了林穆竞，夜里更要在他面前将自己的身体一并交给他。
　　在那之前，她甚至提醒他，她从来对他死心塌地，除他以外再没有别人。是他将如此丰盛完整的爱亲手毁弃。
　　他不知道此刻心头憋得快发狂的暴躁与郁结是因为这一整日的背运还是因为后悔，后悔他从来没有珍惜过她，从来没有好好对她，从来没有让她知道，他心头的爱意……
　　他惊得几乎跳起来。他在想什么？爱意？他对她哪里来的爱意？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伴。
　　他与程安雯年少相识，多年来不离不弃地在一起，熟悉对方甚至胜过自己。他怎么会爱上一个在他生命里只停驻了短短数年的女子？
　　他被某种深深的无力感紧紧抓住，他极不愿发生的事正在叶蔻染的执意下缓缓发生，而他与她咫尺天涯，没有任何方法与权力阻止它发生，只能眼睁睁看着等着……
　　墙上时钟一秒一秒滴答向前，那滴答声在过于安静的房内被放得无限巨大。每一秒……每一秒这世上的一切都在进展。而她所选择的，他所不愿的，无可避免地发生，已成定局。
　　林天泽失魂落魄地独自开门往外走去，佣问了他一句：“少爷，出门吗？”
　　他匆匆应道：“我有事，晚些回来。叫安雯不用等我。”
　　程安雯因为这日发布会失意，与她的好友一同去吃晚饭散心，此刻仍未归来。他吁了口气，幸而她不在，不然，他不知道要如何强忍着从头到脚的不对劲故作平静。
　　开了车漫无目的地地往外疾驰而去，一路上，他脑中闪过无数与叶蔻染在一起的片片断断。
　　他早些年冒充她保镖的时候，她落难他救她于水火的时候，他收容她在林氏工作的时候，她哭着缠着他要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做他情人的时候……
　　他突然间觉得一切都是美好的，美好得令他心痛。连吵架也是好的，她怨恨绝望都是好的，好过她冷冷地对他说：从今夜起，你将不再是我唯一的男人。
　　他脑中出现她完美的身段如同无骨枝蔓一般缠绕着林穆竞的模样，想起她欢愉时闭着眼，紧紧蹙着一双秀眉，双唇微启，仿佛无助而痛苦的神情。
　　他想到这些画面此刻都将在林穆竞面前重演，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抓得骨节发白。他打开车窗，将车提速，飞速向前行进，让冷风扑面而来，仿佛那样可以吹散他满腹的郁结。
　　林天泽木知木觉地开了半天的车，最后竟然将车停在了林穆竞的公寓外。
　　他抬头张望了一眼属于他的那扇窗户，夜深了，他房内却仍亮着一点微光。
　　他们是趁夜狂欢至此刻，还是他已经抱着她睡去？
　　他想起她入眠的模样，美丽出尘得像个仙子。对了，他记得她有些怕黑，她一直都点着灯睡。而他不喜欢点灯睡眠，于是大多时间，她会迁就他，硬着头皮将灯关上。
　　而后，总会怕得整个人缩进他怀里。于是，逼着她关灯入睡对他而言又多了一项乐趣——他喜欢看她惊惧地躲入他怀抱的模样。
　　他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在笑，他在回忆里因她微笑，笑到现实里，望着她窗内的微光，却又因她而悔彻心扉。
　　耳边又响起林穆竞那句：我第一次见你那夜，就想得到你。
　　思绪不由得东飘西荡，又想到他醉酒那夜，他无故跑到她那里去对她越了轨，从此错写了她们之间的开始。
　　他事后一直在懊恼及不解他那日的行为，他为何会在意识混沌的情况下错入她房内？他一直知道她喜欢他，他也知道他其实是享受她毫不遮掩的爱意的。但他的理智从来都更为坚强，他一直在拒绝她的靠近，这是最好的证明。
　　他常常想起那夜他的反常，为自己寻找缘由。而每每找到缘由，他都因抗拒而回避——他曾试问自己，是否他一早便为她情动？
　　他不愿接受这个假设的真实性，她骄纵任性，挥霍无度，行事冲动，放浪形骸……若要作为一个妻子，她简直是最坏的样板。
　　且他早有了他自己以及整个家族都满意的妻子人选，他不愿为自己一时对美的贪恋而闹得自己余生后悔。
　　现如今，当她做了最终的选择，而他不再有选择权的这一刻。他终于破釜沉舟地面对那些他从前不愿接受的可能性。
　　他爱上她，一早便被她深深吸引。他之所以无聊到令人发指地去做她的保镖，或许……只是为了更接近她。
　　她落难归来后，他去找她为林氏工作，或许……不过因为想念她。
　　而那夜闯入他房内……根本是他长日来一直想做的。程安雯与约翰的拥抱以及那些酒精，只是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用以催眠自己……
　　他爱上了她，他竟然爱上了她。他竟然在把逼走之后发现自己爱上了她。
　　他双目通红，几乎想冲上去砸开林穆竞的门将她掳走。
　　但掳走她又如何？她不会原谅他，她对他的爱有多少，恨便有多少。否则，她不会处心积虑地安排这次的报复。
　　她达成了目的，应该很高兴吧？他整个人生都因为她的这一场报复而颠覆，他几乎想捧腹大笑。多年来他辛辛苦苦经营他的爱情，尽力排除一切可能伤害到程安雯的人事。
　　叶蔻染为此被他伤得体无完肤，最后他发现，他爱上的竟然是她！
　　她带着对他深切的爱被他伤得体无完肤。
　　他重重趴在方向盘上，暗黑的夜色漫无止尽。他从未如此绝望过，从未如此觉得自己就将陷入永恒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