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52、别恋林穆竞 叶蔻染在他

　　在康家的日子是愉快的。
　　叶蔻染原本便颇擅于与人打交道，她很快便与康家上下熟悉了起来。
　　唐笙雨对她很照顾，林穆竞不在的日子，她便盛邀她留宿。
　　她说：“阿穆说你这阵子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独自一人住着害怕，他不在，你尽管留在这里，我们很熟，不妨事的。绎行平日里忙，也常常不在家，你与我刚好做个伴。再说雨童雨荣那么喜欢你。”
　　于是，她便常常留宿在康家。
　　唐笙雨见她有时一个人郁郁寡欢，便陪着她说话开解。
　　她说：“我与我先生分开过一段很长的日子，我又患了厌食症，住在一个朋友家里苟且偷安。那阵子，我每天醒来不知为了什么。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健康，失去了工作，甚至连青春也悄悄离去。那是我一生里最难捱的日子。但我终于挨过去，等到命运给我一个交代。”
　　叶蔻染笑起来，笑意空洞：“命运有时候太吝啬，不是每个人都会得到妥善的交代。”
　　唐笙雨点头：“只有挨下去，你才会知道答案。染染，除了一部分尤其幸运的人，每个人都会有难挨的日子，过去了，回头看，你会发现一切并不如当时感受的那么艰难。”
　　“笙雨姐，你以为我会寻死吗？”她自嘲地笑道：“我现如今这个样子，哪里有脸下去见我父母？”
　　唐笙雨拍拍她肩头：“你能这么想自然好。”她顿了顿：“我爱过人，我知道要放弃一段爱情有多艰难，但是我仍然忍不住想说，阿穆是个好男人。他喜欢你，你应该看得出来对不对？”
　　叶蔻染不响，沉凝了半晌，终于道：“我是不是很自私？我只想他帮忙我度过这段日子，又不肯正视他的爱。”
　　唐笙雨面上带着恬淡的笑意：“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他一直在我身边鼓励我，我曾经想过既然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但是，这对他也是不公平的。如果果然强自己所难，那也是你们没这个缘分，强求不来的。就算阿穆知道你没可能爱上他，他一样会帮你。相信我。”
　　叶蔻染当然知道林穆竞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即使她给不了他回应，他一样会帮她。就像在林振业的生日宴上，他挺身而出为她背黑锅。
　　这阵子以来，他对她不曾有过任何要求。
　　正因为如此，她更不敢再对他要求更多。她不想将自己的生活与情绪都丢在他身上，跟着他到法国去享受他无微不至的照料。
　　她宁愿留在康家教康雨童绘画，好歹算是自食其力，这令她略微好过些。
　　但是她知道，这样的日子维持不了太久，她与林天泽终究得有个了断。

　　林穆竞又度回到Ｓ城，第一时间便去康家接叶蔻染。
　　他在康家客厅里看着她许久，脸上全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康绎行笑着对唐笙雨道：“阿穆这是势要逼着雨童改口叫哥哥了。”
　　一句话说得叶蔻染脸红起来。
　　唐笙雨在康绎行背后偷偷扯了扯他的衬衣，康绎行笑着在她唇上吻了下，唐笙雨羞极了满面娇嗔地瞪他。
　　林穆竞还击道：“阿尔伯特，你别恩将仇报，我是来把大电灯泡接走，好让你们夫妇放心过两人世界，不用大半夜被个小丫头鬼哭狼嚎地吓醒。”
　　叶蔻染被他激得没了形象，叉腰道：“我什么时候鬼哭狼嚎了？！”
　　康绎行只是搂着唐笙雨笑。
　　片刻后，林穆竞带着叶蔻染告辞离去。
　　在车上，林穆竞打了个呵欠：“这阵子还好吧？我见你心情仿佛不错。”
　　叶蔻染望着他有些疲倦的面容，忍不住问道：“你累吗？”
　　林穆竞立即忍住呵欠：“不累，我还要带你去吃饭呢。”
　　“你……其实下了飞机可以先回家睡一会儿再来接我，其实……你不来接我也可以，康家人都对我很好，我很愉快。我现在已经不那么频繁做恶梦，夜里也不那么害怕了。”叶蔻染有些忧心，林穆竞这么下去，健康迟早会出问题。
　　而林穆竞却突然将车停到路边，转头忧心地看着她。
　　他很矛盾，她夜夜被往事缠绕，做恶梦哭着醒来时他觉得心疼。如今她说她已经好许多，他却又觉得害怕，怕失去她的依赖。
　　她是被往事的阴影缠绕得不能安生，他才有机会得到她的依赖。一旦她不再害怕黑夜，不再被噩梦纠缠，他还有什么理由留在她身边陪伴？
　　叶蔻染被他突然的停车搅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话音未落，便突然被他紧紧抱住。
　　她的脸埋在他的衬衣内，并未露出惊异的神色。他尽管之前并不对她作任何要求，并不代表他不想。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甚至，因为他的克制，反而是她一直在等，想知道他究竟要忍耐到何时。
　　只听见他沉沉的有力的心跳声伴着他压抑的嗓音：“染染，你是说我们不需要再见了吗？”
　　叶蔻染感觉到这个拥抱是不同的，从前他抱她，是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像拥抱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这一回，却掺杂着强烈的渴求，他怀内温度炽热，甚而连声音都带着热意在她耳旁烫着她的耳垂。
　　她意外她并没有预想中的抗拒，只是有些慌乱地在他怀中道：“怎么会呢？阿穆，我知道你关心我，所以我要尽快好起来，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无法好好生活及工作。”
　　他见她并没有推开，小心翼翼地吻在她发端：“染染，无论你好不好起来，我都会陪着你。”
　　她的心刹那柔软，她许久不曾听过如此动人的誓言。无论它是否真实，至少这一刻，它是为她绽放的花朵。
　　她动容地抬头，借着路灯及街道边商店的光明望着他浅棕色的双瞳。那双眼眸是一个密闭的小世界，里头除了她还是她。
　　他的唇缓缓靠过来，停在她唇瓣上，密密封住她的唇舌。他神思昏乱，沉浸在她的甜美中不思自拔。
　　她的双手逐渐环抱住他，整个人贴入他温暖的怀中。他的身形较林天泽更宽阔些，他将手臂一收，她便被他整个圈入怀内。
　　她并不讨厌他的亲吻与触碰，事实上，多时以来，她已经很习惯他的怀抱。
　　他恋恋不舍地将亲吻持续了许久，终于放开她，眸内情深款款：“染染，我不想干涉你的生活，更不想让你为难。但是如果你打算过……离开天泽，那么，你是否愿意考虑与我在一起？”
　　叶蔻染犹豫地看着他：“阿穆……你……是他叔叔……”
　　他切切道：“这与你我之间没有关系。”
　　她轻声道：“但是那天，他祖父生日宴，那些人都看到我跟他在一起……”
　　“染染……”他伸手拨着她的长发：“你不需要东拉西扯，只要你愿意，别人怎么想与我无关。”
　　她诧异地看着他，她以为一切都可以是阻碍两个人的理由，她习惯了接受各种理由。林穆竞却只要她一个点头？
　　他是不准备对她认真，还是已经认真到无法再顾及其他？
　　她知道他喜欢她，但她没想过他爱她到什么都不顾的地步。
　　诺诺道：“如果……如果你父母知道，他们反对，你也不管吗？”
　　他郑重拉住她的手道：“我爱你，我希望我的爱是被祝福的。如果没有，我不介意。我是独立的，我需要有属于我的完整的人生以及爱情。”
　　叶蔻染没有想到他对她如此重视，垂眸思索良久。她爱林天泽是事实，她想到他仍旧会心动也是事实。但是，她被他伤得体无完肤更是铁铮铮的现实。
　　她对他已经心灰意冷，爱又如何？她的爱，从来就是被他拿来豪气地挥霍的。
　　终于抬头——
　　林穆竞却截住她的话道：“我……我知道你受了伤害，不愉快的事一桩接一桩，你此刻无暇顾及这些。我也知道，就算你愿意离开他，要你在短时间之内忘记一个人也属强求，我不会对你有太多要求，我愿意陪你慢慢忘记他……”
　　叶蔻染抿唇，刚要张口，林穆竞却又道：“或者，你可以再多考虑些时间，我……我下车等你，若你做不了决定，我等下上车你什么都无需对我说……这样你可以不用为难……”说罢，他伸手便去开车门。
　　却突然感觉到背上软软地一阵暖意，叶蔻染在他身后轻轻抱着他笑道：“阿穆，你怎么都不给人答应的时间？”
　　林穆竞一手握在车门把上，愣了几秒。突然回身一把抱住她，紧张的面容终于露出笑容：“染染，我太紧张，我真的太紧张，我从没这么紧张过，我真想弃车逃跑了。我不敢想象如果你拒绝我，我会怎样。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这么快竟然答应我，你竟然答应了？”他频频吻在她面上，唇上。
　　叶蔻染被他逗笑，他也忒激动了些。这模样，简直像是个圣诞夜得到期盼已久的礼物的孩子。
　　她躲着他的亲吻笑道：“阿穆，快开车吧。不如我们去买点食材，回家自己做？”
　　“好，我陪你一起做。”他想也不想地应和。
　　“你也会做菜？”她高兴地看着他，想着片刻后煮菜无需要忙乱，多少有个坚强后盾。
　　他却边开车边干脆地答道：“不会，我可以跟你学。”
　　叶蔻染冒着汗看着他笑容满面的模样，果然她还是得要自食其力。
　　林穆竞陪她去逛超级市场，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看着她，好像一转眼睛她便会走丢似的。
　　叶蔻染终于忍无可忍地抗议道：“你这么拉着我，我怎么选东西？”
　　他这才笑着放开她的手，只是视线仍旧紧紧胶着她。
　　买了食材，他们驱车回到她的公寓，他由车上下来，往她公寓望了眼：“咦？染染，你的灯怎么开着？”
　　叶蔻染疑惑：“我……大约离开的时候忘记关灯了？”
　　他将空的那只手伸出来在她鼻子上刮了下：“你这糊涂虫，老是心不在焉的。”
　　说罢，揽着她肩头上楼。
　　开了门，她见了屋内的灯火，自语道：“真忘了关灯了。”
　　林穆竞将食材放在一边，拉过她抵在墙上道：“罚你粗心大意。”
　　她笑着将双手勾在他脖子上，娇声道：“你存心要罚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于是迅速俘获了她的唇瓣，继续车上意犹未尽的亲吻。
　　“你们在做什么？！”
　　叶蔻染与林穆竞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停下亲吻，迅速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林天泽正由卧房内走出来，不可置信地满含怒意望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