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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   9 /李東海:不要忘了我。現在只剩這點私心而已。

      「你說甚麼?」

      李赫宰坐在床邊的白色膠椅上,整個人陷入靜止狀態。大腦一片空白,屏住呼吸,兩眼乾瞪,雙拳在膝蓋上握得死死的,背脊不自然地挺得老直,緊繃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扯斷,嘩啦嘩啦散落一地,就如同他此刻的神經一樣。

      我是不是聽錯了?

      他問自己。

      李恩惠坐在病床上,煞白的小臉由戰戰兢兢轉為緊繃冷漠,讓人看不清情緒。

      她有幻想過他會開心接受,也想像過他會驚慌失措,但男人此刻想吃人的表情卻完全不在她計算之內。

      腦袋飛快咿D。

      該怎樣做?該怎樣接話?該露出怎樣的表情?堅強的?憤怒的?可憐的?

      她不自覺地用力抓住雪白的床單。她有她的堅持。

      雙眼直視李赫宰,她高傲地投出一個直球:「即使你不同意,我還是會生下來。我自己養。」

      李赫宰倒抽一口氣。

      沒聽錯。

      也不是夢。

      怎會有這種巧合。

      他頓時失去支撐,整個人無力地軟攤在椅子上。

      ——一好球。

      李恩惠把眼前人的一舉一動全看在眼內。

      她以為他對她雖說不上是愛,但至少是喜歡的。

      她真的以為。

      然而,當他那睫毛半垂、黯淡無光的眼睛刺向她心房時,她知道自己錯了,徹徹底底。

      可她已經失去父親這支柱了,不可能再放棄心中那幅美麗的圖畫,有她、有他、有小人兒的幸福畫像。

      恩惠放柔了聲調:「你知道嗎?我有兩個夢想。一是成為歌手,二是建立一個完整美滿的家。」

      李赫宰半垂著眼,似聽未聽。

      女孩心裏緊張得很,但臉上仍不露痕跡:「就算沒了你,就算這個夢不再完整,我也不能放棄他。」徐徐的語調,稍微撕裂顫抖的聲線,一切都控制得那麼恰到好處。

      安靜聽著的男人仍是那張撲克臉,但狡滑的女孩卻捕捉到他睫毛輕輕跳動的模樣。

      ——兩好球。

      李赫宰疲憊地合上眼。

      他不明白。他們只有那麼一次,卻這麼容易懷上,不是比中彩票更難嗎?

      但他不知道的是,女孩是算好日子才上場的。當然,要一擊即中,多多少少也有天意輔助,這使她更心安理得地進攻。從來,她想要的,不管手段多骯髒,都必定要到手。雖然男人的心此刻不在她身上,但先拿下人也好,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就不信她敵不過一個李東海。

      恩惠把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聲音輕得不能再輕,但卻是盡地一搏:「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一直緊繃神經的男人終於塌下雙肩,把臉埋在掌心裏,第一次覺得無法承擔自己闖出的禍。

      親人。

      她肚裏的是我親人。

      可我唯一的愛人又該怎辦?

      他說他想回家。

      他說他會等我。

      而我卻將送他這樣一個消息,叫我怎說得出口?

      他會哭的。

      哭著揮拳,然後轉身離去。

      不要。

      不要走。

      孩子是我的血肉,而他卻早已滲透我的骨髓。

      離開他,會不會比削骨更疼?

      各種念頭毫無組織地在李赫宰腦內到處亂竄,逼得他滿頭是汗。最後,疲弱無力的聲音啞著從指縫間鑽出來,比哽咽更絕望。

      「……我們結婚吧。」

      ——三振出局。

      女孩完勝。

      ***

      李赫宰把坐駕停在離家兩個街口的路旁,關掉引擎,下車。

      零晨四時,春風把只穿著一件長袖白裇衫的男人吹得瑟瑟發抖,又或許他的顫抖並不是寒風造成,而是來自內心刺骨的寒意,誰又在意?腦內從離開醫院開始就一片空白,沒有孩子,沒有李恩惠,沒有李東海,甚麼都沒有。

      被抽空了。

      他不徐不疾地往前走,眼神隨著自己擦得發亮的鞋尖前後擺動,不知不覺抬頭已是一片含苞待放的粉色花蕾。

      他停下腳步,迷惘地看著眼前的夜色:勉強只夠兩個人並肩同行的窄長直路上,左邊是鐵灰色欄杆,把馬路與行人路隔開,右邊是一排延綿無盡的櫻花樹,枝椏上花蕾靜靜沉睡。月光從右邊夜空徽执蟮兀?癖?{色濾片,把世上照得一片幽冷冰涼。

      李赫宰默然站在櫻花路的路口,渙散的眼神終於慢慢聚焦,落在左邊第四節欄杆上。

      都說月圓夜最危險。清冷月光召來回憶,與現實重疊。

      欄杆上漸漸浮現兩個男人並肩而坐的身影,粉紅色花瓣隨風輕送,像粉雪般飄落,落在右側男子的左肩上,但他絲毫不受打擾,依舊一臉若有所思地抬頭盯著圓月,眼裏反射著迷人星光。左側男子微微轉過頭,凝視旁人鍍上銀光的柔美側臉,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溫柔溞Γ?焓州p輕掃走對方肩上的粉色花雪。右側男子感受到落在左肩上的溫柔,敏感地從斑駁的月色抽回思緒,扭頭朝身旁英氣的人嫣然一笑,引得對方一陣情動,挨過身貼上那鍍上冰藍微光的唇,兩人交換溫柔的吻。

      曾經,也有像畫一樣美麗的夜晚。

      隨著回憶推進,李赫宰的呼吸越發急促,額角滲出薄汗,心頭像被塊塊大石壓得喘不過氣來。他閉上雙眼,不敢再看那第四節欄杆,卻突如其來一陣暈眩,左手立馬抓著欄杆,艱難地跪倒在地上。

      膝上傳來尖銳的不適感,讓他清醒了些許。他眯起因痛苦而略顯濕潤的眼,抬頭大口呼吸,企圖緩解那絕望的窒息感,卻又無意觸及欄杆上那並肩而坐的兩枚幻影:左側男子臉帶痞笑,倚頭在旁人耳邊說了一句話,又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腰,惹得右側男子對他一陣拳打腳踢,臉帶笑容地吼回去,露出又尖又白的小虎牙。

      「你以後別再把我叫起來吃宵夜啦,年紀大了,會長肚子。」

      「我就是要叫!這輩子你都只有陪我吃宵夜長肚子的份兒!」

      這輩子。

      李赫宰哽住喉頭,視線無力地游移到斑駁的圓月上,被月光刺得落下滾燙的淚。

      ***

      李赫宰無法壓抑心跳地打開家門,內裏漆黑一片,給人一個無人在家的錯覺。他狐疑地朝睡房走去,卻在踏入房門前一腳踩在一塊硬物上。他彎腰撿起那東西,透過微弱的月光檢視。

      是東海的電話,只是螢幕被摔得裂開了。

      一陣不安朝李赫宰隱隱襲來。尤其當他無意瞄到床上那大大打開、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時,腦內快炸開來。他加快腳步踏入毫無溫暖氣息的睡房內,卻被眼前的景象震攝住。

      ——男人靜默地雙腿朝外坐在陽台邊上,落寞的背影逆著月光刺進眼內,危險的氣息無形地抓緊李赫宰喉頭,把他的心猛地提了上來。

      他牙關打顫,不敢打草驚蛇,生怕會把男人嚇得從26樓掉下去,只能從閉塞的喉間輕聲擠出男人的名字:「東海……?」

      坐在陽台邊上的李東海肩頭輕震了一下,明顯聽到身後的呼喚,但仍一動不動,李赫宰只得屏息以待。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轉過頭來,黯淡無光的雙瞳毫無焦點,像無底洞般吸食著四周的月色,卻依舊無法照亮他雙眼,漆黑得快與身旁的黑暗融為一體。

      那與世隔絕的模樣,彷彿下一秒就會永遠消失於眼前。

      「東海……你怎麼了?先下來……」李赫宰被嚇得不輕,顫著腳步向陽台方向蹣跚移去。

      李東海一直面無表情地看著心愛的人向自己走來。透過月光,他看到李赫宰稍微紅腫的眼眶,也看到內裏掩藏不了的害怕,本該覺得心痛的,但怒氣卻不受控地隨著移近的腳步層層疊加。

      你別過來。

      別。

      李赫宰越走越近,親眼看著李東海的臉逐漸扭曲起來——慍色爬上他漆黑的雙瞳,原來的黯淡因而變得波光粼粼,卻把李赫宰盯得混身發毛,只得停在陽台門檻前,再也邁不出腳步。

      兩人就這樣對望著,彷彿過了一個世紀,彷彿走到了永遠。

      如果可以的話,就這樣到永遠也好。

      可惜不能。

      李東海首先忍受不住,他要爆發了。他冷著臉從陽台上跳下來,一下子衝到李赫宰面前,一手抓過對方的雪白衣領,把人硬拖進陽台,用力壓上法式落地窗門。李赫宰的背重重砸在窗門上,把玻璃震得嗄嗄作響。他吃痛,眉心緊皺,但面對眼前相距只有五厘米的怒容,他本能地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東海把臉貼得很近,跟李赫宰幾乎鼻尖碰鼻尖,熾熱的呼吸全落在對方臉上。秀氣的眉不受控地突突跳動著,牙關氣得緊閉,只能從齒縫間一字一句地擠出熾熱卻冰冷的聲音。

      「恭喜你!要當爸爸了!」

      咬牙切齒的壓抑聲線鑽進李赫宰耳內,讓他腦袋瞬間凍結,然而眼前男人怒火中燒的眼內隱隱透出壓抑不住的悲傷和失望,卻同時一下一下狠狠絞著他的心。

      「……你怎麼知道的?」李赫宰顫聲問。

      李東海怒瞪,一把搶過李赫宰手上本屬於他的電話,按了兩下,隨即向男人的臉強壓過去。

      「你自己看!你老婆都跟我說了!」

      李赫宰狐疑地掃了一眼短訊的寄件人,驚訝得雙眼快要跳出來。

      是李恩惠。

      上面寫著:「東海前輩,我懷孕了,他說要跟我結婚。對不起,跟約定的計劃不同,但我真的很愛他,他也很喜歡我,請你放過我們。」

      看著眼前的一字一句,李赫宰腦內轟一聲炸開:「你們……計劃是甚麼意思……?」

      李東海把李赫宰驚訝的表情收進眼內,他心冷了。本來仍抱有一絲希望,希望男人告訴他那是假的、那只是女人卑劣的謊言,但希望幻滅了。

      沒了。

      一切都沒了。

      隨之而來的不甘心逼得李東海怒吼:「她有甚麼資格說愛!如果不是我,她連你的衣袖都碰不到!她憑甚麼跟我叫囂!憑甚麼!!」

      那句「如果不是我」在李赫宰的耳內不斷循環播放。

      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那會怎樣?

      李赫宰的火氣也上來了,他盯著李東海的眼,不自覺地提高聲線:「我問你計劃是甚麼意思!」

      李東海氣得鼻孔擴張,淚水卻不爭氣地湧上眼眶。他右手甩開男人的衣領,抓著電話的左手指節緊鎖得發白,終於忍不住一下子朝陽台角落用力擲出去,電話碎了,心也碎了,真相從心的裂縫藉由顫抖的吼聲逃出來:「甚麼意思!?若不是你到處亂搞,公司怕被記者做文章,我用得著出此下策!?以推薦她出道為餌,利誘她來勾引你!?」

      李赫宰圓睜著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人。

      公司有意見的事他一點都不知道,李東海到底從何時開始在他背後擋了那麼多利箭?明明佔有慾那麼強,這男人是經過多少掙扎才下定決心把女人推到他身邊?

      東海啊,你為甚麼都不跟我說?為甚麼所有事都自己扛?

      李赫宰合上眼冷靜了一下。那麼多的巧合終於有解釋了,卻又覺得有些不對勁:「為甚麼偏偏是她?」

      李東海別過頭,抿著嘴不說話。

      我就看中她跟我長得相像,不行嗎?

      我就要你鬼混時也忘不了我,有問題嗎?

      但這些沒自尊的原因我死也不會讓你知道。

      他沉默許久,最後倔強的話順溜出口:「沒有原因。一個總比一堆容易控制。即使不是她也會是其他女人,只要是個女的,誰都一樣。」他閉上眼,嘲諷隨口而出:「就因為我不讓你碰,你才搭上不同的女人不是嗎?」

      李赫宰的心一下子被壓進深潭,不能呼吸。

      你果然不明白。

      不明白我之所以讓那些女人存在於我倆之間的意義。

      「所以在你的心裏,一直都認為我是慾求不滿才這樣做嗎?」李赫宰降溫的聲音帶著不被了解的疼。

      李東海故意忽視對方語氣中的異樣,目光半垂,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笑容:「難道不是嗎?同為男人,我怎會不明白?」

      一道氣堵在李赫宰喉間,難受得很。

      都走到這地步,還有甚麼好隱瞞的?

      「你明白甚麼!自從你開始陪睡後就不讓我碰,我知道的,你打從心底看不起自己,你怕我覺得你髒,所以才搶先一步把我推開!我沒說錯吧!?可是你沒發覺嗎?你的身體在抗拒我的同時,你的心也越走越遠……那段時間你把自己困住,甚至連一個笑容都不給我……」

      傷口被狠狠掀開,羞恥伴隨極痛襲來。李東海慌忙轉身背對李赫宰,雙拳重重落在陽台的大理石欄柵上,發狂地斬斷男人的話:「這跟你亂搞有甚麼關係!」

      李赫宰看著男人顫抖的背影,心疼一波又一波地衝擊過來。

      這些話,應該一早就告訴你的。

      如果當初就把我的真心直接告訴你,也不至於讓你像現在這麼痛苦。

      李赫宰向前走了兩步,把男人的雙肩扳過來,要他面對自己。李東海掙扎了兩下,敵不過對方的力氣,又或是敵不過自己的心,終究還是抬起眼瞪著眼前人,眼中流轉著連自己都沒發覺的淒酸。

      李赫宰看著李東海又痛又怒的眼內浮上一層水霧,自己也不禁鼻酸。

      「東海啊……你以為我真想碰那些女人?我甚至連她們的樣子都記不起來。如果不是我愛的人……如果不是你,誰滿足得了我?那段日子你雖然氣我,但也放下了一些心理包袱吧?因為不忠的不止你一人,還有我。託她們的福,你的心終於一點點走出來了,但你始終不明白我為甚麼會讓她們橫在我們之間……東海啊,對你來說,身體真的那麼重要嗎?」

      李東海眨了眨眼,沒出聲,背光的臉只有一雙瞳孔閃著粼粼波光。

      李赫宰緩了緩呼吸,強壓鼻音幽幽地續說:「你回想一下,當你知道我跟那些女的在一起時,你雖然生氣,但有恨我嗎?沒有吧?你不是還為我找藉口嗎?以為我慾求不滿甚麼的,然後把錯攬在自個兒身上。即使我的身體不再專屬於你,你還是不能不愛我。」

      李東海垂下臉。

      夜很靜,靜得連眼淚落在地上的聲音都那麼清晰。

      李赫宰心疼地用拇指擦掉那連綿的水滴。

      「東海,你還不明白嗎?身體跟心是可以分開的,即使身體讓其他人碰了,我們的心都不會變。何況你是為了我才掉進這個深潭的,我自責都來不及了,難道還會嫌棄你?如果你當初做決定前先跟我商量,我寧願放棄舞台都不會讓你這麼做……總有方法的不是嗎?為甚麼要放棄自己……為甚麼不相信我……」

      李赫宰忍不住哽咽,連忙抬起頭不讓眼中的滾燙落下。

      李東海咬著唇凝視男人在月光下忍淚的堅強模樣。

      我最喜歡的人,我最喜歡的模樣。

      你知道嗎?我多想變得像你一樣堅強。

      所以我從沒後悔過保護我們的夢想,那根本不叫甚麼犧牲,那是我堅強的方式。

      我只是後悔……

      「太遲了,如果你當時就跟我說這番話……如果我當時就明白你的心……我就不會找上李恩惠。我以為她跟我長得像,你跟她相處時會勾起對我的回憶,然後就會抛掉所有女人,回到我身邊……我甚至跟她說我們的故事,讓她模仿我,誰知道會讓你心動,而她的野心又那麼大……如果早知會這樣,說甚麼我都不會向公司推薦她當你舞伴……」

      太遲了。

      只怪我們都把真心話收在心底,才會走到這麼不堪。

      李赫宰依舊把臉抬得很高,但隱隱發抖的下巴卻把李東海最後一滴心酸都勾了出來。

      他想著男人剛才那句話:「身體跟心是可以分開的,即使身體讓其他人碰了,我們的心都不會變。」這一字一句像春雨一樣輕柔地灑在心上,讓溫暖滋長。

      嗯,可以了。

      李東海深呼吸,清涼的空氣鑽進肺裏,淡化眼淚的鹹苦,洗滌這半年來內心的狼藉。

      「赫宰,已經到最後了……我了解你,那是一條生命,你不會忍心下手。你媽媽也會很高興的,可以抱孫子……」

      還是忍不住哽咽。

      「赫宰啊,我好累……我想下台了,可以嗎?」

      李赫宰被嚇得收回了淚,慌忙地低頭看向李東海的臉。

      那表情,不是在撒嬌,也不是在說笑。

      李赫宰雙手不由自主地抓著對方手臂:「你要到哪去!?」

      李東海湝一笑,淚光隨笑容悠悠晃動:「別擔心,我可以到處走走,到美國找始源散散心,他兒子可喜歡我呢,又或是陪希澈哥耕田,再不然回木浦捉魚也行啊……」

      ——總之不留在你身邊,不阻礙你,不互相留戀,不互相牽扯,到哪兒都行。

      李赫宰實在笑不出來,字裏行間滿是哭音:「別走……東海……不要走……求你……」

      李東海耳內充塞著那顫抖的嗓音,脆弱的心也跟著抖動。

      他最堅強的愛人要哭了。

      那個從不低頭的男人低聲求他留下。

      他卻不能再給予安慰。

      因為從今開始,新的撫慰者會取代他的位置。

      而自己,即將淡出這個人的生命。

      不知不覺並肩走了二十年。

      夠了嗎?

      不。

      不夠。

      即使再多二十年、四十年、六十年,都通通不夠。

      眼前不是沒路,只是要踏著別人屍體走過去,他倆都做不到。

      李東海伸出手臂把害怕得渾身哆嗦的男人摟進懷裏,輕輕撫著他厚實的背。

      「赫宰啊……你以前不是說過,如果將來有孩子的話,要叫他做Eunhae嗎?」

      滾熱的淚不爭氣地落在李赫宰肩上,滲進裇衫,碰觸到皮膚時已然變涼。

      「……就這樣吧……就叫銀海……好不好?」

      就叫銀海。

      那麼,每次當你呼喚他的時候,都想起我一次。

      永遠不要忘了我。

      好不好?

      李赫宰終於忍不住,溺水似地緊緊抱著這個陪他走過半生的人,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就把眼淚的苦埋在你我心上。

      ——就把愛情的痛刻在彼此靈魂深處。

      過了今晚,誰都別再流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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