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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李赫宰：最感恩的莫過於每次張開眼時都發現，你還在。
時值半夜，李赫宰的車停泊在恩惠宿舍樓下。方才的激情已消散殆盡，車內充塞著令人窒息的沉默。坐在駕駛和副駕駛位置的人同樣直瞪前方，思忖著如何不著痕跡地把心底話說清楚。
「我……」李赫宰想告訴她他已經有李東海了，卻只是把口張開又合上，吐出一個沒意義的字。其實此時此刻他也理不清自己的思緒。後悔，是有的，但現在就要割捨，似乎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她強烈的性情既迷人又令人畏懼，他恐怕無法承受那麼激烈的情感，現在只想暫時逃開這令人喘不過氣的混亂，回家看看那張臉，沉澱心情，再好好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走。
恩惠仍然無焦點地看著前方，卻緩緩開口：「……別說對不起。你我都知道這不是酒後糊塗。如果你有一點點喜歡我的話，就別說對不起。」
李赫宰無言地垂下眼。
女孩雖然年輕，但在這圈子打滾得夠久了，不可能天真得以為做過一次，男人就會屬於她。本來以她直來直往的性格，就算撂幾句狠話、強逼對方即時下決定也完全不意外，但此刻她腦內卻不斷迴盪著李東海當初給她的忠告：「別逼得太緊，他不受這套的，他只會永遠消失於你跟前。」可她真的太想要、太想要他了，想要得寧願放下驕傲的身段，也不願冒失去他的風險。
她調過臉，誠懇地看進男人眼裏：「來日方長，別急。慢慢想，好好想。」動之以情，不知不覺間，她也學到了。「不管發生甚麼事，你只要記著，我是喜歡你的，真心地。」是的，至少從這晚開始是真的。
她眼底的真摯令李赫宰動容。他輕輕點頭，算是達成協議。
恩惠微微彎起嘴角。反正線在自己手上，就放鬆一點，讓他飛，繞過一圈，還是會回來的。只是東海前輩，對不起了。任何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吧？
***
李赫宰打開睡房門，法式落地窗戶前並沒拉上窗紗，屋內一片月光輝華。
李東海背向房門側卧在李赫宰平日慣睡的大床左側，上身起伏有致，呼吸平穩，明顯睡夢正酣。
李赫宰靜悄悄躺到李東海邊上，彷彿能感受到對方平日在床褥上落下的曲線，很快與自己的融合在一起，無比和諧。
他跟東海面對面躺著，透過窗外流光觀賞熟睡男人的輪廓。薄唇微啟；長睫毛像蝶翅般輕輕顫動，在臉上留下既脆弱又不安的影子；兩道濃眉聚攏，在眉心硬是刻下一個「川」字，讓他情不自禁伸手輕柔地把深刻的皺紋揉散。
放心，我在。
李赫宰著迷地凝視眼前不帶稜角、宛如少年般的睡顏。縱然時光流逝，但因為有愛，所以這張臉看多少年都不生厭；因為有愛，所以它還是保持著青澀美好的模樣；因為有愛，所以還是會在心底掀起最初的悸動。
多少年了？
李赫宰合上眼回憶。
快二十年了吧。
少年的臉躍於眼前。雖然等待的時光讓他們吃了不少苦，但共同努力還是有希望的；雖然出道後的路荊棘滿途，但互相扶持並肩而上仍是很振奮的。相知相惜，相扶相守。沒有矯情的山盟海誓，但兩人都深知這樣走著走著就會是一輩子。
而現在，這半年來發生的事如走馬燈般令人頭昏眼花。明明約好退伍後誰都不要改變，但他卻後知後覺，害那人丟棄如少年般純真的心，向現實低頭，一夜踏進成人的骯髒世界，忍受演藝圈的潛規則，不為其他，只為守護他的夢想。
「別說了。只要能一起站在舞台上就好。」
半年前揭開醜陋事實的那夜，那人倔強地撂下這句話，而他卻哭了好久。
可惜太遲了，公司安排的女老闆一個接一個，一旦齒輪開始轉動，想停都停不下來，控制權從來都不在他倆手中。那人不喜歡提起這件事，他也就沒再多說，只是心裏默默盤算，既然事實無法改變，只好靜待時機，他絕對要把那人從泥潭中拉上來。
只是料不到這是條不歸路。那人變了。變得自卑，變得脆弱，甚至不讓他碰一根寒毛。他又憐又氣，搞上形形式式、連名字樣貌都記不起來的女人，不管那人明白與否，一心想用行動去勸解那人：「你哪裏髒了？身體算甚麼！」明明只要好好擁抱、安撫就或許可以解開的心結，卻因他一氣之下採取了極端手段而愈拉愈緊，終於變成解不開的死結。
李赫宰緩緩睜開眼。
那人的眉眼就近在咫尺。
那是他想與之走一輩子的伙伴。
那是他的兄弟、他的愛人。
那是，李東海。
李赫宰緩緩眨著眼。眼睛慢慢閉上，又張開，閉上，又張開。一開一合間，李東海的臉始終停留在視網膜上，留下不滅的烙印。他突然有感：即使踏過千山萬水，歷盡世間鉛華，最感恩的莫過於每次張開眼時都發現，你還在。
比起刺激又危險的漩渦，原來心底渴求的無非是這種最簡單的幸福。
心中躁動退去，愈發安定下來。
上天讓他在這個時候遇上李恩惠，或許就是想澆他一盆冷水，好讓他清醒清醒：所有愚蠢的出軌是時候停止了，那不是解決問題的好方法。該知道受傷的心只能用溫柔來撫慰。再者，他所珍惜的李東海放眼世上就只有這麼一個，沒人可替代，別玩火自焚。
他倆經歷了那麼多，千辛萬苦才走到這裏，理應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切得斷那連結。只是恩惠，對不起了。東海跟我的幸福就只有彼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