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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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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李赫宰:把心還給我,那是屬於東海的。
隔天午後,雖然兩人都紅腫著眼,卻只能裝著沒事發生過似的,結伴到公司為八巡練習。
當二人在練習室外的走道上與恩惠迎面相遇時,李赫宰真的以為上帝的審判提前到來了。
縱然他以為李東海跟恩惠互不相識,但視線仍心虛地在二人間來回穿梭,乾著喉頭無法發聲。
「東海前輩、銀赫前輩您們好。」恩惠有禮地躬身。
李赫宰圓睜雙眼盯著恩惠。她認識他?也正常,SJ是老前輩了,他安慰自己。
「啊,恩惠來練習嗎?」李東海臉上掛著微笑回應。
李赫宰倏地回頭瞪著李東海那不慍不火的臉容。他也認識她?
李東海把一切盡收眼底,心裏不禁暗笑這人在自己面前怎麼還是不會掩飾情緒。
「對,晚上要跟銀赫前輩練舞,但現在要先去參加出道會議。」恩惠難掩內心興奮。
李赫宰再次驚訝地轉頭望向恩惠。怎麼從沒聽她說過要準備出道了?
「要出道了嗎?恭喜你呢。」李東海毫無起伏的聲線令人摸不透他的真心。
「謝謝東海前輩。那我先走了。」恩惠眼神掃過李赫宰的臉,鞠躬離去。
李赫宰驚魂未定,無言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們進去吧!」李東海低嘆,沒等對方反應過來便逕自走進人聲沸騰的練習室。
***
休息時間,李赫宰跟李晟敏背靠牆,坐在練習室一角。
「你跟東海怎麼了?氣氛怪怪的。」李晟敏邊喝水邊說。
李赫宰沒立刻回答,眼睛緊盯著正跟始源和圭賢談笑的東海,心裏擠滿無數個問號。
「是不是因為跟那個練習生的事?公司裏最近傳得怪鬧騰的。你好歹也避忌一下嘛。」李晟敏斜眼盯著李赫宰。
「甚麼傳聞?」李赫宰不解地望向李晟敏。
「你跟李恩惠的事。每晚都單獨練到深夜,吃夜宵時還不時被撞破,要不傳都難。有些還挺不能入耳的。」李晟敏皺起眉頭:「你不知道?」
李赫宰張口想反駁,但卻沒能說出一句話。
所以,東海早已聽過傳聞了?他聽到些甚麼?昨晚難道是因此才發狂的?
李赫宰的腦內更混亂了。他舐了舐雙唇,困難地開口:「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李晟敏盯著李赫宰的眼睛沒說話。他懂他的——雖沒說謊,但並不是事實的全部。
李晟敏銳利的眼神離開李赫宰的臉:「身體是還沒有。」
李赫宰被說到痛處,久久沒哼一聲。
李東海此刻雖笑著在玩鬧,卻難掩僵硬的唇角,這些都沒能逃過李赫宰的眼睛。
他,心裏在想甚麼?這兩個星期以來都背著他在難過嗎?
李赫宰默默垂下眼。
他還是很愛李東海的。可是他們已經錯過那段最美好的時光了。要怎做才能阻止它繼續向下墜呢?任他再聰明也筋疲力盡。
這半年來睡過無數面目模糊的女人,他沒半點愧疚。只是一種證明罷了。但李東海卻始終越不過那道坎。徒勞無功。
直到這次,過去的李東海似以恩惠的軀殼重生。不安感與日俱增,李赫宰知道再走下去只會加速下墜的速度,是不是該趁身體還沒行動,及早抽身?如果影子的主人愈走愈遠,那他緊抱影子又有何用?
李晟敏不知道李赫宰的沉默代表甚麼,只當他是默認了。他看著正在玩鬧的圭賢和東海等人,嘆一口氣,聲音輕得差點淹沒在音樂中:「我本以為你倆可以的。」
我也以為我們可以的。甚至到此時此刻仍如此堅信著。
即使已經回不去最高點,也必須想辦法阻止它失控地往下墜。
***
團練後緊接著solo練習,李赫宰累極躺在練習室的木地板上喘氣。
「累嗎?」恩惠從上遞來一支冰冷的礦泉水。女孩處於背光位,躺在地上的李赫宰看不清她反黑的臉,只看見她髮際的汗珠曖昧地閃動。
李赫宰沒答話,只是默默地接過水,坐起來象徵性地喝了兩口。眼睛直瞪前方,眼尾都沒掃過恩惠,良久才擠出一句話:「有點晚了,今天就到這裏吧。」一開口就在趕人。
他一整晚都話少得很,臉也臭得離奇,恩惠左思右想,以為他是因她沒把出道的事告訴他而生氣。
身陷戀愛的女人都習慣把對方的情緒往自己身上攬,自以為有絲毫變化都必定是因為自己。只是大咧咧的女人不會裝委屈跟對方冷戰,也不會裝小鳥撒嬌和好,她只想小事化無。
「怎麼了?心情不好?不會是因為我沒事先告訴你出道的事吧?」恩惠聳聳肩,臉上掛了個無奈的笑容,一副「拿你沒轍」的樣子,走到練習室一角磨蹭,轉頭帶著半打啤酒和一個六吋草莓蛋糕:「我出道那麼高興的事,今晚不醉無歸!」
李赫宰撇了那堆酒一眼,眉頭不禁皺起來:「別鬧了,我才沒那麼小器。快回家休息吧。」話剛落就拍拍屁股站起來,背對恩惠準備離去,卻被坐著的人拉住手腕。
就像兩人初遇那時。
李赫宰瞄了瞄拉著他的小手,一臉疑惑地回頭盯着地上的人。
「……今天是我生日欸!」恩惠情急之下竟編出這種連自己都唾棄的爛藉口。即使如此她也不能在弄清楚男人為何生氣前,放他不明不白地走掉。
李赫宰不虞有詐,內心天人交戰了一下,心軟地坐下來。
恩惠露出滿足又得意的笑容。心想,他還是捨不得的。
女孩把啤酒和叉子遞給男人,逼著男人跟她愉快地碰杯。
李赫宰喝了幾口酒,略顯鬱悶地問:「你的家人朋友呢?怎麼不一起過生日?」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恩惠遲疑了半秒,隨即換上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你看過我身邊有朋友嗎?」然後又自顧自吃起蛋糕來。
李赫宰回想了一下,的確是沒看過。每次見她都是獨來獨往的。
見李赫宰不作聲,恩惠灌了半罐啤酒,接著說:「學校的朋友就別提了,畢業後就沒聯絡。公司嘛,像我這種大齡練習生買少見少,其他練習生表面拿我當前輩看,自然不會多接近,但誰知道他們在背後怎麼說?」恩惠冷笑一下,把餘下半罐啤酒灌下肚。其實她沒說出口的原因還有她好勝的性格,只是她根本不當一回事。對她來說,好勝心是支持她走到今天的重要推力。
「家人嘛……」她拿著新一罐啤酒發了一會呆,像下定決心般喝了幾口續說:「我爸在三年前去世了,明明那麼支持我的……」她把手上的酒全灌進肚裏,又伸手開了一罐新的。
李赫宰心裏既憐惜,但又忍不住暗暗吐嘈,這個女孩到底跟要東海多相像才善罷干休?「當歌手是你爸的遺願嗎?」他問。
「不完全是。他只是說要我幸福。」她喝酒簡直是用倒的。「啊,我還沒說我媽。她在爸去世後就改嫁了,給了我一筆錢就沒再理我。說的倒是,好歹也成年了,是該靠自己的。」停下來,又倒酒進肚。
「你別喝了……」李赫宰伸手想阻止她,卻被她擋了回來。
「你知道嗎?人是該靠自己的!你必須要非常非常努力,努力到要吐血的程度,上天才會考慮施捨機會給你。然後你要做的,就是從血泊中伸手把機會抓住……」她打了個酒嗝。「……不管有多髒。」
李赫宰疲憊地擦了擦臉。他當然明白箇中痛苦。當初當了六年練習生才出道,由萬人唾棄到被封為王,他們兄弟吐過的血都足以染紅太平洋。而現在,再髒的事都不當一回事了。
「所以!只要是想要的,我都要得到!即使幸褔是粉身碎骨,我都會竭盡所能去爭取,再好好珍惜!比如出道的機會……」女孩兩頰微醺,眼神迷離。「……比如你。」
眼底晶光閃動,煞是誘人。
李赫宰的思緒突然一片澄明。恩惠不是影子。她跟東海縱然相似,但本質完全不同。恩惠自身的慾望是那麼強烈,而東海則與世無爭。若兩人都傾盡所有去爭取,恩惠會是為了她自己,而東海……不用說,一定是為了他和兄弟們。
他心裏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可是當撕開外層的糖衣後,那好勝的女孩卻渾身散發令人無從抵抗的辛辣。雖然明知可能會胃穿孔,卻讓人好想嚐一口。
李赫宰幾杯下肚,頭痛欲裂,但女孩突如其來的告白又令人精神異常亢奮。
接下來發生的事,他知道與酒精上腦無甚關係,然而卻恨不得把所有責任推給無辜的酒精,不然他怎能原諒自己?當恩惠把臉靠近、當二人唇舌交纏、當她伸手勾住他的頸項、當他把她壓在身下放縱時,已無法阻止那曾經無比珍惜的、他跟東海之間的關係的殞落了。
當李赫宰在女孩身上如數釋放時,他腦內瞬間冷卻下來,第一個念頭就是想逃,女孩卻緊抓著他,緊得連指甲都深陷進他潔白的背,不讓他有絲毫逃跑的餘地。那辛辣,他嚐過了,衝擊的、醉人的,卻反而令人更想念那與世無爭的甜。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直往心窩裏衝,急得他把臉擠進女孩的肩窩,才能掩藏那副作用般的滿眶淚水。
「把心還給我。那是東海的。」
心底的吶喊像被吸進巨大黑洞裏,無限放大,卻始終逃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