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
-
4 /李東海:抱我,好嗎?
李東海半躺在床上,眼睛呆望電視屏幕,懷裏捧着冧酒巧克力口味的家庭裝雪糕,一勺接一勺放進嘴裏。
眼睛不時瞟向牆上掛鐘,十一時、十二時、一時、一時半,直至時針指向二字,李赫宰也還沒回來。
雪糕一桶接一桶地吃,電影一套接一套地看,心也一點一點慢慢往下沉。
門依舊緊閉着。
李東海從泰國回來已經個多星期了,李赫宰每天都早出晚歸,兩人幾乎沒談過話。當然,李東海是知道他去練舞了,但心就懸在那,怎樣都平靜不下來。
因為,李東海甚麼都知道。
但他跟自己說不可以介意,因為這是最理想的結局。只是越這樣想,就越是鬱結。
終於,當李東海吃完三桶冧酒巧克力口味雪糕、開始進攻草莓口味的時候,門外密碼鎖的聲音響起。
他回來了。李東海對自己說。他始終還是會回來的。
「怎麼還沒睡?」李赫宰放下鑰匙,爬上床,勺起草莓口味雪糕送進嘴裏。
「在等你。」李東海盯着李赫宰吃甜食時的幸福表情,心軟下來。
李赫宰心虛地避開眼前人的注視,把視線調向電視:「在看甚麼電影?《情書》?」
「喔。」李東海不置可否。他腦內浮現的是:李赫宰今天心情很好,而且身上隱約飄散着不屬於他倆的淡淡洗衣精氣味。
這兩星期以來天天如是。
難道如預期一樣,要定下來了嗎?李東海垂下眼,洩忿地一連往嘴裏塞了三大勺雪糕,面頰都鼓了起來。
「你別吃這麼急。會肚子疼。」李赫宰拿面紙擦擦李東海的嘴角。
這下寵溺讓李東海想氣也氣不下,悲涼卻湧上心頭。
這溫柔,從今以後不再專屬於我了吧?
他甩甩頭,像洩氣的汽球般把身體縮進被窩裏,眼睛瞪著前方屏幕,似看未看。
《情書》這部日本電影,在藝聲哥的推薦下,李東海很久以前為鍛鍊愛情演技時看過一遍,因勾不起共鳴,所以印象不深。可是遇上這個時刻,他深深陷進去了。另一邊廂,他沒發覺的是,平日不怎麼喜歡文藝片的李赫宰也罕有地看得很投入。
兩人就這樣一人一口雪糕,來到電影的尾聲。
在一望無際的雪地上,天地彷彿融為一體,一片浪漫跟孤清混雜的白。女主角走在雪地上,已逝的丈夫所愛的到底是自己本人,還是那張跟他初戀情人長得一樣的臉,她已無從得知,只能往那無盡的雪白邁出一步,再一步,向着天空聲嘶力竭地告別那逝去的人,還有曾執著不悔卻終將逝去的愛情。
「你好嗎——」女主角尖銳的聲音劃破長空,同時刺痛了李東海的心,像被人一下子用力抓著般喘不過氣來。
「你好嗎——你好嗎——」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把李東海的心絞碎,透明的血從眼眶緩緩滑落,再由雙唇回流進心內,只有更苦。
同樣地,這一聲聲叫喊也震撼了旁邊的李赫宰。戲裏戲外劇情重疊,相似的兩人,男主角都愛。雖然李赫宰還沒碰過恩惠,但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他的心出軌了。
是真正的出軌了。
李東海會不會也在心底裏悲傷地呼喚着他?李赫宰垂下眼,這半年來對李東海的歉意一下子全湧上心頭,鼻一酸,轉頭看向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卻赫然發覺他淚流滿臉。
「你怎麼了?」李赫宰被眼前人嚇到,卻以為情感細膩的他只是被劇情感動了。
相愛的兩人明明看着同樣的劇情、想着同樣的事,卻不知道對方也是相同的心思。是不是,兩顆心越走越遠了?
「傻瓜,只是演戲啊……」李赫宰伸手想擦去李東海臉上的淚痕,卻被他一手擋開。
不甘心自己的狼狽模樣被對方看到,李東海羞憤地用力擦走臉上的水滴。
他邊擦邊抑制不住地胡思亂想,想到李赫宰,想到自己,想到其他一切有關的人。劇情順着自己所預想的發展,但心裏的苦卻寸寸疊加,無人知曉。該怎辦才能排遣內心的不甘?
李赫宰見那人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反倒有越擦越狂的趨勢,於是出手扳開他的雙腕,疑惑地凝視他的臉。
他,到底為何紅了眼眶?
劇情嗎?不至於這樣。
那就只有「那件事」了。
那件,李東海為了守護自己而做的事。
想到這裏,李赫宰不禁悲從中來,憐惜地低頭吻了下去。
——半年沒嘗過的吻。
李東海雖然全身僵硬了一下,但這次卻沒有反抗,反而一反常態熱烈地回應對方的唇,吻得更深入,彷彿把所有不甘都傾注在這。
好一會兒,李赫宰把緊貼的唇舌拉開,低低喘着氣:「……你喝酒了?」
酒?李東海搖頭,摸摸自己發燙的臉,想起剛剛那三桶冧酒巧克力雪糕,又點了點頭。可是誰管那麼多?又把吻得纓紅的雙唇湊上去。
這刻,他只想要他。
兩人唇舌緊緊交纏。帶有醉意的吻,特別香甜。
情迷意亂,李赫宰的唇開始在李東海的上半身不安份地游移。那頸項、那肩膀、那胸腹,好想念。或細吻,或輕咬,一步步推進。越往下移,李東海的呼吸就越急促,快透不過氣來了。
「啊……赫宰……」李東海頭昏腦脹,合上眼啞聲地喊,勾起對方無窮無盡的慾望,更賣力地表現。
當男人的吻來到那敏感處時,李東海驀然睜開雙眼,男人的熾熱眼神跟另一張濃豔的臉重疊!
「不!!」李東海伸手推開身上的人。力度之大,讓李赫宰跌回本來的位置。
疑惑爬上男人的臉。
李東海大口地喘着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當冰涼的空氣滲透進肺部時,那可悲的無力感也同時塞滿了胸膛。
李赫宰看着眼前人變得青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他的慾望和疑問瞬間退散,剩下的只有更多不捨。
他輕輕牽起李東海的手,把他重新置在被窩裏,讓二人舒適地躺在床上,蓋上被子,關了燈。
「睡吧。」李赫宰輕聲地說,唇邊凝着那句始終說不出口的「對不起」。
李東海扣著男人的手,感受那掌心的溫暖,雙眼澀得發慌。
是不是當初那獨自下的決定走錯了?
只不過想保護二人的夢想。
只不過不願他的純粹有絲毫污染。
所以讓我來。
這次讓我來保護你。
但,是不是做錯了?
才讓二人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