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在孝感的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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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即使我没有来过这个城市。
可是每个地方都是一样的，火车站总是人们旅途里最不会留恋的地方，是比过客还要称得上过客的地方。
可是我却不觉得，每个火车站都是我们旅途最该留恋的地方，因为在这头是终点，那头是起点。
我把火车上的时光称作是过程，我总认为火车上的时光就是一个漫长等待里最能够让人静下心来的时刻。或许别人在旅途里总是保持期待，或许作为曾经的一个兵，我做到了冷静。
可是此行，我没有一丝静得下心来的时候，于是在面对着出站口检票员的瞬间，我又一次呆住了。
那个时候周遭是那么静，没有熙攘的人群，没有喧嚣和吵闹，甚至没有古月，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那个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到这个城市的那个二十多岁的退伍兵。
我都觉得有点冷，然后开始暗中说服自己孝感夏天的温度比石家庄要低了很多。
我不自觉地又摸出了手机，屏幕上还是胖子那条短信。
那条短信就那么妖艳诡异的躺在我手机屏幕上面，像是跗骨之蛆一般直接渗透到我灵魂的最深处。
仿佛就是那么短短的几句话，那么百十个字就抽空了我面前、周围所有的空气，牵引着我，一步都不能前进。
我想古月一定看完全了那条短信的内容，否则，她不会问我韩冰是谁。
“我女朋友。”我回过神来，“分手了。昨天。”
“为什么啊？”
我看见她的脸都点不自然，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没有，没为什么。”
我笑了。
我连自己为什么笑都不知道。
“你，没事吧。”古月突然问。
“没事，走吧。”
我想古月一定看到了我的笑有多么的不自然，否则她问话的时候没有理由在颤抖。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坚强或者是懦弱，或者是坚决还是犹豫。
我接了胖子十二个电话，还是走到了这座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城市。同样的，我既然到了这座城市，却依然不敢踏出这里的火车站。
我没有勇气把自己手中的那张车票交给出站口的检票员。
“你，想回去吗？”古月望着发呆的我问。
我愣了好久，才看古月，说，我会做完我自己的事情。
最终，我还是随着古月走出了火车站。
夜深了，我在那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宾馆房间里一罐一罐的喝着啤酒，直到脚底下全部都是易拉罐。
我摸索了很多次手机，希望自己能够看见韩冰的一个电话，信息，哪怕只是胖子给我发短信提及了韩冰这个名字。
好或者不好，总之至少让我知道关于韩冰的哪怕只有一点信息。
我盯着房间的电视，听着易拉罐被我碰倒的声音，然后看着电视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就那样，我的房间里充斥着酒气，和烟的味道。我像是死过去一般。
终于，房门被敲响了。
古月跑过来，我看到她哭了。
她跟我说害怕。
我回答，还有好久才做，你休息吧。
我就这样将古月推出房门，然后我就开始哭泣。
我不忍心看古月流着泪的脸，心里对于韩冰更是愧疚。
我更加不敢看着古月，而想起韩冰带着泪的脸，那样我不只会有愧疚，而是会害怕。我害怕自己受不来精神上的折磨，害怕自己就会这么崩溃下去。
将古月推出房外，我点了两根烟，一口一口拼命的抽着，我想找些事情将这些情绪赶走，可是这些情绪总是缠绕在我的心头。
古月一直在敲着我的房门。
我一直没有理会，就盯着电视机，却也不知道电视剧里演的到底是谁的生活和爱情。
月光透过黄色的窗帘的布竟然还能照进房间里，却显得那么冰凉，甚至是凄惨。
打开的没有喝掉的，又倒了的啤酒罐里的啤酒全部洒在我的衣服上。
我浑身都充满了酒味，我记得我这是第二次这么酩酊大醉，第一次是在黑狼死的那天晚上。
他死在我面前，为我挡下了本该贯穿我头颅的子弹。
我脑海里就出现那一幕，我又想忘记。
可是，我忘记了又该要回到现实。
回到现实，我又想钻回回忆里。
可是，我的回忆里只有黑狼，只有他被那个狙击手和那颗无情的子弹贯穿头颅的片刻。
我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逃离现实，而不会钻到只有黑狼的回忆里。
那一晚我一夜没有睡觉，陪着我的只有酒和烟，还有心疼。我想了好多，想得都快绝望了。
我想到我十八岁以前的岁月，十八岁一直到我二十一岁的岁月。
十八岁以前，我都算是一个孩子，有人欺负会有胖子一帮兄弟们给我出来撑腰。那时候我快乐却无所谓快乐，无忧却不知无忧。
而十八岁之后，我却经历了那么多人一辈子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我不知什么是战斗，却被人送上了战场，边境、毒品、恐怖分子、死亡、子弹、炮弹、训练、战斗，这些名词贯穿了我十八岁到二十岁的生活。
我害怕，颤抖，到我喜欢上这样的生活，喜欢上打出的每颗子弹，喜欢上在瞄准镜里看着敌人在我打出的子弹里变成一具尸体。
我以为我会永远这样下去，会忘了在我是十八岁了唯一的意外的白衣女孩，可是却因为那一颗子弹，我的生命变得翻天覆地。
我离开了，尽管我不舍。我安慰自己，离开了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寻找过去和未来的机会。
可是，我的二十一岁呢？
张小梦在我二十岁快到头的世界里完成了她二十一年里最完美的一跃，留给我一张染血的床单。
而在我二十一岁的世界里，我遇到韩冰以为可以平静的生活，甚至我以为可以忘掉古月，忘掉杀了黑狼的那颗子弹。可是，所有的梦幻都被突如其来的古月而打破，原因就是她还需要我。
她需要我陪着她打掉属于别人的孩子。
如今，我不知道怎么评价我在二十一岁的夏天里到底做了些什么，看着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和唯一的一张双人床上那个熟睡的女孩。她的脸那么甜美。看着手里快燃完的烟，和眼角流不出来的泪。
我终于敲完了让我撕心裂肺的一段，躺在地上，一张冰凉的席，现在已经是冬天。
我不能打扰熟睡里的那个姑娘，她和我所写的故事还没有半点联系。
她或许才是我心里最纯洁的那个姑娘，我没有亲近她的资格。我不知道她还能陪着我多久，我希望我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她躺在我的床上熟睡，我躺在地上望着她的样子。
可是，我怎么能这么自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在孝感的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