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火车上的十个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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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小时。十个小时还要多一些。
我不知道那十个小时我是怎么撑过去的，只知道我离古月越来越近，离她的城市越来越近，而等待我的，却不是十八岁花季那个油菜田里的白色身影的少女，等待我的，是一个为爱情伤尽了心，还留着她所爱的或者，已经不爱了的那个男人的孩子的那个女人。
在那辆缓慢的火车上的时候，我想到古月是这样的一个女人，然后又想到韩冰不也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么？而唯一不同的是，我伤害了韩冰，却是为了另一个被伤害的人。
回忆落回到那辆缓慢的火车。我简单的穿着一件短裤和白色的短袖，一双帆布鞋，就那样去了。
我很想找到我曾经在那辆火车上生存过的痕迹，可是，我的回忆里却没有更多的东西。
我只看见了火车车厢吸烟区的那个二十多岁的退伍兵在一根一根的抽着烟，流着泪，还有他好几次从衣兜里摸出已经湿了的钱递给火车上的乘务员买比市面上贵一点五倍的烟的场景，还有，就是他躲在厕所里吐着，然后任谁叫都不开门的场景。最后就是那一地的还有大半截烟的烟头。
那个兵我好像很熟悉，那个兵好像就是我。好像我也从来没有那么颓废过。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是多么的悲情，并且，那个场景会凝聚了多少悲情的元素。
了解这个故事的人都会不遗余力的骂我是禽兽，就像胖子一样。
那天，我在火车上的时间里，胖子一共骂了我十二次禽兽。
因为从石家庄到古月的城市一共要经过十三站。
我想，胖子一定一整天都在盯着那趟火车的时刻表，否则我怎么会在每个站点，并且是火车车门打开的那个瞬间接到胖子打来的电话。
每次胖子都是那么一句话，下车，还来得及，我会求着韩冰一起去接你。
而每次我都很害怕的挂掉胖子的电话，看着那扇打开的门，看着下下上上的人群，然后，直到那扇门关闭，直到看着乘务员鄙夷的眼神，直到最后乘务员会一脚踢开瘫坐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一样的我。
每次车门关闭的时候，我都像是一个死刑犯人获得大赦一样。
胖子没有强求，我挂掉电话，他就不会连续的打。
我在火车上，却是那样的害怕。
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回去，或者过去，或者都有。
与我咫尺天涯的是两个女孩，在我生活的城市有为我打掉孩子的韩冰，而在这趟火车，我要下车的城市，有一个需要我陪着打掉孩子的女孩。
什么样的选择都是让我痛苦的。
韩冰，或者古月。
那一个瞬间，我好像是怯懦的，无比的怯懦，但是好像我以前不是那样的。
我在那个地方度过的两年，我在那个可恶的地方度过的一年半的光阴。那时候我只是个十九岁的孩子，我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却一次又一次的看见死亡，面对死亡。
我的脑海里又响起了枪炮的声音，九五式自动步枪的连续发射，40火的声音在耳边轰鸣，甚至是120反坦克火箭炮在身边炸响，甚至是那颗在我面前贯穿我班长头颅的子弹。我都没有听见枪响，我的班长就死在我的面前。
好像那个时候我都没有像现在那样的怯懦、害怕，茫然无助，好像我人生中第一次无力面对世界，无力面对阳光是在石家庄火车站面的胖子的时候。
这是第二次。
然后好像我看见了狙击步枪瞄准镜的反光。我疯狂地向那个地方扫射，疯狂的追击杀死我班长的那个狙击手。
然后，直到那次任务结束一个星期之后，我的改取士官的命令被取消，再一个星期之后，我踏上了回家的车。
我一直认为，或许一直是偏执的认为，支撑我走过那两年青春岁月的是在我十八岁花季里，那个在夏日的油菜田里翩然起舞的白色身影。
我知道他的名字叫古月。
我知道她是我此行的终点。
然后我又想起了韩冰，在我退伍之后每次看着以前的照片回忆的时候，每次敏感的嗅到关于那个地方的点点滴滴的时候，每次将手里的一杯白酒一饮而尽的时候，还有每次在我落泪的时候。
每次她都过来抱住我，摸我的头，也不说话，就那么抱着，直到我把眼里的泪给哭干，直到我面前的白酒瓶子倒了至少是两个。
我知道，或许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姑娘就是叫韩冰。
我也知道，她是我此行的起点。
我曾经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特种部队，我们称之为陆特，而如今，我站在陆特的外面，却好像从没有找到过陆地一样。
车门又一次开了，胖子的电话终于没有打过来，车上又有好多人下，有好多人上。
慢慢的，或许车门就又要关了。
我终于鼓起勇气下车。
十个小时零三分钟，火车没有晚点，这是我此行的终点，一个叫孝感的城市。我把它称之为古月。
“你下车了吗？”
“对。”
是胖子的电话。
“有勇气走出出站口吗？”
我犹豫了，因为我已经在车站里站了十多分钟，却始终没有向前迈一步，“我，我不知道。”
“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小浅，回来吧，那个女的不值得你这样。”
“我不知道。我……”我欲言又止，在我抬头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古月的脸，“对，对不起。”
终于，我挂掉了胖子的电话。
接着，我的手机又响了，是胖子的短信。
为了你，我买了十张一百块钱的充值卡，我给你充了七张，你就是在那一个星期话费都可以使劲用。我不是为了你们这对狗男女，我是怕你在某个想起韩冰的时候，连个给她打电话的钱都没有。不过，你最好别给她打电话，因为你这种畜生就不配。
呵呵，
林浅，你真是兄弟们的表率。兄弟们马上就都放假了，都等着回家看看你的风采呢。什么时候回来给兄弟们个电话，兄弟们一定得好好招待一下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火车上的十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