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传说》紫风吟

5、小楼一夜（上） 三尺长的木

　　三尺长的木板上，依旧散发墨香的白绫在薄雾中展开，木鱼双手抱胸坐在画后一块青石上，决定以沉默对待这些冷嘲热讽的人。
　　公子啊公子，快过来救救我吧。
　　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华服的男子，年纪似乎和公子差不多，逼人的风华让一直盯着地面青苔的木鱼也不由自主的抬头，他惊讶的睁大双眼，这个人，不就是。。。
　　此人一出现，围着木鱼的人群都恭敬的垂首让出一条道来，摆了七日的仪式，如今整个汴京都知道这个俊美的少年是拥有无上权力的，刚登基的齐王小白。
　　此时的他不在高台之上，只是穿着和百姓无异的轻便衣裳，却藏不住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当你看见他，你会忘记他作为君王过于年轻的身姿，也过于俊美的面容，你只会为他双目中透出的凌冽而心颤。不由的臣服于他的尊贵之下。
　　木鱼好像有些明白公子昨夜兴奋的原因。
　　随着公子走遍这乱世，木鱼一直都认为公子风华天下无双，如今第一次遇见风采能和公子媲美的人。。。木鱼紧张的手心有些流汗，
　　可这是昨晚拒绝过公子的人啊。。。今日不知道要给怎么样的难堪，对，不能说出这是公子的画。
　　齐王单手放在身后，似乎漫不经心的看了眼眼前的这幅画，但很快，他身体微微前倾，开始仔仔细细的上下查看，眼神由起初的平静转为极力抑制住的兴奋。
　　旁人看来杂乱无章的笔触在齐王眼中渐渐化开，演变成一颗颗树木，一个个关隘，细腻的笔锋精准而流畅，每一处景物，地貌，甚至是石头，都精准的展示在画面之中，齐王不由的心中惊叹，是什么样的人，竟然有如此的眼力，如此的记忆力。
　　目光开始迅速在画角出游走，没有署名，回忆中也没有任何一个画诗能达到如此水平。
　　猛的抬头看着木鱼：
　　“你知道这幅画是何人所作？”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木鱼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是，是我家公子画的。”
　　“你家公子是谁？”
　　“公子说了只卖画，不留名。”木鱼声音有些颤抖。他感到很难忤逆眼前这个人的意愿，不过公子的话就是圣旨。
　　“是吗。”木鱼见眼前这人嘴角浮现出和公子一样的诡异的笑容，心里顿觉不妙。
　　没等木鱼反应过来，手中已经多出来一块白玉，晶莹剔透，仿佛有月光流淌其中。
　　右相惊讶的看着齐王解下这块他随身佩戴的宝玉，道：
　　“这块和氏璧少说也值万两黄金，齐王你——”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家公子是谁了吧。”齐王用无比平和的语气问。
　　“啊，这个。。。”木鱼心里一阵激动，万两黄金啊，公子果然是自己的偶像，好像每次他做多荒唐的事情都有人买单，不过这次嘛，
　　木鱼将玉放入怀中揣好，弯腰取下雨花石，心翼翼卷起画布，放在齐王手中，“这幅画归你了，不过我已经说过了，不能说出我家公子的姓名。”
　　放肆！子夜欲拔剑威胁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厮，却被齐王伸出一根手指拦住了。
　　木鱼可不惊慌，他直起身，拍拍衣后的灰尘，对齐王嫣然一笑，
　　“公子虽然说了不能说出他的名字，但你若是跟着我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我家公子。”
　　“齐王。”右相有些动怒，不过一个小厮，居然敢如此跟王说话，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主子娇惯出这样的奴才。
　　齐王瞪了子夜一眼，紧接着露出一个无比谦和的君王之笑，优雅的为小厮让出道，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回头向子夜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在后面跟着。
　　齐王自然有自己的思量，他已经彻夜不眠求贤七日，如今跟在这小厮身后走两步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找到那个画师，即使黄金千万，他也心甘情愿，如果他想要加官进爵，三公之位都可以任由他选。
　　楚国虽小，但攻打楚国是他成就霸业的第一步，他不能输，绝对不能输，即使再投入十倍兵力，他也不能输，这点他一开始就明白，唯一不同的是，现在他手里已有了制胜的武器，
　　紧紧握住手中白绫，
　　这白绫上不是普通山水，而是只有将军才有机会熟悉的地貌图，
　　对，这是楚国的地貌图，虽然只是冰山一角。
　　一旦得到完整的地图，楚国的僵局，也就迎刃而解。
　　收付楚国，指日可待。

　　听月楼午市还没散去，大堂里坐满了来自各国的贵族公子，在淮河初至春色中谈笑风生，当木鱼领着齐王出现的那一刻，众人都不约而同的禁声了片刻，继而又开始议论来人的气度，当得知是齐国新王之后，直感叹这风采真是将自己国家的国君比了下去。

　　木鱼在门槛住停住，转身对齐王身后的侍卫说：
　　“公子不喜欢人多，吩咐我只让齐王一个人过去，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大胆，”侍卫长欲拔剑，“万一你们谋害齐王怎么办。”
　　木鱼眼睛眨也没眨，道：“公子如此吩咐也是因为所谈之事关乎到国家机密，所以才希望你们能够回避。”
　　接着冲齐王明眸一笑，朗声说，“我家公子一介书生，胆子倒也不大，只是不知道齐王胆量如何。”
　　齐王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子夜，见他用眼神许可，便下令让子夜和随行侍卫原地等候，自己只身随木鱼上楼。
　　能画出如此行军图的必是一个奇人，奇人通常都会有些怪癖，他虽然可以武力将那人请下楼，但他不愿意在众人面前行使这种暴力手段，果然，齐王的身影刚消失在楼道，听月楼的大堂中立刻响起一片议论之声，多是称赞齐王的宽容与勇气。

　　“是你！”齐王一跨进门，就被眼前的人惊讶住了。
　　越接近十三楼齐王越是有种不详的预感，但没想到灵验的这么快。
　　“是我，”游在窗台前喝茶，见齐王进来也丝毫也没有礼让的意思，只是微笑的看着他。
　　略显轻浮的笑意，肆无忌惮的眼神，他似乎刚醒来，发丝还凌乱的挡在额前，寝袍襟松松系着，颀长而匀称的身体笼罩在初春暖阳金色的光芒之中。
　　这让汴京花魁一见难忘的身体，在齐王眼中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这个人太放肆了，接见本王时居然衣着不整。
　　齐王见惯臣子衣着隆重的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也见过衣着褴褛的狂士，但眼前这个人的穿着，
　　明显就是在轻薄本王。
　　游欣赏了会儿齐王微微泛红的脸色，忽然想起来忘了君臣之礼，这才从容的站起来，雕花茶杯放在一旁，慢慢走近正在犹豫是不是该转身走掉的齐王。
　　昨夜求贤高台处隔着层层士兵，齐王的面容已经让自己心跳不已，这次是在白天，齐王的身姿一览无遗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游更是觉得他的脸俊美不可描绘，密闭的空间里，游每一步走近，都感到自己紧张的有些颤栗。
　　在游走到离齐王三步远的时候，齐王突生推开他的念头，对他而言，游是一个危险的人，全身上下散发着让他感到陌生而紧张的气息，
　　他是齐王，早已习惯了在战场前方面对敌人千军万马，敌军将领握剑逼近时他依旧能沉着面对，但为什么，
　　眼前这个人手无寸铁，自己却有一种被逼近的压迫感，以致让他无法呼吸。
　　齐王轻咳一声，
　　“听说你就是司马氏的后人。”
　　“蘅州司马游，正是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