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传说》紫风吟

3、月下作画 十三层楼上

　　听月楼，似乎真能听见月吟。
　　十三层楼上，要了一间最好的上房，推来窗走向悬在半空的露台，游伏在雕花栏杆上，望向月色深处。
　　一阵阵晚风穿过树影袭来，游干脆解下束发的白玉冠，任长发在额前飞舞。
　　从高处俯视着汴京，这座古城曾一度繁华似锦，此刻除了淮河不时泛起几丝月光，街道，人群，都已经都沉沉睡去，偶尔响起几声梆子。小心火烛的干涩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中回响。
　　墨色夜空中一轮明月悬在中天，如此明亮的月，似乎此刻看见月中宫阙，不过即使月中琼楼玉宇，也无法让游动心分毫。
　　他正看着另一处琼楼玉宇，遥遥的，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
　　玄色琉璃瓦，暗红的高墙耸立，那里，是齐宫。
　　也不知道他睡去没有，想着他方才佯睡在高台之上的样子，应该是孤独的一个人吧。不过齐都产美女，这点游初来乍到就已经体会到了。齐王此刻正美人交欢也说不定，难以想象他宠信女人的样子，莫非也是骄傲的摆着一张冷峻的脸？
　　手中铜杯陡然握紧，
　　他想得到他，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想到得到过一样东西。
　　“公子，小心着凉。”木鱼靠在烛台边打了个盹儿，半醒时见司马游依旧穿着单衣一动不动立在天台上，便狐裘给他披上，伸手到他胸前替他系好前襟的缎带。
　　小厮的手很白，软弱无骨，伺候公子是他一天最快乐的事情，只要不和公子分开，他情愿做一辈子的小厮。
　　游拦住他的手，拉过裘皮松松披在肩上，大步向书桌走去：
　　“木鱼，铺纸，我要画画。”

　　听月楼的上厢房专为有线有闲文人雅客准备，床头置着落地大屏风，其间美人若隐若现，这些都是汴京有名的女伶，歌舞弹唱无一不精，书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笔是极品兔毫，墨也是散发着沁人竹香，连宣纸上，都若隐若现印着古国的饰纹。
　　不愧是一晚上十两银子的客房，细节之处展示着汴京的繁华，
　　推开桌上价值不菲的墨宝，只是让木鱼铺上之前寻得的绸绫，游拣出笔筒中最细的兔毫笔，，微微合上双眼，记忆某处的碎片开始飞速的旋转，定格，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待到睁眼时，笔锋已经在宣纸上急速的飞舞起来。
　　不时蘸着黑色的墨汁，一笔一笔画的极快，却又极其细致，木鱼常看着公子画画，几笔便能勾出美人的神韵，但这次他却一下子没有看出来，细密的笔触好像是美人的发丝，但那芒针一般的东西，美人脸上的痣会不会太多了？
　　歪歪脑袋，围着公子转了两圈，还是没有看出来是什么，木鱼终于伸伸懒腰决定放弃。
　　窗外的月光已经消失，深沉的夜幕沉沉降了下来，不时有着墨香入梦，也不知睡了多久，待木鱼睁开眼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天已经发白。窗外雾气正浓，清冷的街面上已经有马蹄声走过。
　　“啊？”当木鱼发现自己躺在大床上时，所有的睡意都陡然消失，他依稀记得昨夜看着公子画画，看着看着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但不知何时被公子抱到，或者也可能是被扔到了，床上，想着一晚上十两银子的床被自己一个人给占了，不由的满脸通红。
　　从屏风后探出脑袋，看到公子居然还在作画，一向明朗如星的双眼此刻已布满了血丝，脸色也因为长时间的专注变得苍白，他的手依旧稳健如飞，清晨凉意彻骨，公子的额头却布满了细细的汗珠。
　　公子专注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木鱼虽然想要替他拭去汗珠，也想要让他休息片刻，但此刻只能心疼的看着他，这个公子，一旦兴起就不顾自己的身子，要是夫人不在，该又心疼的打自己手心了。
　　游似乎没有注意到走近的木鱼，眼波不断流转，星辰一般熠熠生辉，突的将兔毫细笔往旁边砚台啪的一撂，紧张的神情终于松懈下来，这才坐了下来，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终于完成了，木鱼，给我泡杯茶。”
　　木鱼早就等不及了，赶紧跑到书桌跟前，边送上刚泡好的安神茶，边好奇的凑过脸去，
　　白绫的一角细密的笔触填满，这么细密繁复的画法，光是临摹一遍也要数日光景，木鱼不知道公子是如何做到一夜就完成的。
　　“好厉害，可是公子画的是什么呢？”
　　看山不似山，看水不似水，似乎中间有人，无奈怎么看都与公子之前任何一幅画作都千差万别。
　　游没有回答，他接过茶杯，掀开杯盖，虽然一宿未眠人已接近虚脱，却没有直接喝下去，而是照旧先品茶香。
　　“不像是美人图啊”木鱼研究了半晌，歪着脑袋追问。
　　“美人？”游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全汴京的美人加起来也比不过你眼前的这张画。”
　　木鱼疑惑的看着自信满满的游，他跟着公子也赏过不少名画，自认还是有些鉴赏能力的，只是这一次实在没有看出这画哪里好，但公子说好那一定真的是绝世好画，估计是太好了，都超出自己的欣赏极限了。
　　一脸膜拜的看着公子，游已经完全沉浸在龙舌清冽的茶香中了，身无分文也敢让小二送来这等名贵的茶叶，公子显然完全忘了自己的处境。
　　木鱼正看着这价值半个月房钱的茶叶心疼，游却放下茶杯，他拿出一把剪刀在画作上剪了起来，没等木鱼反应过来，那个气势恢宏的一角就被齐整整的剪了下来，
　　游将剪下的画布递给木鱼。
　　“木鱼，你下午去把这个卖了。”
　　啊，木鱼惊讶的看着公子，公子虽然口头说着一旦没有银两了就卖画为生，可他从来就不屑于真的将画卖掉，美人图画好了，都是直接赠给激发他灵感的美人，看的木鱼直心疼，要知道公子的画艺连周朝赫赫有名画圣陶鄢都赞不绝口，哪一副不值个几千两银子。
　　木鱼小心翼翼的捧着手中这一角，虽然这剪下的一块愈发挑战人的审美极限，但只要打着公子的名号，大概几十两银子还是卖的出去的，心里不由的一阵轻快：
　　“公子你终于想通了，太好了，你要是肯买画我们的食宿就有着落了。”
　　脑袋被游用扇骨敲了一下，“就知道吃和睡，你人生还有什么别的追求吗。”
　　“有啊，一辈子跟着公子。”
　　无奈，自从那日鱼市救了这少年之后，他就和鲤鱼精一样缠着自己了，
　　游掀开床帏直直趟了下去，一夜的疾笔作画已快耗尽他全部的体力，此刻只想要好好的睡上一觉，合眼前不忘叫住了兴冲冲准备出门的木鱼：
　　“木鱼，这幅画你就摆在秦淮河边上卖，但不要说出是我画的。”
　　啊，木鱼挠挠脑袋，如此的话，倒真不知道能否卖个好价钱。
　　“还有，要开价两万两白银，一两也不能少。”
　　刚准备出门的木鱼重重的被门槛绊了一跤，顾不上腿先赶紧护住手中的画：
　　“两，两万两~~”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这不知油盐为何物的公子啊，你可知道两万两可以在都城买一整座房子，房子的呀！
　　回头正准备问公子，却发现游却已经进入梦乡。
　　睡得那么沉，脸上似乎还带着笑意，

　　梦中，手指划过齐王火光中绯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