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传说》紫风吟

17、十年一剑 “你说，只

　　世子扬将齐王的沉默看做是怯懦，兴头上的他更是肆无忌惮：
　　“我说言美人啊，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跑回来当什么齐王，你在白国不是过的好好的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苦在个穷乡僻壤当什么王呢，你看你住的宫殿还比不过在白国的星辰殿，军队的盔甲硬像是从沙场上拣的，出去看一下街道吧，人民都跟蛮夷无异，哪有我们那里歌舞升平，我说啊，你干脆也别做什么王，回白国得了。”
　　公子扬似乎说的有些渴了，拿起面前的酒自饮自酌了一杯，突然一下子吐了出来，
　　“呸，这是什么酒，这么难喝。”
　　见齐王不语，更加骄纵了，“简直连马尿都不如，你们齐国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吗，我还真是奇怪了，这么大的一个齐国，居然不懂什么叫做待客之道，还是齐国连酿酒都不会，真应该在白国学习一下，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知是忌惮陈国的威力，还是忌惮陈国身后的白国，群臣文武依旧无一人敢言，事实上，只要这个无赖公子扬不要发疯到去碰齐王，或许他们就等着他说累了自己滚回陈国。
　　加上齐王自己一直一言不发，也就没有人做出头鸟。
　　齐王的脸色一直冷若冰霜，游看着他，他的眉头开始有一丝阴霾，淡淡的阴霾，似乎一直都不曾消去的阴霾，又开始在眉心聚拢，如此骄傲的人此刻的隐忍，为什么，要一直隐忍呢，游的心，第一次如此疼痛难耐。
　　“咚”的一声放下酒杯，游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太子面前，夺过他手中的青铜杯，自己也尝了一口，皱起眉头，
　　“确实连马尿都不如。”
　　世子扬起初一惊，不知何人竟敢夺走自己的酒杯，但听到游的话似乎是在迎合自己，一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也发现了吧，这弹丸之地酿出来的酒确实不怎么样吧，改日你到我陈国，那里物资丰富，我让你知道什么才叫酒！”
　　“非也非也。”游握着酒杯在月下边赏玩边说：
　　“自古宝刀配英雄，若是来了有识之士，齐国必然拿出好酒招待，而这马尿般的酒嘛，好像只有世子这样的人才能配的上。”
　　游恭敬的双手将酒杯奉还给世子扬时，世子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而周围人有几个已经笑出了声。
　　余光看了看齐王，齐王似乎目光有一丝嘲弄，但迅速回归了平静。
　　冷漠的美人啊。
　　世子扬受到了侮辱，愤然站了起来，无奈手中没有剑，拿起酒杯想要将酒泼到游的脸上，刚扬起酒杯，手却被司马游一把抓住，勒的生疼。
　　没有人敢如此对待世子扬，他愤怒中质问游：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侮辱本王！”
　　“在下司马游，不久前才在战场上和太子交过手，世子莫非忘记了？”
　　“司马游，”突然一阵闪电在脑海中亮过，好个司马游，害自己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就是他！
　　“哦，对了。”游似乎恍然大悟一般一拍前额，“难怪世子不知道我，世子一上战场就躲在战车里没敢出来，难怪连我这个敌军将领都没认出来。”
　　世子扬脸一红，周围又响起一阵笑声。
　　他们一直愤怒而不敢发作，害怕虚弱的齐国因为小不忍而面临亡国之灾，此刻有人代为出头，他们当然是乐的看好戏。
　　尤其是，这个出头的人是他们嫉妒万分的司马游。
　　在他们看来，这个司马游虽然聪明，却太过年轻，不懂时势，以为自己反击对方世子就是维护齐王了，却看不清两国家实力完全不能比，现在逞一时口舌之快，等着得罪了对方，怕是齐王最后得用他的脑袋来换两国和平。
　　游确实不负众望，太子被戳到了软肋，但他突然诡异的笑了起来：
　　“司马游是吧，我看你有些才华，要不你到我们陈国当官好了，我也不计较你损我十万大军的仇，等到我当上王，封你个宰相做做，如何！”
　　抬着下巴，自以为如此优厚的条件无人能敌。
　　居然公开挖起墙角来，所有的人都感到惊讶，不过看到齐王一直沉默，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哎，”游长叹一口气，看了看齐王，“可惜我已经被某人收买了。”
　　“某人。”世子一愣，突然哈哈大笑，“你这么有才华，难道真的甘心在齐国当一个小小的卿士？你要知道，我甚至可以举荐你成为白国的宰相。”
　　游摇摇头，“那也要看辅佐的是什么人，在我看来，满身纨绔气息的你不过是好运生在帝王家的蝼蚁，除了陈国世子的光坏一无所有，而这样的你，连齐王一根手指也比不上，我为何要放弃一块美玉，去辅佐一个蝼蚁。”
　　群臣安静了下来，居然将陈国太子比作蝼蚁，看来这个人是疯了，心里感叹，而用美玉这样的词形容齐王会不会有些。。。
　　“你，”太子盛怒，他一辈子没有被人这样比喻过，顿时伸手想要扇游一巴掌，
　　如同刚才的酒杯，太子的手被游死死的勒住了。
　　那么快的动作，让群臣大吃一惊，他们都以为游不过是一介书生，却没想到还有如此身手。
　　就是齐王也不免心里一动，那日自己的短剑刺入游身体，那日打在他脸上重重的一掌。那时的游都生生挨着，以至于齐王以为他完全不会武功。
　　如今才知，游只是没有反抗而已。
　　心头似乎一丝异样的情愫升起。
　　如此顶撞赵国太子，莫非也是为了自己。
　　自己受到侮辱的时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为自己挺身而出，他们当然有着各自的思量，受气只是一时，但对方是强国，随时可以将自己吞灭，这一点，齐王甚至可以理解。
　　只是多少次，他在梦里都在反抗。
　　当他作为人质囚禁在白国时，
　　当他被别国志气高昂的王子欺凌时，
　　他是那么希望反抗，却无能为力。
　　齐小白如今虽然是高高在上的王，但他却比任何人都懂得忍耐，
　　他曾那么害怕别人知道他的过去，因为他的过去，似乎只剩下痛苦的忍耐。
　　如今他终于决定直面那段不堪的过去，
　　因为十年磨一剑，他终于开始看到宝剑的光芒。

　　陈国的士兵见游居然胆敢勒住他们的世子，一时间拔出的利剑已经团团围住了游，整个宴席鸦雀无声。
　　齐国士兵依旧忍而未发，他们还不确定，这个司马游，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剑光向逼近，游依旧死死勒住世子扬的手腕，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因为就在同一瞬间，他看见木鱼握剑从树上跳了下来，几道流星般得光芒划过，围着游得陈国士兵一个个悄声倒下，甚至死时都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木鱼收剑，立在公子旁边。
　　臣子扬恼羞成怒，瞪着游的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游伸出两指，轻浮的捏住他的下巴：
　　“口口声声提到的言美人，我即使没有见到他的风姿，也快要被他迷住了，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世子一愣，想要伸手指高高在上的齐王，手却被游一把抓住，“咔咔”两声，竟然生生的折断。
　　世子扬哀嚎一声“你，你放肆！”
　　当世子扬看到自己的使臣一一倒下时，已经有些慌乱，齐王在他眼里还是当日那个沉默怯弱逆来顺受的言美人，吃准他不会对自己怎样，只是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个司马游，不顾自己堂堂太子的身份对自己动粗。
　　虽然自己一生气可以调动陈国百万兵马，但此刻，
　　生平第一次，世子扬突然感到深深的恐惧，
　　手指被游的腕力控制，居然指向世子扬自己的鼻尖。
　　游问道：“哦，你说的言美人是你自己吗？”
　　“不是，我说的是起——嗷”
　　话音未落，一阵骨头裂碎的声音，伴随着世子扬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
　　游得声音变得邪邪的：
　　“叫声如此轻浮，我看你倒是长的不错，干脆你也别当什么世子了，留在我的卿士府里当一嬖僮如何？只要你好生伺候，保证你的待遇不比陈国世子差。”
　　世子扬瞳孔急剧张大，他似乎还是明白自己的处境，极力从喉咙发出声音：“你，你这个疯子。”
　　残余的意识让他极力将头转向齐王：“言。。齐王，你快叫他住手，你要杀了我，陈国军队立马会把你们夷为平地！”
　　齐王看着游，眼中有种莫名的神色，五年前，他曾在梦里无数字杀死过这个骄横的世子扬，为何司马游似乎总能看到自己梦中场景。
　　“齐小白，”游直呼他的名字，只是此时此刻齐王并未感到自己被冒犯，相反，居然有一种被保护的温柔。
　　若他不是齐王，若他是齐小白，他是不是早就按捺不住在太子说出第一声眼美人的时候，就下令斩了他。
　　游的手在用力，世子扬的呼叫在嗓子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这辈子没有经历什么疼痛的他又痛苦又恐惧，渐渐的，他的足尖已经开始脱离地面。
　　游叫着齐王的名字，似乎是在对他说，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齐小白，你恨的人，不论他是谁，我会为你一个一个除掉，你要得到的东西，不论是什么，我会帮你一件一件夺回。”
　　只为了你的眉心，再也没有痛楚的阴霾。
　　齐国官员们似乎现在才醒了过来，突然一个一个趴在地上：
　　“大王，您快下令，这个人不能杀，这可是陈国的世子啊。”
　　“大王，不能意气用事啊，陈国万一攻打过来我们会一夜亡国啊。”
　　“大王，大王。你快让司马游住手啊。大王，那个人会害齐国亡国的妖孽。”
　　一个个叩头比什么还响，之前的缩头乌龟这个时候才变成忠臣，一个个社稷为重的言辞慷慨激昂让人不能不听。
　　齐王每一个字都听到了，月光中他一直隐忍的眼神似乎开始有了一丝亮光，如果雾气沼泽中绽放的睡莲，妖娆而美丽。在游的眼中，这是夜色中最美的光。
　　齐王看着游，游也定定看着他，似乎忘了手中那个将死的身体，不知从何时起，游的眼中只有齐王，
　　齐王朱唇轻启，世子扬出现后，他似乎是第一次说话：
　　“游，放了他。”
　　游似乎有些不解，世子扬眼中却开始燃起了希望，他感到游死死钳住他的手掌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开始扭动着身体，喉咙继续发出嘶嘶的声音。
　　游没有动，齐王走下了宝座，向他走来，他每一步都如此的高傲，一步一步，走下神坛，穿着朝服，月光中不可一世的风华。
　　走进了，看着游一字一字的重复，
　　“放开他。”
　　游手一松，终于放开了手中的世子扬。
　　世子扬喉咙的束缚松开，开始大口大口的吸气，不忘怒目看着游，如此的劫难，他永生难忘，
　　“哼，我就知道你不敢杀我，言——”
　　世子扬的话没有说完，眼睛陡然睁大，或许是他这辈子睁得最大的一次，嘴巴也张大，却再也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低头，血不断的从心口冒出，很快胸襟染红了一片，忘了痛，只觉得全身一阵冰凉，彻底的冰凉。
　　齐王手里握着剑，他随身不离的锋利的佩剑已经插入了太子的胸口。
　　无数次，齐小白梦想着这样杀了他，这个在白国，在这里，无数次侮辱他的男人。
　　一无是处却又目中无人的窝囊废，居然也敢对他品头论足。
　　只是这一次，梦终于变成了现实。
　　世子扬轰然倒下，他或许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这个沉默孱弱的言美人手中。

　　齐王转身，看不见世子扬身下血流成河，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侧过苍白而绝美的脸看着游：
　　“你说，只要我想要的东西，你都会帮我得到。”
　　“是的，我是这么说过。”
　　齐王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他看着游吐字清晰的说，
　　“那好，我要陈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