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早恋的我们》倪思弦

24、绯闻男女（1）

　　陆娜出事那天凌波去了海大参加中学生辩论竞赛，是事后听人说才知道的。
　　新教学大楼的阶梯教室一向都很少使用，自然也少有人去，可那天偏偏有教育局领导和外校老师过来观摩教学，高二年级组长廖艳临时要上一堂公开的数学课。当廖老师以及一群人走去阶梯教室准备上课，发现教室的门并没有关上，轻轻一推就开了，教室的窗帘是拉着的，隐隐看见有两个黑影在课桌上交叠着动来动去，还传来一些暧昧奇怪的声音——
　　廖老师感到古怪，伸手开了灯，看清楚之后厉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的老师们听到声响，上前一看，全都呆住了。只见教室第一排两张课桌被合并在一起，一男一女正衣衫不整地从上面翻滚下来，男孩的裤子已解开的半挂在□□，女孩身上的校服上衣几乎已脱光，两人皆是一脸的惊恐慌乱。
　　廖艳面色铁青地说不出话来，她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就站在后面的教育局领导，只见那人紧抿着嘴，脸色非常的难看。她心里知道，这堂公开课算是毁了。
　　有老师立刻反应过来，进去走到两个已面无人色的孩子面前，沉着声音道：“还不快点出来！”然后拉着他们赶紧离开了阶梯教室，不管怎样，公开课还得继续，其他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那两个学生就是凌云和陆娜。
　　也不知他们是怎么进的阶梯教室，但这件事影响极坏，甚至当着领导和外校老师的面，严重影响了一中的名声校誉，校长震怒，当时就找来了凌云和陆娜的班主任，一顿批评，并让老师通知两人家长来学校。
　　办公室内，凌云白着脸，神情已是半恍惚，陆娜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渐渐流露出一丝绝望，身体微微发抖着。
　　当陆娜的父亲赶到学校，见到女儿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模样时，心中一痛，咬着牙上前就狠狠打了陆娜一巴掌。
　　陆娜被打得踉跄了几步，眼眶发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陆娜的父亲陆天宏愤恨地瞪了一旁浑身僵硬的凌云一眼，然后便赶紧拉着校长解释求情，校长皱着眉摇头道：“这件事影响极为恶劣，我们必须要做出相应的处理，两个孩子恐怕不能再留在我们学校上学了。”
　　一直都低头隐忍的陆娜此时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陆天宏既气又痛，可校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只能忍着匆匆将陆娜先带回家，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可解决。
　　此事闹得很大，当时很多老师学生都目睹了一切，没多久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凌波回到学校后就听到别人一脸八卦地说起，陆娜被学校要求退学了。她几乎不敢置信，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等她了解事情始末之后，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脑海里突然浮现陆娜一脸幸福地说愿意付出一切的模样，心慢慢地收缩，闷闷地疼着。陆娜为什么要那么傻？
　　之后陆娜就再也没回过学校，凌云消失了两天，突然又回来了。令人不能理解的是，陆娜被退学了，凌云最终却只记了一个大过便又重新回来上学了。
　　同学都说其中肯定有猫腻，凌云的家长走动关系让事情大事化小，最终顺利地解决，而陆娜却成了那一个牺牲品。
　　凌波闷着头不说话，盯着眼前的参考书却看不进去。
　　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到陆娜的家里，可陆娜的父母都匆匆说她不舒服便挂断了，凌波不知道陆娜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心里一直很担忧。
　　她去到陆娜家，给她开门的是陆娜的母亲，此时一脸的疲累忧虑，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她告诉凌波，陆娜已经被送去下面市县的一所中学住宿去了，那里看管很严，她伤心地说，希望陆娜经过这次教训后，在那边重新开始。
　　凌波茫茫然离开了陆娜的家，走在车水马龙的路上，心底突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陆娜当初怎么会在学校做出那样的事情？陆娜的妈妈一脸愤恨地骂着：“肯定是那个坏小子怂恿娜娜的，他不知说了什么甜言蜜语哄得娜娜昏了头做出这样的错事——”
　　可事实上，陆娜声名狼藉地退学悄然消失，而凌云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到学校里继续做他的好学生。
　　这一切公平吗？可陆娜是心甘情愿的。在很多人心目中都觉得，各方面都普通的陆娜主动向凌云献殷勤，甚至有人在偷偷议论，是陆娜勾引了凌云，凌云并没有多喜欢她。
　　直到那一天早操后，凌波看见凌云笑嘻嘻地跟同学勾肩搭背，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那股压在心里的无名火噌一下就冒出来了，她上前挡在凌云的面前，冷冷笑道：“听说凌学长的妙笔文章又上报了，难怪高兴得什么都忘了干干净净，真是恭喜恭喜呀！”
　　凌云先是一脸不解，随即脸色变得一阵红一阵绿，极为精彩，左右张望，见大家都在看，他尴尬得要命，瞪着凌波，低声道：“你想干什么？”
　　凌波嘴角带笑，目光却极冷，慢慢道：“没什么，只是感慨古有负心陈世美，现如今我们学校也出了个薄情‘好’学生，凌学长，你说是吧？”
　　凌云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感觉到身后有不少人围着窃窃私语，那种被人看好戏的难堪让他无法忍受，他冲口而出道：“你是陆娜的朋友吗？那你应该知道，是她主动找我的，我只不过是——”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了过来，凌云的脸都被扇歪了，完全傻住。身后一阵哗然，围观的同学没想到凌波会那么狠，当众打了凌云一巴掌，惊讶之余又很兴奋地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凌波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让她蔑视的人，“陆娜做的做错的事，就是相信你哪里都好。我真看不起你！”
　　凌云眼睁睁看着凌波转身离去，却不敢有任何反击。不是他不想，只是他清楚地看见，操场大树那一边，滕雅就插着口袋斜靠在那儿，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像在盯着猎物的鹰。
　　他刚举起来的手就无力地垂了下来，羞辱地吞下这一口气，他得罪不起那个人。无论家世背景，还是其他。
　　两个当事人都走了，围观的学生见没戏看了，纷纷拎起树下堆着的书包，各自散开回班里去了。
　　滕雅靠在树旁，想起刚刚凌波那气呼呼瞪人的表情，还打人，便无奈地笑了起来，眼里闪过淡淡的宠溺。
　　凌云跟他其实有点交情，自小就认识了。可不要怪他偏心，在他看来，凌波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凌波当然不知道自己背后有个大靠山给她撑着，她发泄怒气后，班上的男同学看着她时，眼里都不禁浮现出一丝惧怕之色，当她是十足的母老虎。还奇怪自己以前怎么会把班长当成是好糊弄的小白兔呢？
　　与世无争的仙子之名不禁蒙尘，却更加奠定了她班长的威慑性。
　　这些迟钝的凌波统统没感觉到，已经被韩英再度叫去办公室“喝茶”了。
　　老韩先是以陆娜的事做为论据展开论述，明着暗着将凌波好好警告了一番，又再次老话重提地劝凌波重新收拾心情，专注在学业之上，其他的不正经事暂且丢到一边不要想。
　　凌波装傻充愣，表示她最近学习很刻苦，还当场捞出语文课本向老韩请教起来，一副虚心向学别无杂念的乖巧模样。
　　老韩无奈，倒显得自己多心了似的。
　　过没两天，就得到通知，凌波参加的辩论比赛得了最佳辩手奖，奖金两千块钱。老韩得闻喜讯，高兴之余就没再频频叫凌波去办公室”喝茶”了。
　　凌波如释重负。

　　直到又过了半个月，凌波才收到陆娜写给她的一封信。
　　信很长，洋洋洒洒都记录了陆娜这段时间痛苦沉闷的心情，以及对凌云的想不通。
　　——事发后我被爸妈禁足在家，找不到凌云商量，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很担心！吃不下睡不着，知道吗？我足足瘦了八斤！后来终于有机会打电话，凌云接了，他说他回学校了，叫我不用担心，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可他一下子就变了，叫我不要再来找他，不要再害他。凌波，我害他了吗？我只是爱他而已，我根本没想过要伤害谁啊！我真的想不明白……
　　后面还写了很多，都是关于凌云的，对自己的悔恨，对凌云的放不下，对父母的愧疚，可唯独没有的是，她还想着再过一段时间，等一切都平淡了，她还想要回来找凌云。
　　凌波默默将信折了起来放回信封，沉静的表情，照常趴在课桌上看书学习。可当笔尖抖着在白纸上划下凌厉的一笔，纸张破开，她静静望着被划花的书本，如同一道裂痕正在越来越大，她控制不住，只能升起一种无力而恐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