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早恋的我们》倪思弦

14、冷而不静（1)

　　上次物理测验的卷子发下来了，凌波拿着自己的卷子低头看，七十九分。从来没有考过这么低的分数，她有如吞了黄连般苦涩，将卷子塞入抽屉的最里面。
　　这样的她，这样的成绩，怎么还能再放任自己陷进去？
　　下课的时候，老韩找她去办公室一趟。
　　她坐了下来，老韩望着她打量了许久，似乎在酝酿怎么开口才好，半晌才皱着眉头道：“凌波，我看了你这次物理测验的成绩，分数下降了许多，你以前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能告诉我吗？”
　　凌波低着头，咬咬唇说道：“韩老师，下次我会考好的。”
　　老韩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叹口气，就转移了话题，“还有一件事，这个月底就要举办学校的元旦汇演，我们班的节目我打算让余文音的舞蹈与你的钢琴伴奏结合在一起，你和余文音商量一下，这周之内报个节目内容给我，争取这次能拿个好名次。”
　　凌波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不自觉摸了摸脖子上的小海豚项链，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打起精神来。
　　“凌波，你也听韩老师说了吧，一会儿放学后，我们留下来开个会商量一下吧。”似料准了时间，她一出办公室迎面就看见余文音含笑走向自己。
　　她也露出笑容，“好。”

　　最终和余文音定下了节目的初步方案，余文音跳一段现代独舞，她在旁钢琴伴奏，跟老韩汇报了之后她也同意了，他们决定每周排练三次，基于余文音有深厚的舞蹈功底，她们多配合几次基本上就没问题了。
　　不过排练的地方选在音乐教室，凌波心里一阵酸楚，那个地方，以后不会再是她和滕雅单独的小天地，他应该也不会再去了吧？
　　跟余文音道别之后她一个人走出了校园，在停单车的车棚旁边她看见滕雅就站在那里，一双深邃的眼眸默默地望着她，身后小卖部有几个男生走过跟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径自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仿佛就在等她走过来。
　　凌波的心剧烈跳了几下，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忽然有种悲喜交加的感觉，但又害怕余文音会突然出现看见了什么，于是咬着唇低着头匆匆走过去，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时，她瞥到他的手动了动要碰到她，她忙慌着微微侧身躲了一下，然后终于艰难地找到自己的那辆单车，推着车迅速离去。
　　她骑车离开校门口时，甚至连头都不敢回，如落荒而逃一般。
　　一路上凌波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不掉转车头回去，夕阳晚照的天空下，她一个人骑着单车眼泪不停地流，路上有行人回头，奇怪为何一个小姑娘会哭得这么惨，泪流满面双肩耸动的样子。
　　而凌波全然不理其他，心里难受，眼泪更是止都止不住。她以为自己单方面的分手已经是结局，却根本不知道，在街道的另一边，有一辆摩托车正不快不慢地跟着她，滕雅没戴安全帽，所以将她哭泣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心里阵阵抽痛，俊挺的眉头皱得死紧。
　　他不明白，明明她对自己是有感情的，为什么一定要跟他分手？
　　跟着她回家，一直跟到她进了小区里面看不到人影了，却迟迟不愿意离开。滕雅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即使会生她的气，气她不能理解体谅自己，仍然想要待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渴望她下一秒会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滕雅就这样斜靠在摩托车前，待在巷子路口，默默地望着小区门口人来人往，却一直见不到心中想要见的那个人。想从口袋里掏出根烟来抽，却发现早已答应她要戒烟，口袋里空空如也，他露出一丝苦笑，搞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那一天，他傻傻地站到了很晚才离开。
　　之后的连续几天，他都骑着摩托车悄悄地跟在她后头，只是从面注视着她，却不敢上前，说来好笑，他滕雅居然也有害怕被人拒绝，被人厌恶的一天。他害怕她会再说出一些刺痛他的话，她说暂时冷静，那就冷静好了，不妨碍他在后面默默地看着她，默默地想念她。
　　只要不是真的分手。
　　有一天晚上滕雅做了个梦，梦见在他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凌波突然冲了出来，在他身前挡了一刀，鲜血流了一地，气息奄奄的模样。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直流，想起梦中凌波的惨状心仍隐隐作痛着，他突然有些能理解她的心情了。
　　换位思考，凌波担心他的心情也如他梦中感受一般。心中突然有些愧疚感。

　　跟着她回家的第五天，他仍是站在巷子口充当望妻石，斜靠在摩托车上嘴咬着小熊饼干，缓解想抽烟的瘾。有个中年阿姨从他身边走过，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研究外星人，他径自望着前方的小区门口，视若无睹。
　　没想到，那天是他的幸运日。
　　七点多的时候，凌波拎着一大袋垃圾走出了小区门口，一转头视线正好对上了眼露惊喜光芒的滕雅，顿时就呆住了。
　　没想到他会在这里，一种突然涌上的冲动让她迈开步伐想跑过去，却又在跑了两步之后停顿住，脸上流露出犹疑之色，拎着垃圾袋傻呆呆地站住看着他。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滕雅见她不动了，干脆站起来三步迈做两步冲了过来，一把就拉起还在怔忡的凌波就跑，凌波被动地跟着他，长长的头发迎风飞扬，手中的垃圾袋一晃一晃的，她惊得喊道：“等等，我要扔垃圾！”
　　结果滕雅干脆就拉着她往垃圾站的方向跑去，一手拿过她手中的垃圾袋，轻轻巧巧地就扔了进去，他转头冲她微微笑了笑，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的妖娆，“还有什么要扔？我呢？还扔不扔？”
　　她愣住了，觉得今晚的他怎么那样的反常，那样的，耀眼。
　　根本就没打算要等她的答案，他再度拉着她就跑，待她气喘吁吁地跟她跑进了那条无比熟悉的小巷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一把将她重重地抱进了怀中。
　　急促的心跳声，还有他温暖热烈的拥抱，让她昏了头脑，忘了去挣脱他，或许，她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想离开吧。他突然的出现，让她瞬间丢盔弃甲。
　　两人默默地抱了好一会儿，她才稍微恢复理智，推开他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语气淡然，却毫不掩饰，“等你，看你会不会感应到我的思念，然后出现。”
　　她微愣，心里感动，却故意冷淡道：“笑话！我下来是为了扔垃圾，不是什么感应到你，你也太会扯了！这么晚还不回家，在这里吹冷风，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大家都暂时冷静一下。”
　　这次他却不动怒，一双深邃的眼默默地望着她，唇角微勾，声音低低的，“我在这里站了五天，够冷静的了。在我最想念你的时候，你出现了，你说，这不是心有灵犀是什么？”
　　她的心被揪了一下，他说什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道：“你在这里站了五天，你疯了吗？”骂完又忍不住问了句，“吃饭了没有？”
　　他笑了一下，将她难掩的关心看得一清二楚，心情变得更好了。
　　也许是他明显的笑容让她觉得有些难堪，她咬着唇转身要走，“随便你要站还是要饿，我要回去了——”
　　话音顿住，因为被他从后面搂住，她娇小的身躯完全被他覆盖住，在月光之下身影合二为一，微微晃动，缠绵而热烈。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着：“我们还要这样‘冷静’几天？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担心，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再也不会隐瞒你，好不好？你要是不想我打扰你学习，我就不说话，在你身边静静地陪着你就行——”
　　他的语气太卑微，她再也听不下去，哽咽着打断他，“够了！这不是你，滕雅。别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坏蛋，不是你会打扰我，而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怕我会克制不住自己，将整个思绪都用来想你，那样我就什么都做不成了，你明白吗？”
　　他将她转了过来，像抱着个孩子似的环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无比地哄着她，“凌波，你确定我们分手后，你的烦恼就会没有了？你就能不想我？”
　　“也许，我应该可以，能做得到……”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他无奈地望着头顶的月亮，暗暗叹息，这样下去会不会变成一个不停循环的死局，永远没有答案？
　　他终于松开了她，看着她像个茫然无助的孩子站在那儿，低着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怜惜，低声道：“算了，如果你还是坚持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在一起也不会影响到什么，那你就看着我做吧。以后我做什么，你就拼尽全力去跑到我前面好了。”
　　那晚他说的话她并没有听明白，看着他转身跨上摩托车，要离开她的那一刻，她有些慌，忍不住就问了，“滕雅，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却笑得落寞，甚至自嘲，那语气让她觉得他对自己有种无可奈何的纵容，感到羞愧不已——
　　“谁知道呢。如果我知道原因，也许我就能不对你好了，如果你是毒药，现在我也找不到解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