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波之旁白》风那边的故事

9、平生志气斩楼兰，晚景萧疏忆故人——旁白之五——皇甫卓篇(上） 云凡贤侄，

　　“云凡贤侄，你今日提及此名，令我忆起二十年前的一段旧事。当时我与你父亲及夏侯一行人自云来石上震落，跌入西域荒漠，待我们苏醒过来挣扎爬起，抬眼只见狂风裹卷漫天黄沙，暗无天日，不辨东西。夏侯昏迷不醒，其余众人皆身上带伤，虚弱无力，内心更是迷茫不已。他俩在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如天神般降临到我们面前，现今回想，当时种种奇遇偶识，原来皆属早定的缘分。

　　“年轻时的我，为世家身份所累，以英雄少年自居，渐渐养成刚愎自用，恃才傲物的性子。阿谀逢迎之声听多了，还真以为同辈中能与吾齐肩的人寥寥无几。直至我见了那人，心下暗惊，只肖一眼，便知文采武功、策谋韬略，皆远不及他。

　　“与他同行的女子身着水蓝玄衣，似是道门中人。她看见不省人事的夏侯，在经得我们同意后便立刻蹲下为他切脉，片刻后抬头对我们说道：‘这位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大漠燥热非常，暑气袭神所致，服下怯署丹药后稍作休息即可转醒。’她看见我们仍是一脸迷茫雾色，便站起温言道：‘是我唐突，在下蜀山弟子凌波，歧黄之术略通一二，这位是龙溟龙公子，我俩行至此处……’她话还没说完，瑕姑娘，啊，是你夏侯叔叔的朋友，瑕姑娘就立刻抓住她的手，连声说道‘道长您赶紧救救乌鸦嘴赶紧救救他……’我看向暮姑娘和你父亲，暮姑娘年纪虽轻，但是江湖经验丰富，识人善辨，世事通达，你父亲更是谨慎稳妥之人，但那时他俩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放眼天下，能够无端让人撤下心防，托付信任的人少之又少，但这种如滴水穿石般细腻又强大的力量，于这女子竟与生俱来。

　　“夏侯转醒后，我竭力提议和他俩同进楼兰。一则确如我当时所言，若无经验丰富的向导和骆驼马匹，很难走出大漠；二则出于私心，我希望与他俩多共些时日。不仅因二人风姿卓绝，令人心折，还因为他俩眼神交汇、灵犀互通的默契与深情，令我忆起一位故人，若不是病体所拖，我与她说不定也可像龙凌二人一般结袂交游，共踏山河万里。

　　“楼兰城内一片沉寂，人烟稀少，经客栈老板娘告知才知道原来城门已被苏醒的楼兰王鬼魂设下结界，成了一座只可进不可出的等死之城。此等惊天噩耗突如其来，瑕姑娘方寸大乱，我亦是急怒攻心口不择言，夏侯劝阻我二人无果，正兀自着急。这时却见龙溟与凌波道长神态自若，施然行来。我心里羞愧渐起，龙公子长我不过数岁，凌波道长更是女流之辈，为何他们二人便可处变不惊，而我竟如此慌乱不堪。我渐渐平复下来，看着他俩。龙溟施法探寻城门结界是否有薄弱之处，而凌波道长则一直凝视着他。那眼神让我想起了她，她也时常这般静静久久地看着我，只不过凌波道长的眼睛柔和清莹，初临她……她的眸子总是盛满明媚的笑意，一个似皎洁月色，一个如璀璨星光，却是一样的专注，一样的安定。这种温暖的眷恋，令我强烈地想念千里之外的开封。

　　“攻打楼兰王鬼魂当夜，楼兰废城区内阴火明灭，鬼风阵阵，时不时有嘶哑哭嚎声破空而来，毒须尖牙、体陋嗅恶的妖物结队横行，发现我们后团团围攻过来，口吐浑浊的涎液，挥舞肮脏的毛触，令人毛骨悚然，心恶难当，饶是身经百战如我，也不禁胆颤心惊。正当此时，龙公子一声轻笑，说道：“这里的‘蚊虫’倒是蛮大的嘛！”听到这句话，瑕姑娘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暮姑娘也掩嘴作笑。一向端庄疏离的凌波道长竟也笑了，点头称是，平静细致的眉目荡漾开来，如风吹云散，月满中天。凝重压抑的气氛顷刻消失殆尽，勇气和力量一时盈满胸腔，我心中大亮，右臂一展长剑出鞘，喊道：‘无论来多少妖魔，我都必将它斩于剑下！尽管来吧！’

　　“龙公子使一十字长槊，猩红似血，锋利非常。臂起枪落，铿锵吟啸，一击即中，长槊携万钧之力，含雷霆之威，他却仍吐纳平稳，挥洒自如，显然应付此等妖物，并未用到一成功力，龙溟此人武功修为，简直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而相对龙公子，我更钦佩的却是凌波道长，不仅因为她的精湛术法高深修为，更因她以纤纤女儿之身，应敌时竟比我等堂堂七尺男儿还更从容镇定，并且于战斗中还分神兼顾左右，留意旁人，旋身助挡，这便是名震天下的蜀山弟子才能有的风范么。至某处遥遥传来求救声，我们闻声奔去，发现一人被一群长须獠牙狰狞恐怖的巨蝎团团围住，那人挣扎无果，只能绝望地高呼救命。你父亲惊道：‘竟然有这么多妖物！我们要怎么救他。’此时一直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凌波道长轻轻出声：‘贸然冲上去怕是反而害他受伤，几位别动，让我来。’声音虽轻，却如金玉击石，不容置喙。我心大震，如此担当，如此坚勇，真乃奇女子也，心中升起万千话语却不知如何出口，最终却只融为一句叮咛嘱托：‘妖物太多，道长一个人上去千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