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波之旁白》风那边的故事

8、清嶂听潮吟风立，白鸥送远踏歌行——金潮阁店小二篇（下） 还有一些大

　　“我是个粗人，抒情啊豪气什么的都不太懂，天天对着那片海，也没看出什么道道。但脑子里一遍一遍过龙公子念的那首诗，真的慢慢感到咱明州的大海特别开阔，特别美，慢慢身子充满了力气……我想着想着突然茶壶一倾，溢出的茶水才把我烫醒了。我赶紧敲了敲门进去，龙公子背对窗子站着，他原本是看着那女道长的，听到我进来了便冲着我点了点头，我把茶给他俩盛上，讲说：‘两位客官慢用，这茶可是咱明州城四明山泉水泡的，甘甜清冽，别的地方可还喝不着这么好的茶哩！’那龙公子品了一口，称赞道：‘果真妙极。’然后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我，笑着说：‘龙某初至明州，眼见碧波万顷，楼阁千重，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实令大开眼界，小二哥可有闲暇，为我等介绍一番此地风土人情？’

　　“我除了跑堂之外别的看家本事没有，就两个，一是看人，二是讲故事。其实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若不是一等一的家世，绝对不会培养出如此人品如此气派。大富大贵人家和我们平民百姓永远都有迈不过去的沟，但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公子哥得分两种，一种是让你表面不得不奉承，背地里暗暗叫骂的纨绔子弟，另一种则是像龙公子那样的，明知道他低就的和气只是由于从小诗书礼教练了个好修养，可是他就让你心里特别希望能和他说上些话，真心觉得能和他聊一聊是特别荣耀特别骄傲的好事情。我对着龙公子，真想把我脑子里的明州城大街小巷大小传说一股脑子都讲给他听。于是我把盘子一搁，坐下来滔滔不绝地开始讲，从我们明州几百年的渔业说到十六年前的地动，从夏侯世家说到海鲨帮。我讲到夏侯门主武艺高强威震江湖，夏侯二门主是一位温文儒雅的学士，只可惜自地动后身体就不太好，辅佐大哥打理夏侯家产业，夏侯家的少主对二叔反而更亲近些，和二门主一样的性子，不爱习武，就爱看些奇术怪闻的杂书，龙公子听得兴致大起。我胡侃一通后，转眼看到坐在一旁的女道长，想着该和她推荐些咱明州的什么呢，把桃红居的胭脂水粉到翠绣纺的绸缎纱衣想了一遍，都觉得衬不起这仙女一样的人儿。我想了想便说：‘咱明州码头栈桥旁有叫卖贝壳海螺的，姑娘们都喜欢买一些小巧精致的串起来当个首饰手链什么的，还有一些大海螺，可以呜呜吹出声音，有些人还能用它们吹成曲子呢，有趣得紧，道长要不要去看看？’

　　“那女道长先前都是静静听我和龙公子的谈话，直听到有可以吹成曲子的海螺后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整张脸像朵绽开的花一样鲜艳美丽，笑着问道：‘咦，海螺竟可当乐器吹奏吗？舍妹喜爱音律，或许她会心喜此物。’龙公子看着她，温言问道：‘凌波，一起去海边栈桥走走，可好？’那位名唤凌波的女道长点了点头，转向我说道：‘谢谢小二哥，我们这就去了。’龙公子也笑着对我说：‘我们告辞了，今日与君畅聊，收获如此精彩见闻，日后若有机会重逢，定要酒煮青梅秉烛夜谈。’我站在窗边，看着他俩在栈桥上越走越远，一蓝一紫的身影渐渐缩成两个点。其实我何尝不知那只是人家公子的客套话，可是我真的希望这一辈子能再遇到他俩，能再看着大海吹着海风和他俩说说话，听他们讲讲这些年他们的走过的地方，发生的故事……

　　“那天他们走后，整个金潮阁都在讨论他们。没办法啊，气质不凡，长得还招人。那天老板娘和掌柜的还在说，他俩是清白的朋友呢还是一起闯荡江湖的爱侣呢？照我说嘛，他俩不像那些腻腻歪歪的男女，可是又觉得比单纯的至交知己多了些什么。过些日子之后，海边钓鱼的张老汉说他看到夏侯家少主和一个身穿紫衣的男子坐在栈桥上喝酒聊天，指不定就是我常念叨的那个龙公子。我便问张老汉旁边有没有一位水蓝衣衫貌若天仙的姑娘，张老汉却说倒是一会后有两个姑娘走过去和他俩说话，一个扎着高高的辫子，一个穿着绿色的衣裙，就没看到有水蓝衣衫玄门打扮的女子，况且那紫衣男子最后是独自离开的。那时我就想着不对啊，他俩应该走到哪里都在一起的才对，他俩就应该时刻在一起，也只有他俩，才对得起戏文里唱的“神仙眷侣”这四个字啊……今天好不容易听到故人消息，可怎生是这么个心酸结局，难道真的是造化弄人、天道忌盈么……几位客官，能否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若凌波姑娘最后终于把龙公子等到了，可否写信知会我一声，我可还盼着再见他们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