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波之旁白》风那边的故事

6、清风散时粼波尽，蜀门归日故人稀——蘅若诗篇（下） 师父她老人

　　“哇原来凌波姐姐这么厉害啊，那她把她师父教给她的本领学得这么好，那她肯定是可喜欢她师父了是不？”
　　“是啊，凌波和凌音是苍云师叔救的，师叔对她不仅有授业之恩，还有养育之情。师叔和师父关系好，所以师叔常常带着凌波凌音过来丹房，我和她姐妹俩也很亲近。当年师叔驾鹤西归，我担心凌波，便去她房间看她。她那时瘦了很多，静静坐在窗边，凌音一见我就拉着我的手，说姐姐已经一整天滴水未进了，也不说话，让我赶紧过去劝劝她。我便走过去，蹲下拉着凌波的手，她的手特别冰冷，急忙抬头一看，她的脸上有一种让人想流泪的沉寂，我眼睛一红，几滴泪滚下来，轻轻摇着凌波的手，说：‘凌波，凌波，你别这样……’却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来。那是凌波反手轻轻握住我的手，静静地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与柔悯，她的声音很低，很疲惫，竟反过来安慰我，让我别担心，她不会辜负师叔对她的寄望和恩情的。我听着连连点头，眼泪流得更厉害了，这时凌音走过来，伏在凌波膝上哭，凌波摸了摸妹妹的头，又把脸转向窗外，看着窗外高高的蓝天，声音轻轻从她口中飘出来：‘若诗，凌音，你们说，师父她老人家，如今正在哪一朵云上呢？’
　　“再过了几天，凌波向师父和我们一一作别，便下山除妖降魔去了。从此每次凌波师姐完成任务回山时总会给师弟师妹们捎点吃的用的小玩意儿，所以大家总喜欢在她房间里盘桓，一边吃她带回来的各种小零嘴，一边听她讲讲下山时遇到的好玩的事，凌波平素是个文静持重的人，但是讲故事时的她眉飞色舞的，才真正有了她这般年龄的姑娘的活泼样子，说到精彩有趣的地方大家都会大笑，她也跟着笑。我也听过好几次凌波房内的围炉夜话，等夜深人散后，我陪她打扫房间，我逗她：‘凌波，你说待你成亲后当了母亲，会不会天天抱着孩子讲故事哄他入睡呢？’凌波脸一红，道：‘若诗你胡说什么呢，不过我未上蜀山之前，的确睡前我娘都会讲一段小故事，或者唱一曲江南童谣，可惜那个时候凌音太小，没有关于娘的记忆……’我知道她又开始思念她早亡的母亲，便赶紧转移话题：‘哼我哪里胡说了，说不定你下一次下山，就遇到一个如意郎君，两个人携手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话还没说完，凌波脸更红了，她轻轻捏了我一下：‘若诗你今晚可都说什么混账话呢……’可是，没想到，我的那句玩笑话竟成真了，凌波下山后，就遇到了那个魔界的人……
　　“凌音之所以对魔族的人有这么深的成见，最主要也就是因为那个人，她总认为她姐姐因被妖魔所蛊才铸下大错。其实凌音也很可怜，凌波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就这么不见踪影了。盗鼎之事属于蜀山丑闻，当时众长老商议后决定秘而不宣，所以绝大多数弟子并不知道其中因由。我也是很多年以后才知道，原来当时凌波失踪一事与璇光殿神农鼎被盗之案有关，私下里问过师父，凌波是否真的叛逃魔界了？师父摇摇头，没回答我。但是我其实内心已经有答案了，凌波那么个温柔和气的人，其实性子是很刚烈的，就算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让她背叛了师门，她也一定会以死谢罪。但是这个猜测我不敢和凌音讲，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以凌音对姐姐的了解，她心里肯定也清楚，这辈子是再也见不到她姐姐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知道，那个魔族的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凌波失踪后，大家纷纷议论她的去向。有个师妹提起，她曾经在一个繁星朗朗的夜晚，远远看见凌波和一个紫衣男子立于荷花池边，言谈甚欢，看起来交情匪浅。那男子器宇轩昂，气度高华，与凌波正是一对璧人。清凉的夜风习习吹着，凌波伏下身去戏水，那男子站在凌波身后，那师妹说，那个晚上的荷香、晚风、繁星，还有那双背影，一直一直刻在她的脑海中，安静，美好，不忍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