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吟》素颜望天

44、生如梦兮淡如云

　　“禀大王，天子派使在外求见。”一个内侍跪倒禀奏。
　　“天子来使？他无端派使来国所为何事？”年青的楚惠王熊章不无疑虑的望着身旁的堂兄令尹子西。
　　“臣亦不知。”子西躬身。“大王不必猜疑，唤他进来便知端详。”
　　“请天使入殿。”惠王点手示意。片刻，内侍带进一名深衣长冠男子，正是天子特使。使臣向上行礼后递上敬王亲笔书信一卷，请惠王过目。子章展卷细看，却是天子姬匄闻知勾践袭破姑苏，恐叔父夫差有失，命惠王出兵助吴缴越的书函。惠王观后，沉吟片刻“尊使请先回馆驿歇息，出兵之事待寡人与众臣议过，再来回复。”特使领命告退出去，子章将书函交于子西观看。“天子令寡人出兵助吴伐越，令尹以为如何？”
　　“大王，此事万不可行。”子西躬身回答。“吴国与我有世仇，阖闾在位时更是举兵犯境，迫得先王无奈迁都。夫差继位后，吴楚两国虽未交战，但那夫差狼子野心，对我楚地早垂涎三尺。今夫差已成诸候盟主，声势浩大，难免不生吞并之心。勾践若在，夫差后顾无暇，自不会冒然兴兵；勾践若亡，吴楚相争自不可避。为今之计，非但不可助吴伐越，反应联合勾践，共抗夫差。越国纵强，伐吴之后亦原气大伤，无力再与我战，楚地可保太平。此事关乎楚国命运，大王定要三思。”
　　“令尹之言，正合吾意。那夫差凶残无情，寡人是不敢亲近的。只是如何与勾践结盟，又如何打发那天子特使？”子章一对大眼望着子西，眼内尽是期许。
　　“特使之事，甚为便宜。天子虽尊，只是虑名，况远在成周，无兵无权，能奈我何？大王只需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他去便是。至于结盟越国，臣倒有一万全之策，只是要大王亲力亲为方成。”子西瞟一眼堂弟，微微一笑。
　　“令尹有何良策，不妨直言。”见子西笑的暧昧，子章心头亦有些不安。
　　“大王不必过虑。子西之计，说来也是平常，便是疏不间亲之计。王后过世已久，大王伉俪深情，一直不曾续弦。臣闻勾践有一亲妹，年方十六，尚待字闺中，大王不若亲自向勾践求亲，娶这位长公主为后。以大王丰姿地位和这位公主倒也匹配，勾践为人聪颖、心思细腻，自会明白大王意思，应允这门亲事。到时我楚越两家结为姻亲，共御外敌有何不可？”子西说完拈须微笑。
　　“令尹之策果然万全。寡人这就亲自修书，请令尹亲去越国代寡人向勾践致意。这位长公主就算是无盐重生，嫫母再世，寡人也娶定了。”子章放声大笑，期盼着幸福的婚姻生活。

　　“婍儿，这后宫之事一向由你主理。今楚王派人来求馨慧为后，此事你以为如何？”勾践见过子西，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来问婍漪。
　　“楚王子章，论年纪门楣倒也相当。只是馨慧性子古怪，这婚姻大事，也要她自己应允方好。”婍漪微微摇头。自己这小姑乃先王允常最小的公主，出生不久母亲便早亡，两岁时父亲也亡故，只跟着勾践长大。勾践怜她孤苦，虽为长兄，亦如父亲一般照顾。若论性格倒也随和，只是太过粘着勾践，今次远嫁，怕要费上一番功夫。
　　“那也好，就叫她来，问问她的意思。”勾践挥手，命人去请馨慧。
　　片刻一名少女随着宫人进来。但见她身形修长，削肩窄背，容长脸颊，白皙面庞，眉眼间与勾践有几分相似。天气尚冷，黄色春衫外披着件鲜红披风，右手提着一柄长剑，颇有英气。入得宫来，向勾践婍漪盈盈一拜，“参见王兄、王嫂。”
　　勾践望望婍漪，婍漪上前拉住馨慧，坐于几边。柔声道“慧儿，你今年已十六岁，到了该出阁的时候。方才大王言讲，楚王熊章，派来使臣要求你为后。不知你意下如何？”
　　“楚王？就是那个子章了。臣妹不嫁。”馨慧拉着勾践的衣袖撒娇道。“人言子章天生行克，出生克死生母，年少克死父亲，称王又克死妻子。王兄怎么让臣妹嫁给此人。”
　　“胡言乱语，你从何听来这无稽之谈？要说行克，有你馨慧在，别人怎敢夸口。”勾践怒视馨慧。馨慧见状吐吐舌头，不敢再说。勾践见她顽皮，不禁好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那子章少年有为，虽只二十岁，却把若大国家治理得有声有色。若论长相，王兄亲自见过，也生得丰神俊秀，与你可堪佳配。性格更是少年老成，你年幼骄纵，是该找个稳重的夫君管教。”
　　“王兄，你怎么这么说慧儿？你真这么不喜欢我这臣妹吗？”馨慧起身行至勾践身侧，伸手勾住勾践脖颈“你说子章生的英俊，比你如何？”
　　“快快松手，年纪老大，还如此胡闹，也不怕人笑话。”勾践拉开馨慧手臂，曲指在她头上用力凿了一下。馨慧笑着跑开，藏于婍漪身后，又探出头向勾践做个鬼脸。勾践无奈摇头，长叹一声。“你十六岁了，尚一团孩儿气，嫁于他人可如何是好。可惜子章那世间少有的面上定要天天生出几个掌印。”
　　“世间少有？那就是生的美貌了，那还差不多。不过臣妹还是不嫁。”馨慧扯着婍漪衣衫。“王嫂，你与王兄相敬如宾、两情相悦，就不管慧儿死活。楚国离越何止百里，子章若是欺侮慧儿，天遥地远，叫慧儿去向何人诉说？”说着眼眶微红，直勾勾的望着勾践。
　　婍漪怜爱的握住馨慧“慧儿，你多虑了。王嫂听人言传，子章生性仁厚，御下以和，是不可多得的好君主。话说他初亲政时，一次下臣献上菜品，内有一血蛭。子章见了，因虑谴责膳房内侍，而不行其罪，是废法而威不立，谴而行诛之，则庖厨监食者法皆当死，心又不忍，唯恐左右发现，遂吞之。也是天佑善人，不想那血蛭在体内吸取淤血，服药排出后，竟治好了多年心疼之疾。子章对内侍尚如此，又怎会欺辱自己的发妻？”
　　“照王嫂言讲，那子章倒是个值得嫁的男子。”馨慧望着勾践“王兄，你真愿意慧儿嫁与子章吗？”
　　“女大当嫁，子章又是可托之人，王兄也希望你嫁的快活。”勾践伸手将馨慧揽入怀中，“楚地虽远，也非海角天涯，王兄会时时派人去看你。你若想要什么，也可派人带书回来，只要王兄能力所及，定会设法办到。你不是喜欢‘巨阙’吗，王兄就把它送你，做陪嫁之用。”
　　“既然连王兄都极力赞成这门婚事，慧儿就听王兄之言，嫁去楚国。只是王兄定要记得今日言语，时时派人去看望慧儿。王兄曾经应允慧儿，要教授我‘天子剑法’，不如今日也传与慧儿吧。待慧儿去了楚国，想念王兄之时，随手舞舞，聊解思念之苦。”说着不禁垂泪。
　　“慧儿。”勾践心头一酸，用力揉揉她的头发。“你既喜欢，王兄现在就教给你。”说着接过馨慧长剑，跨出殿外，立于阶下，舞动起来。
　　“火龙九霄起风云，神龙吐珠耀苍生；
　　龙跨千峰伏四方，青龙破土震寰宇；
　　白龙倒海淹神州，龙游穹苍摘星斗；
　　黑龙啸天吞日月，金龙震怒惊天地，君临天下紫龙气。”
　　不时舞毕，馨慧早看的痴了。“王兄，这剑法得你一舞，更是威力无穷。只怕慧儿力有不逮，难以修习。”
　　“剑术重在心随意动，非用蛮力。这剑术精髓，王兄会亲自编写成册，送与你慢慢习练。”说着将长剑交还馨慧。
　　“那慧儿先谢过王兄。王兄国事烦忙，慧儿不便打忧，先告退了。”馨慧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望着馨慧远去的背影，勾践长叹一声。慧儿，不是王兄冷酷无情，逼你远嫁，只是身为王室子女，生来就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今生不能遂愿，只盼来世莫生于帝王家。

作者有话说

　　停了半年有余，全文都写完了，因为私人的原因，一直留到现在才发，对追看的朋友说声对不起，后续部分会更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