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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双垂别泪越江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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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满天,大地苍茫,已是初春时节却落如此大雪,不知主何吉凶。夫差抬眼望着无垠大地,心内暗自感伤。今岁本是诸候十年会盟的正期,去年于艾陵大败齐军,中原各国尽皆臣服,唯有晋国定公气焰嚣张,竟遣使来约定五月会猎于黄池。寡人本欲与勾践起兵共同讨伐,不想月前勾践使人来报,祝氏夫人薨了,勾践伤心过度卧病在床,这出征之事自不能提起。人算不如天算,不想自己辛苦多年布的这局竟毁在一个妇人身上。夫差无奈苦笑,也许真被吴相国料中,勾践果然包蔵祸心,一切都只是托辞。想我吴国如今地广人多、国力强盛,若不能在黄池一举争得盟主,十年后举爵主祭者不知将是何人。越国虽为后患,却只是百里小国,能征惯战者又有几人,蚍蜉之力怎能撼动大树。十年前自己可以一举将其攻破,如今也可以。况多年来自己对勾践亲如兄弟,他又岂会不知,怎会做出以怨报德之事。思及此处,心内忧愁一扫而光,夫差仰天长啸“勾践,寡人今朝就与你赌这一局。”
二月初,远在成周的大周天子敬王姬匄收到了来自吴国的上表,“嘿嘿,‘靖国难,清君侧’,吾还真小视了这夫差”。看过夫差的表奏,敬王不禁哑然失笑。吾虚度一甲子光阴,虽不复当年之勇,但智谋却更胜从前。这小小伎俩又怎瞒得过吾。何为靖难,何为清侧,还不是为那诸候之首的虚名。近年来,吴国在长江势力愈强,‘郢都一战’已取代楚国成为南方霸主,如今还把手伸过江来,大有一统诸国之势。然晋国传承数十代,实力亦不可小视,定公自不会束手待毙。这场恶战还不知鹿死谁手。只是诸候相互倾轧,正可稳固我大周天子的地位。夫差此举,正合吾意,吾又何乐而不为,念你同为姬姓子孙,吾就成全你,准你出兵。想到此节,敬王在几案边坐下,提朱笔略思片刻,一道旨意一挥而就。
周敬王三十八年三月朔日,夫差尽起九郡精兵北上黄池与晋国会盟。只留太子友带数万老弱军士驻卫姑苏。此时越王宫内,勾践、范蠡、文种三人围于几案边窃窃私语。
“少伯师,夫差已北上黄池,此时可是出兵之机?”勾践向范蠡问道。
“大王少安勿燥,切听臣细细道来。”范蠡轻轻拈髯回答“夫差虽去,然所行不远,此时若出兵,夫差必回兵自救。夫差所辖兵士数十万,我军只有五万人,如何是他对手?臣数月观星,已算知六月丙子日乃出征吉时。到时臣定当亲领先锋从海路入淮水,截断吴军归途。大王自做后合,从陆路直取姑苏。姑苏城只有太子友率万余老弱兵士驻守,如何是我虎狼之师的对手,自是一鼓成擒。夫差远在黄池,自顾不睱,待他回军之日,我军早去得远了。”
“好,此议甚妙,范兄百算无遗,当真佩服。”文种鼓掌称赞。
“既文大夫也赞成,那就依少伯师之计,寡人暂且忍耐几时。”勾践平静下激动的心情,转头望向文种“文大夫多年来驻守越国,无一错漏,今次出征寡人命你领监国之职仍守卫会稽。”勾践略顿一顿继续说到“婍儿虽聪颖,终尚年幼,近日又将清谧和鹿郢两个带回宫内亲自教养,总力有不逮。文大夫老成持重,又是国丈身份,寡人离宫时,这后宫之事也要倚重文大夫。”
“谢大王器重,文种定当竭尽所能守卫家国,以报大王。”文种躬身谢恩,微笑中带着得意之色。
勾践望着文种也微微一笑。
日月如梭,转眼已过仲夏,离出征只剩一旬时日。这日,勾践端坐寝宫,看如风指挥宫人为自己打点行装。“大王,您可要用这柄佩剑?”如风手捧一把长剑,转头问勾践。
勾践起身接剑细看,却是当初交于心儿的那把“天子”,自心儿亡故后就留在如风这里。勾践心内一酸,轻声言道“先收了吧,还是佩我日常所用那柄。”如风听命,转身将剑放回箱内。勾践紧行两步,立于如风身边,从后将她轻轻拥住“风儿,寡人明日便要离宫,去军营居住。这一去不知几时方能回还,寡人不在之时,你当处处留心,照顾好自己和兴夷。莫使寡人悬念。”
“大王,您请放心,风儿知道如何行事。王后对风儿仁爱有加,对兴夷更是庞爱万分,有她在宫中主事,风儿和兴夷可安枕无忧。”如风将头靠在勾践肩头,一手抚上勾践胸口,美目微合,轻声说道“倒是大王出外征战,当事事小心,风儿和兴夷都等着你回来。”
“好,风儿,寡人应承你会安全回来,你也要答应寡人,要保重自己和兴夷。”勾践用力拥紧如风,口气不容置疑。
“大王,风儿和兴夷自然会好好的等你回来。”如风轻声回答,一串眼泪顺腮滑下。
六月丙子日,勾践调集习流两千、教士四万、君子六千、诸御千人,分两路悄悄向吴国进发。范蠡与大夫舌庸率领习流船只,从东海转水道入淮水,吴军并不知越国水军到来,匆忙间还未集齐人马,便被尽数活擒。大夫畴无余与讴阳领兵为先锋,勾践自率大军继后,从陆路北上直袭姑苏。
“禀太子,越王勾践亲率大军五万,分水陆两路向姑苏杀来。如今关卡已破袭破,越军长驱直进,各处隘口告急,还请太子定夺。”一军士送来边城急报。
太子友听言并不着急,只低头沉思,这位年仅十四岁的苍白少年,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思考片刻,太子友抬头,向众臣说到“越人与我有世仇,勾践来势汹汹,抱着必胜决心,其势甚强,不可力敌。为今之计当一面派人请父王即刻回国主持大局,一面本王亲自领兵去泓上抵御,众卿以为如何?”
“谨遵太子旨意。”众臣躬身行礼,到了此时,这应该算是最稳妥的办法。
“好,那就请王孙弥庸将军、王子地将军、 寿于姚将军各领本部人马同本王去泓上御敌。”太子友一声令下,几位将军各领兵士向泓上进发。
是夜,王孙弥庸带着几众亲兵在城头巡视,远远望见越军点着灯火向城急行。突一探子来报“禀将军,越军先锋一万人已到隘口,离此三十余里。主将是大夫畴无余与讴阳。”
“畴无余?讴阳?无名鼠辈。本将军只带本部五千人马,定杀得他片甲不留。”弥庸说着便要出兵迎敌。
“王孙,不可。太子有令,命我等只在此驻守,且不可与越军交战,此地城坚粮厚,只需拖个月余,待大王回返自会杀退越军。”旁边一个谋臣出声阻拦。
“禀将军,越军先锋已距此十里。军内高挑几面我军旧日军旗,其中还有老将军的旗帜。”又一探子进来回报。
“什么,还有先父旗帜。速速点齐人马,出城迎敌。”弥庸急持剑在手。“檇李一战,先父阵亡,如今越人打着先父旗号而来正是我报仇之时。本将军言出如山,再有劝者,当军法从事。”说着提剑下城,边走边想,我本王世子孙,先父虽为大王长男,无奈早亡,便宜了友这个竖子。我虽为王孙,却无权染指王位,当真可恼。如今越军来犯,正是我建功立业之时。先父在天之灵保佑,若杀得勾践,这王位便有望了。正想着,已来到城下。悄悄开了城门,令众将熄了灯火,不带车驾,只用步军,从两翼向越军包抄过来。
越军连夜赶路,人困马乏,此时已过三更,就连将军畴无余也在战车中闭上双眼,突然两翼号炮响处,四周山头、道路、树木间,杀出无数吴兵,箭弩齐发。越军急转想要撤退,却发现回去的路已被滚木擂石阻塞严实。黑暗中毫无防备的越军一时乱了阵角,人马自相践踏,死伤甚众,待天明扎营清点人数,却发现主将畴无余和讴阳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