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吟》素颜望天

37、楼头残梦五更钟

　　夜已三更，白日热闹的官道上早已无人，几辆马车辚辚而来。车辆并不华丽，均是两马之乘，谁也不会想到，前日还病体沉重的越王勾践，此时正在其中的一辆马车内与范蠡谈笑风生。“大王，吴员伏诛真是去了越国心腹大患，今后就可大展拳脚了。”范蠡笑着说“大王演技果然高明，就连夫差也不曾察觉。只是大王如何知晓那刺客是吴员派来？”
　　“说来惭愧，寡人见刺客身手了得，又得兵刃锋利，还真惊出一身冷汗。只是寡人识得刺客所用短剑，正是欧冶子大师为先王所铸五剑之一的‘鱼藏’。阖闾用它刺杀吴王僚后，一直藏于吴王宫中，后因吴员功大阖闾便将‘鱼藏’转赐于他。那日寡人一见‘鱼肠’剑出，即知是吴员所遣，正好将计就计，装作重伤，激夫差斩了吴员。可惜吴员机关算尽反算了自己性命。”勾践冷笑道“那‘鱼藏’果真世之名剑，寡人虽有防范，仍被剑气所伤，若不是内衬软甲只怕真坏了性命。”说着以手抚胸，眉头微皱，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范蠡见他面色有异，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朱红色丹药，递于勾践。“大王，服了这粒丹药吧。此药出自滇边苗人之手，是疗伤圣药。”
　　勾践伸手接过，纳入口中服下。须臾，果觉体内温暖，伤口也不痛了。“真是好药，不知此丹用何物配制，若能大量制造，兵士作战时也少受些苦楚。”
　　“这却是不能，此药乃苗家族长秘制，除族长外无人知晓所用之方。臣也是机缘巧合方得到这一瓶。”范蠡微笑着回答。

　　“大王回府了。”宫人大声通传。随着声音勾践大踏步走进来。
　　“大王，您回来了。”婍漪闻声从内庭迎出，见勾践春风满面，因说道“恭喜大王赴吴顺利。”
　　“真是何事都瞒不过你”勾践笑着将婍漪拥住，共坐于榻边。“婍儿，你倒猜猜，今次夫差又赏了什么给寡人。”
　　婍漪微微一笑“臣妾日前见吴军撤离会稽，想必那夫差把越国剩余土地都归还大王了。不知臣妾猜的可对？”
　　“婍儿果真神算，寡人佩服。”勾践立起身作势躬身施礼。婍漪脸一红笑着拖他坐下“大王又来取笑婍儿，婍儿不依。”
　　勾践拉开外衣，露出内衬金丝软甲，正色道“寡人并不曾取笑，是真心佩服。婍儿心细如发，若不是你为寡人做这软甲，寡人如今焉有命在。”说着拉过婍漪之手用力握紧“寡人得婍儿为后，真不枉此生。”
　　“怎么就得了她不枉此生了。难道得了我们就虚度此生吗？”屋外扬起一个清脆声音，两位宫装丽人带着几个宫女走进来。当先一人大腹便便，正是祝夫人心儿，后面跟着笑容温柔的如风夫人。心儿也不客气，伸手拉住勾践“大王当真偏心，王后纵然是天仙下凡，有万般好处。心儿和如风两个也不是嫫母再世，一无是处吧。怎么一回来两人就躲在房中，体己话说个不停，也不想着去看看我们姐妹。”
　　勾践也不生气，起身扶心儿坐于几边“心儿，寡人何曾不记得你们，寡人还带了礼物给你和未出世的孩儿。”说着点手命宫人将几个盒子捧进来。伸手打开一盒，只见里面有几个鼓鼓囊囊锦囊芳香四溢。“如风，这些药草乃吴国特有，你素喜专研药物，故寡人特意买来给你。”如风闻言如获至宝，接过盒子，一包包的拿出来细细观看。勾践又从一盒内取出一本残破古籍递与婍漪“漪儿，这本《连山》成文于夏，乃寡人偶得，送于你无事时看。”
　　“谢大王”婍漪笑着接过。也伸手打开一盒，见里面是一柄长剑，外形古拙，并不起眼，心内奇怪“大王，这可是送与心儿姐姐的？”
　　“正是”勾践取剑于手，用力拨出，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刃如匹练夺人二目。伸手递于心儿“心儿，你可喜欢？”
　　心儿接剑在手，细细端详，只见此剑锋长四尺，柄以素丝缠就，刃宽三寸，剑身上阴刻“天子”两字，剑身光洁，非青铜可比。“果是好剑。大王，此剑如何铸成，怎生分量如此轻？”
　　“心儿果是用剑高手，一语道破天机。此剑乃薛烛大师近日所铸，以精铜良锡混合而成，因寡人欲用它夺天下，所以取命天子。今日寡人就将它交托于你，他日寡人持它上阵，不饮夫差之血誓不回还。”勾践面色坚决，狠狠言道。
　　“大王，快把剑收起来，别吓着了心儿姐姐腹内的孩儿。”婍漪轻轻推下勾践。
　　“正是，寡人竟忘了此事。这里还有从吴地采买的参茸补品，也送于心儿。你身子瘦弱也应多多补益。”勾践说着，将手放在心儿比平常孕妇大上许多的小腹之上。
　　“谢大王。”心儿开心的笑着“不过心儿从不吃这样贵重东西，也不知这五脏庙受不受得起这高香？”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婍漪说“王后，大王还未用膳吧。心儿也正腹中肌饿，不如我们一同用膳可好？大王一别多日，定然想吃家乡菜肴，不如我们一同做几道好菜请大王享用。”说着也便拉起婍漪和如风向外走去。
　　勾践望着远去的几人，面含微笑，上天总算待自己不薄，虽然鱼儿早逝，夷光远离，但有这三位夫人在身边，也是一种别样的幸福。

　　“明年便是诸候‘十年一会’的正期，夫差定会去黄池赴会。到那时我们趁吴国空虚，顺势起兵，杀他个措手不及，虽不能全胜，也可重创吴国。”范蠡拈须笑着，说出心中计划。“今年吴人用了我们送还的稻种，几乎颗粒无收，吴人不知我们作伪，反疑是诛杀吴员之过。又因修建姑苏台，国库空虚，赋税增加，弄得百姓天怒人怨。我们趁机出兵，必有所得。只是夫差气数未尽，此战只能挫其锐气，却不能动其根本。大王只得再等机会与夫差决战。”
　　“少伯师不必担心，勾践已等了十年，为的就是一个机会。今次战后，越国就同吴国国力相近。再不用惧怕夫差。此次虽不能杀他，十年后寡人定斩他项上人头。”勾践说着，眼神坚定。
　　“好，大王有此信心，大业必成。”范蠡颔首赞许“臣夜观天相，夫差本命天权宿晦涩不明，乃时运转换之兆。十年后大王紫微入命，便是夫差死期。只是臣还看到一事，不利于大王。大王星宫内两附星中一星不明，此乃天命，大王可要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