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吟》素颜望天

34、福星高照到天涯

　　微风习习，碧空如洗。繁花满目，交相争辉。勾践城内越王府中，勾践与王后婍漪，夫人心儿、如风带着太子兴夷围坐在回廊几案边。今日是兴夷四岁生辰，依例当举国共贺，夫人如风却不愿张扬，只在宫中小宴。
　　四岁的兴夷生得粉嫩白净，圆圆脸庞上与勾践神似的五官格外灵动。一身小小玄色深衣，内衬白色中单，脚着墨色无悠履，半长的头发拢至顶上，戴着金制小冠 。不高的身材勉强坐在几边，努力挺直身体，小脸肃穆，颇有些王者气度。
　　婍漪望着他不禁失笑，转头对勾践说到“大王，兴夷年纪虽小，却气度非凡，果是可造之才。”
　　“谢母后夸奖”兴夷起身向婍漪躬身一礼，稚气脸上表情依然严肃，眉间却显得意之色。
　　众人见他如此皆开心大笑。勾践伸臂将兴夷抱过放在膝上，“近日与范大夫又修习何功课？”
　　“回父王，范大夫曾对兴夷讲，为君者应以德为先，所以命兴夷从李耳《五千言》中的德经学起。”兴夷正色答到。“父王，兴夷背与您听。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以应，则攘臂而扔之……”童声稚嫩，分外动听。
　　“好了，大王。你父子难得一聚，又是夷儿生辰，怎么倒考起功课来了。”心儿听得兴夷背完，不觉埋怨勾践。“如风姐姐只怕也心疼。年纪小小的拘着他做什么，如今天光晴好，还是让宫人们带他去玩吧。前日我见东海有人献上巨蚌，壳倒比磨盘还大，不如让兴夷去瞧瞧。”
　　“这个心儿，都是快作母亲的人了，仍是如此贪玩。好，就依你，今日不拘着他。”勾践看着心儿鼓胀的小腹宠溺的笑笑。“兴夷，那你就去玩儿吧。”
　　兴夷听了，高兴的从勾践怀中跳下，分别向勾践、婍漪、心儿行礼告退后，抱着如风脖颈，吻了吻面颊“母亲，兴夷去玩儿了。”
　　如风眼光温柔的望着自己的孩儿，边替兴夷拉扯衣衫边嘱咐道“小心跟着宫女姐姐，别爬高纵低，仔细磕了牙。”
　　“母亲放心，兴夷记下了。”小太子躬身告退，风一般的跑着去了。
　　“如风姐姐当真好福气，生了兴夷这么一个乖巧可人的孩儿。婍漪好生羡慕。”婍漪望着兴夷远去的背影，不觉艳羡道。
　　“王后何必如此？您与大王成婚未一载，您又正值青春，假以时日，还怕不为大王多填几个子嗣？”心儿边说边取了一枚青梅纳入口中。新梅酸涩，心儿也不禁皱眉，却因爱酸，不舍吐掉。
　　“是吗？果如心姐所言，婍漪定献上三牲福礼以筹天恩。”婍漪说着，脸色暗了一暗。
　　如风见婍漪神色不妥，本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讲起，只得转头望望勾践。勾践点点头起身行至婍漪身侧，双手扶着她肩膀“婍儿，你如今是越国国母，越国数十万百姓皆为子民，还嫌不够？寡人娶妻，但求淑妇。有你替寡人教化这万千子民，寡人也安心。”
　　“大王。”婍漪抬头望向勾践，见他一脸诚恳，心头巨石也渐渐放下。
　　“大王，今次夫差得胜而归，您可真要亲去庆贺？”如风见气氛冷清，忙叉开话题。
　　“这是自然。夫差今日大胜齐王当真可喜可贺，况正值吴相国归天时候，寡人怎能不到？”勾践说着微微一笑，眼内闪过一丝寒光。“说起此次出兵，寡人还曾听闻一件趣事。那夫差不顾吴员反对，点九郡十万兵士远征齐国。行至胥台，偶得一梦，梦中夫差进入章明宫，见到两口未烧火的锅热气蒸腾，两黑狗对南北而吠，二铁鋘插于宫墙，流水荡荡越过大殿，前院横生梧桐，后院工匠冶炼。夫差不解其义，便令伯嚭解梦。那伯嚭是何等样人，怎会冒犯夫差，于是解此梦为吉。伯嚭言道：章者，德曲之声；明者，破敌之音。两锅未火而热气蒸腾，是因夫差圣德，元气有余。两黑犬嗥以南北，是各诸候被征服，争相朝见夫差之意。两鋘为农人用具主田地丰收。水为财，荡荡入宫指各国进献丰富有余。后房冶炼之声为宫女悦乐，琴瑟和鸣。前园横生梧桐为乐府鼓声。那夫差听了大喜过望，遂下令进兵。相国吴员本不曾与夫差同行，但见夫差真要远征，还是赶来阻拦，并说了些夫差不喜之语。夫差对吴员早就心存结缔，自是不会听他所讲，仍出兵远征。也是夫差时运正旺，正如少伯师所言，天权照命，武力无匹。齐国虽兵多将广，又以逸待劳，仍不是夫差对手。艾陵一战，齐军大败，伤亡惨重，无奈只得与夫差议和。定立盟约，许诺黄池会上推夫差为诸候之主。夫差这才罢兵回国。今次之胜，夫差确是建立不世之功，寡人定要亲去姑苏，为其庆贺。”
　　“大王，那夫差霸道无状，世人尽知，今次去吴，恐被其所害，不如不去。”如风听了，为勾践担心，脸露忧色。
　　“大王，你若定要去吴，不如也带上心儿，夫差若有异动，心儿定要他做剑底亡魂。”心儿说着就要立起去取剑，却因肚腹甚大，一时竟站不起身。“这个冤孽，怎生如此巨大？”
　　勾践见了，急上前扶住“心儿，不必发急，快快坐下，腹中孩儿要紧。”见她安坐后才放下心来“寡人知你剑术超群，但今次去吴，并不与人交战，心儿便去也无用武之地。待日后与吴交战之时，再上阵也不迟。”
　　“大王，你是一国之君，应言出必行。今日之言，心儿定会铭记，他日心儿定要学那妇好，挂印领兵，亲讨夫差。”心儿望着勾践，眼内渴求。
　　“好，寡人答应就是。”勾践无奈摇摇头，这位祝夫人个性刚强，言出必行，这领兵之事，也只得由她。
　　“两位姐姐，切放宽心。想大王与吴王相识多年，夫差的脾气禀性，大王早知。今次去吴，大王定已想好应对之策。夫差生性刚愎耿直，不识机辩，又怎是大王对手。大王此行必定安然无恙。”婍漪说着也站起身“时候不早，两位姐姐想也累了，不如各自回宫休息。婍漪同心儿姐姐一路，就替大王送姐姐。今日是兴夷生辰，大王不如去如风姐姐那里多陪陪他吧。”说着点手唤过宫人，扶起心儿回宫去了。
　　勾践望着二人远去，回头执起如风之手“既然婍漪如此安排，寡人就按她的意思，多陪陪兴夷吧。”如风听言将头垂下，两朵红云悄然飞上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