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吟》素颜望天

3、一片春愁待酒浇

　　终于回到越王宫，勾践沐浴后换了一套麻布便服，斜身躺在睡榻上。还是回到家舒服啊，好想小憩一阵，可刚闭目却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情触上心头。
　　想我越国乃夏时少康庶子于越的后裔，祖居会稽山中，地势偏远民风纯朴，世代以耕种蚕桑为业，本与其他诸候少有来往一心偏安于一隅。可恨吴王阖闾野心勃勃妄想称霸中原，却以我越国为后患，数次来攻，使我越国连年征战，上下不能安宁。这次更趁我父王允常先逝，我即位之初国内动荡时大举来袭，妄想一战功成，把我越国变为他吴国囊中之物。好在先王庇佑兼将士齐心，方保檇李不失，更箭伤阖闾。这次大败，吴国原气大伤，必修养几年，数年内断不会再来攻越。可数年后呢，吴国怎会不复兴兵伐越，到时又要生灵涂炭，百姓不得安枕了。
　　这次虽然侥幸得胜，但也代价甚大，那八百阵前自戕的刑徒之血依然例例在目。我越国地小人稀，何来八百刑徒，其中大多是为越国自愿捐躯的烈士。他们这样为越国舍身赴死，我又怎能把越国的千年基业断送。吴国再来攻伐，我自当力战以保越国不失，就算牺牲我的性命也不能把越国交于吴王。
　　父王在位时，总是教导我杀伐之数，初时我并不明白，不喜学习，如今看来，父王当真用心良苦。吴国强敌在侧，我若有半分懈怠，怕就会招来杀身大祸。而今我身登大位，在人前意气风发，可谁又能了解我内心的苦处。数月前我还只是个无心国事的王子，在父王的庇护下自由自在的生活，整日泛舟湖上，骑射林间。可父王先去后，全国大小事务都落在我肩上，更有吴国趁乱来攻，搞得我身心俱疲。可我明白，这还只是开始，数年后吴国再来，只怕就不容易对付。
　　吴国初来攻时，国内人心不稳，质疑之声不绝于耳，更有甚者竟与吴国私下勾结，出卖我国情报，用以换取亡国后自己一家的性命。这等贪生怕死之辈，留在越国早晚必生祸端，一定要先行翦除。
　　勾践思前想后，再不能安枕，只得翻身半坐于榻上，闭目养神。“大王，您很累了吧，待臣妾为大王推拿，松松筋骨。”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一对手儿也放于肩上，轻捶细捏。
　　“雅鱼，你来了。寡人本想沐浴后稍适休息，便去宫中看你，不想你竟先来了。”勾践说着，睁眼望向身边的王后。
　　“大王多日征战辛劳，回宫后自当安稳休息，怎能劳动大王亲自去看臣妾，自是臣妾来见大王了。”雅鱼说着，轻轻一笑，手上更不停歇，双拳又移到勾践腰部，为他揉捏后背。
　　“舒服，真舒服，还是王后最懂服侍寡人。只是你我夫妇多年，寡人竟不知你还有这种本事，这也是你天生的本领吗？”勾践换个姿势，平躺于榻，睁眼与雅鱼调笑。
　　“雅鱼这本领还真是天生的，就是用来服侍大王您的。”雅鱼也知勾践成心玩笑，随口应承。“雅鱼还熬了大王最爱喝的汤，大王要不要用些。”
　　“也好，这么一说，寡人还真有点腹中饥饿，正想饮汤。”勾践说着坐起身来。
　　“大王请用”雅鱼说着，递过一个陶制小盅，里面汤色乳白，香气扑鼻，却是以鲜鱼熬制而成的鱼汤。
　　“终是王后最明白寡人心意。”勾践接过小盅一饮而尽。“雅鱼，寡人问你，若有一日寡人上阵一去不归。你这熬汤和按摩的本领是不是也会用在别人身上？”
　　“大王说哪里话来，大王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雅鱼并不以为意。
　　“上阵厮杀哪有必胜的道理，寡人只是怕有一日战死沙场，再不能享受王后的照顾。”勾践说着，不禁心内苦楚。
　　“大王，您放心，雅鱼可以对天起誓，雅鱼这身本事，只用来服侍大王一人，决不会用在第二个人身上。若有违此誓言，雅鱼当身入九幽最阴冷处，永世不得超生。”雅鱼见勾践面带忧色，起身跪于地上，对上天立誓。
　　听雅鱼发这样毒誓，勾践不禁动容，伸出双臂抱起雅鱼，紧紧搂入怀中。“鱼儿，你可知，自先王走后，你就是寡人最亲近之人。寡人有何愁苦只能对你一人述说，你永远都不要离开寡人，背叛寡人。”
　　“大王放心，鱼儿自与大王成婚后，就决心对大王不离不弃，就算刀山火海，鱼儿也会陪着大王。”雅鱼说着动情，反手也将勾践抱紧，良久才放下手来。
　　“启禀大王。灵将军在外面求见。”一个宫人走入寝宫，跪于榻前，向勾践禀报。

作者有话说

　　越国（又称作“于越”），是春秋战国时期位于中国东南方的诸侯国，都城在会稽（绍兴），我们所熟知的春秋五霸的勾践卧薪尝胆即是第39代越王。越国建立后，一直保持着比较落后的生活习俗，很少与中原地区发生联系。直至传到允常时，才与吴国发生了矛盾，并相互攻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