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吟》素颜望天

24、男儿有术安得闲

　　回到越国已有数月，勾践小城业已完工，勾践正式入住小城。城虽小，倒是设施齐备，最重要的是远离吴营，言语行动方便很多。
　　这日勾践正坐在府内的回廊上欣赏明媚春光。在吴时虽也见过吴王宫花园内异种名花，可在自己眼中这越国漫山遍野的杂色小花才是最美的景致。如风小猫样蜷缩着身子倚在廊柱上，这小妮子近来一直喊身子疲累，昨日经医官诊治，证实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自己与鱼儿伉俪情深却无所出，与这如风在一起只半年余就有了子嗣，当真天意弄人。勾践笑着摇摇头，见如风不知何时已悄然睡去，身子软倒，头一点一点，几乎要摔下地来。站起身摸摸如风的头将她身子横抱起来往寝室走，怀中人似醒非醒喃呢几句“这里风大，别吹坏了身子，到房中去睡。”将如风放入榻中，拉过薄被盖在身上，看看如风沉睡的模样，勾践笑了。这才有家的感觉，平和安定，有妻子有儿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多好。
　　“大王，范蠡上大夫在外面求见。”一个宫人向勾践禀报。
　　“请他进来。”勾践放下寝室帘幕，回身坐于书案前，少伯师处理朝中事务甚为烦忙，今日来此定有要事。
　　“大王，有礼”范蠡进来向勾践深施一礼，在勾践的一再要求下，非正式场合这跪拜大礼已免了。“大王，送于夫差的美人和珍玩已到吴国，夫差全数收下但并未有何表示，使臣又送重金给伯嚭方打听到消息，原来夫差见惯越国女子的秀丽，已无新鲜感觉，一心想求位绝色佳人。臣日前寻访到两位女子，确有倾城之貌，已召入宫中教习礼仪，大王何时有空还请亲自过目。”
　　“哦，寡人知道了。如嫔有了身孕，身体欠佳，寡人想多陪陪她，过些时日再去看吧。”勾践淡淡回答“少伯师还有何事？”
　　“小城内军器作坊第一批军器已出炉，但质硬易断，别说是与吴国兵刃抗横，就是和我国数十年前所铸军器也无法相比。臣已查问明白，原来是铸剑师技术欠佳，关键材质比例失调所至。臣闻知我国铸剑名师欧冶子大师已过世，其有二弟子，一名风胡子，一名薛烛。风胡子在楚，薛烛尚在越国。臣已派人四处找寻，相信不日必有消息。只是我越国军士剑术不精，就算良剑在手也不能发挥威力，这剑术高人却不知何处去寻。”范蠡说完低头沉思。
　　“少伯师不必如此心急，这剑术高人可慢慢寻觅，如今我越地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虽有吴国小小滋扰，却也尚可偷安。寡人观那夫差自大刚愎，却不失为一信人，他许诺只要越国臣服就不再来攻，这军器剑术不备也罢。”勾践说着向范蠡微笑“少伯师，寡人自继位以来历经战乱，颠沛流离，如今方能过些安稳日子，当真不想再起刀兵。少伯师陪着寡人也受了数年苦楚，现在也可休息一下了。”
　　“大王”范蠡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勾践双目微闭手指下寝室帘幕再摆摆手，示意自己离开，只好闭了口向室外行来。行至室外，左思右想总觉不对转身回来，见勾践还坐于几边，忙拜倒叩头口称大王。
　　勾践听得声音，睁眼看时却见范蠡跪于面前，神色有异，心内也觉不安。“少伯师，何故去而复返，又行此大礼？”
　　“大王，范某无德无能又年纪老迈，不能辅大王定国安邦，今日特来向大王请辞，返归故里。”范蠡向上叩头，神色落莫。
　　“少伯师何故如此？”勾践立起身急忙扶范蠡起来“可是寡人方才言语令少伯师失望了。少伯请先起来，寡人带少伯师看一件事物，看过之后自会明白寡人心思。”勾践放开范蠡当先带路，范蠡不明所以只得跟上。只见勾践出寝室向后面走去，绕过几处房舍来到一个独立的小屋门前，伸手推开屋门，“少伯师，你我情同父子，请到寡人寝室一坐。”
　　范蠡心中疑惑，抬腿迈进屋来，进屋一看顿时立在当场。只见此屋甚小，左边墙边立一神龛，上边供着几个神主牌，皆用白绸遮盖，并不知所书何人。右边靠窗边的地上堆着一堆稻草，堆放整齐倒象草榻模样，草堆上还放着一床薄被。屋内正中的梁上悬下一条长绳，绳子末端挂着一小儿拳头大小色泽碧绿的物事，不知是何用途。
　　勾践见范蠡疑惑也不解释，只是将神主牌上的白绸尽数揭去。“少伯师，请看”。
　　范蠡定睛细看，只见几个神主牌上分别写着，“先祖大禹之神位”“先祖于越之神位”“越国历代先王之神位”“先王允常之神位”最末的一个小神主牌上写着“爱妻越王后雅鱼之神位”再看落款都是勾践。“大王，这是何意？”范蠡隐隐知道了些什么。
　　“少伯师与寡人共患难三年，本不该对少伯师有所怀疑，怎奈世事难料，如今我们回国，高床暖枕，饮食丰足，勾践只怕有些人贪图安逸心生懈怠，所以方才用言语相试。不想少伯师早与寡人心意相通，并未忘记亡国之恨，勾践甚为欣慰。”说着拉范蠡坐在草堆之上“亡国之耻，丧妻之痛，吴国之辱，寡人一刻未忘。每当勾践稍有懈怠，便会来此奠神主，眠草榻，尝苦胆，伤痛会激起寡人斗志。吴国一日不灭，夫差一日不除，勾践一刻不能安枕。只盼少伯师良策早成，灭吴兴越，解越国百姓倒悬，以慰各位先祖及鱼儿在天之灵。”说着眼圈一红，泪水扑簌簌落下来。
　　“大王，您的心意范蠡明白，范蠡定不负大王重托。”范蠡反握住勾践，一起立起身来“大王，您苦心孤诣，为兴越灭吴不惜自伤身体，这片诚心定能感动天地，大事必成。关于灭吴之计范蠡自会亲自处理，定要找到那合适之人。”

　　月余，勾践得闲便由大将军灵姑浮陪着回会稽城看看百姓生活情况。这日恰逢集日，会稽城内人头攒动，市集更是繁荣，买卖双方公平理让，市场货物供应充足，勾践见了不由心中喜悦。出了市集信步走来，不觉来到一处僻静院落，这院落高门大户，院门紧闭门外还有数名越军把守，却并非越国官坻的式样。勾践看着奇怪，回头问身边的灵姑浮“大将军，这是何处，非官非民，为何还有军人守卫？”
　　“回大王，这里就是献吴美女的暂居之所，各地美女都送到这里来教习礼仪，待学成时便寻机献与夫差。”灵姑浮躬身回答。
　　“哦，原来便是越国女烈士的居所。”勾践听了心中感慨。夫差你不只夺去了越国男子的性命，还夺去了越国女子的尊严，此仇此恨怎能不报。忽听院内传来呼喝之声，细听却是有人习练军器，勾践听了不觉奇怪，召唤身边的灵姑浮“怎么这里还有人练武功，我们进去看看。”说着便向门内走，守门军士虽不认得勾践，但见有大将军陪同，也不阻拦放两人进去。
　　进入院内，绕过影壁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小院，院内绿竹满眼，竹间空地上正有一女子在舞剑。只见这女子年约十七八岁，肤色略黑，面如满月，杏眼含笑，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着一件红色湘妃长裙，腰束明黄丝带，带上挂着些银质小饰物，随着身形的舞动，叮铃作响，手握一柄长剑舞的正起劲。身形转动甚是灵活，剑光闪闪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方，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勾践看了多时，不由技痒，迈步走入院中，抓过倚在墙边的青铜剑鞘，朗声对那女子说道“姑娘，你一人舞剑甚是孤单，我陪你走几个回合如何？”
　　那女子抬眼看看勾践也不推让“好，便同你比比，不过你要小心本姑娘可不会手下留情。”说着剑尖上举行个起手礼，便要动手。
　　勾践也把剑鞘外推，使个推窗望月之式。旁边的灵姑浮见二人真要动手，急忙过来低低对勾践耳语“大王，您身份尊贵，怎可轻意同人比试，不如让微臣来吧。”
　　“不必。大将军难道不记得寡人也曾遍访剑术名师，这剑术也还算精纯，若寡人不敌这姑娘，大将军再出手吧。”勾践对红衣女子笑笑，“姑娘请。”
　　红衣女子也不客气剑尖一划直取勾践左肩，勾践见她动作敏捷，也不敢怠慢，举剑鞘接架，顺式推出，使的是正是九式天子剑法。这天子剑法虽只九式，每式中却含九个变式，每个变式又有九个变化，全套共七百二十九种变化，且招式灵动正是前人心血凝结而成，也是勾践剑术的精化。平时并不轻意使出，如今见这女子剑术甚好，才出手就使出绝招，本想数招内就将女子制伏，谁知斗了半个多时辰仍未分出胜负。勾践不禁心焦，若这第九式使完仍不能取胜，只怕今日反要输给这个女子，思及此处鼻洼鬓角渐渐渗出汗水。但见那女子也斗得香汗淋漓，招式明显慢了下来。
　　又勉力斗了一阵，女子忽跳出圈外，将手中剑一收，“不比了，不比了，斗了一个时辰还不能赢你，郑旦今日算是见着高手了。”郑旦伸手擦擦头上汗水微微娇喘，又道“并不是我剑术输给你，而是力气不如你大，若是青姐在时早就叫你倒地求饶了。”抬头细看勾践，只见他身长八尺、身形高挑、白脸微须、脸庞圆润、眼眉刚毅、唇角含笑，容貌生的甚美，一双清亮大眼也正望着自己，不由脸上一红，急低头。又道“你长的一付文生公子容貌，这剑术却甚是高明。郑旦自学剑以来，还从未有败绩，不想今日竟不能赢你。看你这套剑法使的行云流水，定是下了一番大功夫，只怕也是生平得意之作，却不知除了这套剑法，还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
　　“大胆，怎可如此无礼”灵姑浮见女子说的随意，只怕她再说出些什么话令勾践不快，急出声阻拦。
　　与此同时，一个女子声音也响起“旦妹住口，怎可对大人无礼。”
　　勾践抬头看到一个白色身影缓缓而来，待看清来人相貌竟不觉呆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