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吟》素颜望天

19、天时人事日相催

　　春去春回，北雁南归，转眼又是一年。勾践和范蠡如今已是夫差的亲随，专事夫差外出时的杂务。这些日子，夫差身体不适，只在宫中静养，除了几位亲近的夫人，也不需别人服侍。对勾践和范蠡也算是难得的假期。勾践一人闷坐屋中，想想来吴两年有余，夫差虽对自己不似从前恨之入骨，可仍不信任，这返越复国大计何日能成？
　　“大王又在想回越之事吗？”范蠡推门进来，看勾践两眼出神，便已猜出几分。
　　“是呀，少伯师。来吴国两年多了，我们努力过牺牲过，却仍不能得到夫差的完全信任。更不知何时才能重返越国。勾践真怕有生之年就在吴国蹉跎过去。国仇家恨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勾践现在真不知何去何从？”勾践长叹一声，难道这么久的努力只是白费吗？
　　“大王，微臣昨晚夜观天相，越国帝星重现光明，我们归期已是不远。”范蠡对勾践说着。
　　“少伯师不必开解勾践，星相之说子虚乌有，勾践又怎能靠老天决定自己命运？勾践如今只想离开吴国，管他什么天意人为。”虽见范蠡每日观星，可勾践当真不信。
　　“大王此言也不无道理，俗语有云：缘为天定，份是人为。大王不信天命宁愿自己努力本就是天道真义，有此决心何事不成？大王若真想回越国，眼前倒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只是当真委屈大王，不知大王可愿为之？”范蠡深知此事确实难行，只得再问勾践。
　　“是吗？少伯师此话可真。勾践如今国破家亡沦为他人奴仆，还有何委屈可言，是何机会少伯师请直言。”勾践听得可以回越国，兴奋的握住范蠡双手。
　　“大王，且宽坐，听范蠡慢慢道来。夫差病了有些时日，此病虽然缠绵，却不是不治之症，范蠡在楚之时，曾见过一名乡野医师用土法治愈此病。如今夫差一直未能痊愈，只因吴国医官未能确诊。如今大王若是能帮医官认明病理，岂不是大功一件。只是有一样，要诊清是否此症却有些难处。”范蠡说着望了望勾践“范蠡在楚时，见那医师是品尝了患者的粪便才断定确为此症。如今……”
　　“少伯师的意思是要勾践学那野医，品尝夫差粪便吗？”勾践沉吟片刻，又问范蠡“当真只此一种方法”
　　“是，当真只此一种方法。大王若真能如此，回越国之事就指日可待了。”范蠡点头。
　　“好吧，少伯师，勾践身为越国大王，这灭国之仇不可不报，小小耻辱勾践受了。勾践现在就去找医官，与他商议亲身试粪之事。”勾践说完，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向医官司走去。

　　次日，夫差寝宫内。
　　雅鱼捧着一盅汤药进来，双手奉于侧卧在榻上的夫差“大王，汤药已煎好，请趁热饮吧。”
　　“寡人不喝，快拿出去。数月来这汤药寡人喝也足有一瓮，身体却未见半分起色，再饮也是枉然。真不知要那医官有何用处，再治不好寡人，全推出去砍了。”随手一摆叫雅鱼出去。
　　雅鱼只得退了出来。自勾郚夫人过世后，自己对他刻意冷淡，夫差初时还迁就，后来也就淡了，最近又新封了几位夫人，对自己就更是视而不见。这样也好，一次断了他的念头倒也干净。
　　“大王，医官求见。”内侍进来通传。“大王，老臣已觅得一方法可知大王病因。”医官进来向夫差行礼之后，速速报上这个喜讯。
　　“当真。你不是曾说，此病在胸腹内，没有确实依据不能确诊吗？”夫差一脸疲色，最近这医官已经自己用过很多方法，今天这个恐怕也不会有用。
　　“大王，此法一定有效。老臣思虑多时，胸腹内虽不可直视，但若品尝粪便，一样可知内里情形，现在有人愿意为大王试粪，这病因就可诊明。”医官向夫差跪下，已知夫差刚才所言，只希望这个方法有用。
　　“品尝粪便？不想寡人制下竟有如此忠心之人。是何人愿意品尝，寡人要好好赏赐于他。”夫差问到，也想知道是何人对自己这么忠诚。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大王的亲随勾践。”医官答到“他已在外面候诏。”
　　“勾践？传他进来。”夫差听闻仍不相信。
　　只见勾践低头进来，向上跪倒，对夫差三呼万岁。夫差一摆手“起来吧。勾践，寡人来问你，是你自愿为寡人尝粪吗？”
　　“回大王，小人是自愿的。小人罪孽深重万死不能赎其一。蒙大王不弃，不计前嫌，收于宫中，令小人改过自新。大王恩情小人纵肝脑涂地亦不足报。如今听医官要寻人品尝大王粪便以试病因，正是小人报恩之时，所以小人斗胆自荐。还望大王恩准。”勾践说完向夫差又行一礼。
　　“好吧，既是你自愿，寡人就让你一试。”夫差听言心中也有些感动，不想如今的勾践还真被训练成一头忠犬了。
　　“是，”勾践回答。只见医官用一陶盅从夫差的净桶内取出一盅粪便，递与勾践，勾践接盅于手，用手取少量秽物放于口中，细细品品，面无难色，如食珍馐。品后另取一盂清水漱口净手后，方对医官讲“小人刚尝大王粪便，其味苦涩辣酸，应是脾胃虚寒，但肠内燥热所至，医官只管偱此下药，大王之病定不日可愈。”说完退到一边。
　　“医官，你就照勾践方才所言为寡人下药诊治。若治得好，寡人重赏，若治不好，两人一同问斩，你可仔细。勾践也先退下吧。”夫差说着，望着低头躬身退出去的勾践，看来寡人的炼心之术修练的也差不多了。

　　半月后，夫差与伯嚭在王宫花园散步，多日不曾出门，不想外面已春光明媚。夫差心内愉悦，边行边问“伯嚭，寡人这次能痊愈还真亏了勾践。寡人曾说，能治好寡人必有重赏，如今勾践立下此功，寡人应该赏他什么。”
　　“大王明鉴，那勾践如今已成为大王忠心奴仆，赏些许物事实不足以奖励其诚。前日越地有人来报，说越地主事官与越地百姓发生冲突，险酿成哗变，这事大王也知。还问微臣可有合适人选去替那越地主事官回来。如今不若就放勾践回越地去，接替这越地主事官之职。一来可以为大王收钱集物，二来诸候大会将近，大王此举定会被各国传颂，对大王参加大会也甚有好处。大王意下如何？” 伯嚭说完向夫差递上越地送来的公文。
　　“让勾践回国？那岂不是如纵虎归山一般。”对这个曾经被当作自己最大敌人的人，夫差总有些不放心。
　　“大王，这又何来纵虎归山。如今那越地尽属吴国管辖，勾践此去虽称越王，实则是我吴国派去的主事官。主事官职责所限，只能为大王办事，却无权处置军国大事，越地又驻着数万我吴国将士，若那勾践有所异动，就一举拿下。那越地实际仍是大王囊中之物，大王还有什么担心的。” 伯嚭边说边望着夫差，见夫差面上仍有忧色,就又说到“不如这样吧，再过几日，便是大王三十五岁生辰，到时各国使臣都会来朝见大王，参加大王的生辰宴。那日我们叫勾践也参加，看他表现，大王再做决定。”
　　“好吧，就按伯嚭所言做吧。”夫差思虑一阵，终于下定决心，一切就看勾践在自己生辰宴会上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