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吟》素颜望天

16、漏泄春光有柳条

　　“勾践，速速备车，大王与雅夫人要出去。”一个内侍吩咐着。
　　“是，是，小人现在就去准备。”勾践低头躬身，缓缓退了出去。急忙回到马厩准备车马。
　　“夫差又要出去？”范蠡边把车套在马背上边问。因只是平时游赏，所以简单的用了二马马车，只勾践和范蠡两人就可以完成。这也是难得的独处机会，平时马厩内各色杂役、马夫有几十人，虽然工作量小了很多，可城外马场那自由自在的感觉却再难找到。
　　“是啊，近日天气暖了，夫差出门的时候也多了。今日又是和鱼儿外出。”勾践平淡得说着，眼内却闪过一丝苦涩。
　　“大王，不必难过。其实这样不正应了你我的计策。最近雅鱼夫人很是得宠，夫差对夫人的话也听得几句。臣相信，不用多少时日，夫差一定调我们二人近身服侍，到时就是我们表现的时候了。”范蠡劝着勾践。“大王确是至情至信之人，对夫人依然一往情深。可今时今日，大王这品质却要不得。夫差为人虽然耿直，可并不糊涂。要想让他真的相信大王是甘心臣服于他，就得要言行一致。那夫差对夫人宠爱虽真，可看大王的表现更是重要。为了让夫人早日脱离苦海，大王一定要忍耐。臣已联络过文大夫，他正在全国征集愿意来吴的美女，相信不用多少时候，就会又有新的美女送到。到时只需夫人在旁加把力气，不愁那夫差不与勾郚夫人反目。我们的计划也就成了一半。”
　　“少伯师见教的是，勾践定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会辜负了鱼儿的这番牺牲。”勾践说着打起精神，“咱们这就出去吧。”
　　牵着马儿来到吴王宫外，平时都是在这里等候夫差的车夫，可今日却迟迟不见车夫出来。
　　“大王和雅夫人出宫了。”随着内侍一声通传，夫差挽着雅鱼大步走出宫门，后面跟着数十名侍卫。
　　“小人勾践、范蠡，叩见大王，祝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勾践与范蠡跪伏于路旁。
　　“起来吧，”夫差随口吩咐着，先扶雅鱼上车，放下帘笼后，这才转身对他二人说到“寡人的车夫有疾，已告假归家休养。今日这驾车之事，就交由勾践吧。勾践你也曾乘战车作战，这驾车的事应该难不到你吧。”夫差望着垂首侍立于旁的勾践，每次见到他总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从前是恨吧，可现在他已是自己宫中的一个小小杂役，一个大王会恨一个杂役吗？夫差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是大王，勾践会驾车。请大王上车。”勾践向夫差躬身回到。见内侍扶着夫差上了车，勾践也就坐在车辕上。“大王，要去哪里还未曾告诉小人。”
　　“美人，你来吴也半年有余了，寡人还没带你去过这姑苏城的名山。今日我们去白云山可好？”夫差笑着问身边的雅鱼。自从上次越女之事，狠狠斥责了勾郚夫人后，雅鱼就在吴王宫长住了下来。人人都道吴越出佳丽，可自己这吴国的美人看来看去也都差不多，同样的肤白体弱，让人怜爱，越地的女子较之吴国则更为娇弱，也算见得多了，没什么味道。倒是身边这个楚国美人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温婉体贴深得自己心思。比那个长相粗豪还天天趾高气扬的勾郚夫人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臣妾全凭大王做主。”雅鱼笑着答到，一双眼却只盯着车前的勾践。几个月不见他黑了瘦了，但所幸精神还好。身上衣衫也换成宫人服饰，干净整洁，不再是上次马场中的粗麻囚服了。
　　“即美人如此说，那我们就去白云山。勾践，出城西南三十里处有座白云山，寡人就去那里。”夫差吩咐着。“出城前先去趟市集，寡人要美人见识下我吴国的繁荣。”
　　“是”勾践答应一声，驾车而行，转出街口向市集驶来。
　　“大王驾到，百姓回避。”随着内侍的呼喊，市集中的百姓都急忙跪于路两边让出主路。
　　勾践驾车快速行过，真不想见到百姓跪满地的场面，这让自己又想起了越国，想起了会稽城外数十万越人跪着向夫差请降的时候。夫差，这亡国之恨勾践也从来都没有忘。
　　车内的夫差看着跪于一地的百姓倒是另一番心肠，转头对雅鱼说到“美人，你看这市集的繁华，可比得上你家乡楚地？”
　　“姑苏繁荣，人所共知，大王又何必自夸。只是我那家乡郢都人口众多，每逢市集时也是人山人海的。”雅鱼说着，不禁望向楚国方向，家乡已一别数年，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去。
　　“美人不必多虑。等过得数年，寡人自会带你回楚地去，到时我们同住楚王宫如何？”夫差握住雅鱼之手，也望着楚国方向。
　　“楚王宫？大王这是何意？可是要去攻楚了吗？”雅鱼不由身子一震，难道说这丧国之痛，自己又要经历一回吗？“那楚国是臣妾出生之处，自与先王一战，其势早不如前，大王自是一攻即克。只是臣妾族人都在楚国，臣妾实不想见他们再受战乱之苦。”
　　“美人，这你就不对了。男子生于世上，自当立一番事业。寡人先王为成就霸业，东征西讨方创下如此基业。寡人为先父亲子，自要禀承父业，把我吴国建成大周第一强国。别说是楚国与我吴国本有世仇，还有那宋国、齐国、鲁国、晋国，那些自以为是的周天子亲授诸候，寡人终有一天要他们都对寡人俯首称臣。”夫差望着北方恶狠狠的说到。

　　望着夫差车驾远去，地上百姓纷纷站起身聚在一起议论。“今日是给大王驾车的是何人？怎么以前没见过？”“那个就是原来的越王勾践啊，如今在我大王处喂马。”“看样子，那勾践倒是挺安份的，真和普通杂役无差。”
　　一个内侍把百姓的话听了，急急回报给夫差知道。“哦，是吗？看来勾践还真是有些悔改的意思了。”夫差听了，心里也暗自思量。若说这勾践自请降后当真态度谦躬，自己百般留难，他依然逆来顺受，连一点不愿的样子也没有，莫不是这次战败当真吓破了勾践的胆子。可自己印象中的勾践不应该如此就屈服啊，还是先静观其变为上。
　　“美人，一路劳累，吃些点心吧。”夫差说着取过食盒，揭开盖子递给雅鱼。
　　实不想吃东西，只是不好扶逆夫差，雅鱼伸手在食盒中挑了一个梅干放入口中。只嚼了几下，突然腹内翻腾，一张口将梅干喷了出来。这一呕却令胃更不舒服，不觉连晨饭也吐了。
　　“美人，你如何了？”夫差见雅鱼呕吐，一时也失了手脚，顾不得衣服污秽，叫停车子，把竹帘卷起，扶雅鱼把头伸出车外，“美人，你先透口气。这是为何，可是食物不洁净？这果品是何人所作，寡人今日回去就将他治罪。”
　　雅鱼又干呕了一阵，始终呕不出什么，将身子缩回车里，背靠着车壁喘息，面色苍白，冷汗淋漓。抬头看看夫差也是一身狼狈，黑色的深服左肩上有一块污迹，正是自己方才所为。“大王，臣妾万死，竟污了大王衣衫”雅鱼翻身伏地，对着夫差便拜。
　　“美人，何必如此。不就是一件衣衫吗。”夫差并不在意“倒是美人此时可好些。既然美人今日不适，那我们改日再去白云山吧。”夫差一边说着，一边将外衣脱下扔在车辕处。“我们不如回宫，也好让医官为美人诊治一下。”
　　夫差回头便想叫回城，却见勾践正在收拾车内的秽物。只见他从车后拎来了给马匹饮水的木桶，先将车内秽物用手拭净，又用桶内清水将污处清洗，最后从身上掏出帕子把水抹干。自己刚才脱下的脏衣也早被他拿到外面，交到了内侍手上。不想这勾践倒是个手脚伶俐的帮手。
　　一切做完，勾践躬身问道“大王，我们现在回宫吗？”并没看雅鱼一眼。
　　“回宫”，夫差说着，面上不觉多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