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吟》素颜望天

14、铁马冰河入梦来

　　次日天明，吴王宫正殿。
　　夫差面南王座上居中而坐，文武大臣站立两边。“把勾践和范蠡带上来。”夫差一声令下，几个侍卫应声出去，片刻就把二人带到，跪在夫差坐前。
　　“勾践，这几日在先王灵前思过，可有所得？”夫差望着勾践，面露讥讽之色。
　　“罪臣数日来，反省从前过往，悔之不及。罪臣先前不自量力，冒犯先王，忤逆上邦，令黎民涂炭，当真其罪当诛，还请大王责罚。”勾践毕恭毕敬的回答，向夫差叩头。
　　“勾践，你当真愿意领受责罚？”夫差望着勾践，不信这个曾经骄傲如己的少年会甘心认输。
　　“罪臣甘愿领罚，还请大王重责。”勾践再次拜伏于地。
　　“既然如此，念你已有悔意，那寡人就不重责于你。寡人深知你嗜马如命，那你就为寡人牧马吧。在姑苏城外三十里处，便是先王陵寝所在，寡人在那里建有马场，你就去那里吧。每日无事时也可以继续向先王忏悔，你可愿意？”夫差说着，口气却不容反驳。
　　“罪臣愿意，罪臣如此罪孽深重，大王仁慈，只是薄责，罪臣感恩戴德，怎有不愿之理。罪臣定尽心尽责，不令大王失望。”勾践向上叩首，当真不信夫差只是这样就算责罚自己。
　　“好吧，既然你愿意，那你即日就去马场。只是近日人手匮乏，所以那马场只你一人打理。马场中共有战马百匹，每日的事务皆你一人完成，你责任重大，若有疏忽，寡人定不轻饶。”夫差一声冷笑，勾践啊你以为寡人给你一份优差，却不想寡人让你从早做到晚，没一刻休息，“勾践你可听明白了？”
　　“罪臣明白。”勾践明知力有不逮，却依然只能应承下来。
　　“大王，罪臣也有一不情之请，罪臣愿与勾践同去马场，为大王牧马。”旁边的范蠡突然对夫差说道，“罪臣年幼时家中贫穷，也曾替别人放牛牧马，必能胜任此项工作。”
　　“你也愿去牧马？也好，那你二人同去，若有差池便拿你二人是问。”夫差略一思索便同意范蠡意见，就算二人那喂养百匹战马之事也并不轻松。
　　“大王不可。勾践犯下如此重罪怎能只令其牧马就算责罚。臣闻之‘夫飞鸟在青云之上，尚欲缴微矢以射之，岂况近卧于华池，集于庭庑乎？’今大王令勾践去城外牧马，便是放任他在山野之中自行活动。勾践若有不臣之心，大王也不能得知。依臣之见，勾践决不能留，应立刻诛杀。”旁边相国吴员越众出班，声色俱厉，劝鉴夫差。
　　“吴相国，此言差矣。在越国时大王已亲允饶勾践性命，如今方至吴地，就下令杀之，岂不失信于民。况古说有云‘诛降杀俘，祸及三世。’吴相国此举是陷大王于不仁不义啊。”文臣中伯嚭也走出队列向上禀奏。“吴相国之议只是权益，却不是定国安邦之大计。还请大王依方才之令，切不可因小失大。”
　　“好了，寡人明白吴相国是以吴国计，但寡人心意已决，相国不必多言。”夫差对吴员说到，“现在就令勾践和范蠡去城外马场吧。”

　　城外马场。
　　“勾践，范蠡，马场之事已交割完毕，今后这牧马之事就交给你二人，我等返城了。”原来的牧马官员，将一串钥匙交于勾践，带着一队人离开。
　　望着众人远去，勾践长舒一口气，“少伯师，如今只剩我二人了。勾践虽知工作繁重，但能单独与少伯师相处，倒是意外所得。此时我们已身在吴国，今后该当如何，还请少伯师交我。”
　　“大王，不必太急。这复国之策范蠡也思虑甚久，已定下九条计策，大王若能依计而行，定能兴越灭吴。”范蠡说着拉勾践入石屋之内，席地而坐。“臣近日夜观星相，见王者气已南移，渐近我国帝星，大王只需静持时日，王气到我国时，便是大王脱离苦难之时。如今，大王还需对夫差恭谨忍让，令那夫差相信大王当真心如死灰，放松戒备，方能早日归越。臣离越时已交待文大夫，令他不时敬献金珠美女于夫差。夫差为报父仇，几年来克勤克俭，不敢有半点奢靡。如今得胜归来，自会放纵，此时送上金珠美女，正好养他骄奢之气，去其防越之心。”
　　“少伯师之计虽妙，但只怕未能奏效。勾践闻知夫差夫人颇为善妒，我国先前送上的美女已尽数被遣送出宫。如今就再献上，只怕也不能见到夫差之面。”勾践说着，不觉想起雅鱼。鱼儿，若勾郚夫人真能管束夫差，你也就真的可以脱离苦海了。
　　“大王，你多虑了。这善妒的勾郚夫人倒是可帮上我越国不少忙。那夫差天性喜好美色，对我国献上的美女甚是喜欢，被勾郚夫人遣出后，定是心内不甘。若再有新进美女，定会想方设法留在身边，勾郚夫人又断然不许，我们此时正好从中取便令他夫妇二人反目。那勾郚夫人是宋景公之妹，景公本因其妹之故，一向为夫差外援。若得知他夫妻之事，定会找夫差理论，以夫差个性定不会向景公认错，吴国失去宋国这一强援，待我国伐吴时，就省了好多麻烦。”范蠡说着拈须一笑，看向勾践“只是尚缺一人，令夫差夫妻反目。臣闻知雅鱼夫人现在夫差处，夫差对她甚是喜爱，何不就用雅鱼夫人行此计。”
　　“不可，少伯师计策虽好，却不可用鱼儿行此计策。想鱼儿从来温柔贤淑，知书明理。忍辱负屈服侍夫差已是万分艰难，如今还要她对夫差曲意逢迎，挑拨夫差夫妇之情。鱼儿定是万万不肯的。到时只怕计行不成，反祸及鱼儿。”勾践说着不住摇头。
　　“大王可否对臣明言，是雅鱼夫人不能担此重任，还是大王不愿雅鱼夫人行此计策？”范蠡看勾践神色已心中明了。“大王不想夫人对夫差投怀送抱也是人之常情。可大王却不曾想，你我君臣如今困在此地，若不得个贴心之人时常在夫差处求情，何时才能重返越国，何时才能救得夫人。趁如今夫差对夫人痴迷，正好行此计策，待除去勾郚夫人，雅鱼夫人取而代之时，你我君臣也就离返越国不远了。”范蠡见勾践似有动摇又道“从来美人泪便是英雄冢，观今日大王模样便是明日夫差模样，舍一夫人换越国大好河山，何得何失大王三思。”
　　“少伯师见教的是，勾践不应因一时不忍错失返越良机。只是如今我们和鱼儿不得相见，如何才能让她知道我们的心意？”勾践良虑良久，下定决心，反问着范蠡。
　　“这个却不需大王多虑，臣在来吴之前已见过伯嚭，并许以重金，他已应允在吴之时若有所求，寻他便可。夫差只谨慎防备大王逃离，对臣倒是不太在意。臣今晚就趁夜去见伯嚭，求他设法令臣与夫人见上一面。臣会对夫人讲明厉害，以夫人对大王之情谊，定会同意此计。只是大王有何信物让臣带给夫人，臣劝说夫人时也省些力气。”范蠡说着看向勾践。
　　“有何信物？勾践如今只是个囚徒，身无长物，何来信物？也罢，就把此发交给鱼儿吧。”勾践说着拔出身边割草镰刀，从头上割下一缕长发递与范蠡“勾践天生发带卷曲，夫人向来知道，见到此发定明我心。”
　　“好的，那就请大王在这里安稳牧马，臣现在就去见伯嚭，只两三日便回。”范蠡说着，戴上斗笠，压低至眉，出马场选条僻静道路向姑苏行去。
　　看着范蠡远去，勾践心内百味杂陈。鱼儿，勾践对不起你，不但不能保你周全，反要用你行此下作计策。勾践当真不想，可为了越国，为了百姓，勾践只能这么作，希望鱼儿你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