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吟》素颜望天

13、夜阑卧听风吹雨

　　又行了一日一夜，队伍终于来到了吴国都城——姑苏。未进城，早有吴国百姓在城外跪接大王。夫差弃车乘马，走在队伍前面，频频向四周的百姓挥手。勾践的囚车也行到了队伍的后面，两边的兵士已撤离，只留下前后两队维持秩序的军士。
　　“快看，那就是越国大王，那就是勾践。”“听说大王一战功成，那勾践望风而逃。”“就是他害死我们先王阖闾。”“就是他，就是他。”见到囚车行过，百姓纷纷议论。“这勾践害我国无数将士命丧沙场，大王虽赦免了他，我等百姓岂能饶他。扔他，扔他。”一个孩子向囚车丢来一块石头，众人见状也纷纷捡起路边的沙石朝勾践丢过来。
　　“住手，住手。大王已经免其死罪，大家不可造次。”随行兵士不断阻拦着两边的百姓，怎奈群情激愤，仍有不少沙石丢进了囚车，勾践在车内避无可避也不知挨了多少下。勾践伏在车内面无表情任众人投掷，这小小苦楚已不算什么，那夜之后，勾践的心已冷。夫差，灭国之仇，夺妻之恨，还有你对我所作的一切，勾践都铭记于心，终有一日我要你加倍偿还。为了那一日勾践如今纵然给你做犬做马又如何，勾践会忍耐，勾践不会放弃。
　　“众百姓停手，”见众人丢的也差不多了，夫差方回头右手高举对百姓朗声说道“寡人已应允饶恕勾践性命，大家不可对他无礼。越国如今已对我吴国俯首称臣，勾践自然也是寡人臣民，众百姓不可欺辱于他。”说完对笼内的勾践邪魅一笑，勾践你终需寡人救你。
　　“大王仁慈，德配天地，威震寰宇，古今无比。”紧随夫差左右的伯嚭，急忙跪倒，向上叩首，口中称颂。
　　众百姓见伯大夫如此，自然跟从，一时“大王仁慈，德配天地，威震寰宇，古今无比。”的口号响彻天地。
　　马上夫差心内欢喜拈须微笑。车内勾践也冷冷一笑，眼内精光乍现随即收敛，依旧是一副任人凌辱的可怜相。
　　“好了，好了，百姓过誉了。夫差定当勉力，令我国成为大周第一强国。”夫差挥手，队伍继续前行，身后百姓三呼万岁。
　　队伍走走停停，来到吴王宫时已近午时。夫差回寝宫沐浴更衣后，点手唤过回家转了一遭又急急赶回宫的伯嚭。“伯嚭，先将勾践囚于深室，待寡人明日上朝后再另行发落。至于那雅鱼吗，晚间也给寡人送入宫来，只是不要让王后知道。” 伯嚭躬身领命而去。
　　“大王，你可回来了。”一个怀抱孩儿的贵妇随着通禀的内侍一同进来，身形高挑，面貌刚强，正是夫差的王后宋景公之妹勾郚夫人。
　　“夫人，寡人正想去你宫中见你，不想你倒先来了。”夫差伸手接过孩子看看“寡人一走多时，可冷落了夫人，夫人莫怪啊。”
　　“大王为国辛苦奔忙，臣妾心中明白，怎会怪责大王。”勾郚夫人抱过孩子，坐于夫差身侧榻上。“臣妾闻知大王自越国带回的多位美人已尽数进驻宫中，其中更有一个尤为出众，不知是何人”
　　“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就是勾践的夫人雅鱼。容貌也只一般，寡人一时寂寞，就叫来陪寡人几日。既是夫人不喜，送她走便了。”夫差说完伸手抚摸孩子头顶“多时不见，王儿也长大不少。”
　　“大王如此甚好。想那越女惯会妖媚惑人，久留身边终是不好，不如尽数遣出宫去，配与未娶亲兵士为妻。那雅鱼是勾践夫人，大王偶尔宠幸尚可，若常留宫中怕令旁人耻笑，就发还给勾践吧。” 勾郚夫人说着，挥手召过一个内侍“本宫刚才说的你已听明白了，还不即刻去办。”那内侍回声“尊旨”即出去传夫人指令。
　　“大王，本宫如此处置可妥当？” 勾郚夫人回头望着夫差，眼内神色却不容质疑。
　　“甚好甚好，夫人处置甚为妥当。寡人有些累了，不如这就随夫人回宫休息吧。”夫差无奈陪笑，携着夫人回宫去了。

　　“大王，鱼儿来了。”雅鱼一声呼唤后飞奔着扑入勾践怀抱。“大王，鱼儿来了。鱼儿终于回来了。”
　　“鱼儿，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拥着雅鱼在怀的勾践兀自不信，伸手别过雅鱼面颊端详片刻后又拥紧雅鱼。“真的是鱼儿，真的是我的鱼儿。”眼内泪水早流下来。良久，方放开雅鱼，“鱼儿，你是怎么来的，夫差肯让你回来了吗？”
　　“真的是鱼儿，大王你的鱼儿真的回来了。”雅鱼反手握住勾践双手，“鱼儿能够回来，还得多谢夫差那位善妒的夫人。雅鱼和一众越女不见容于勾郚夫人，众姐妹都被遣出宫配于无妻军士，雅鱼就被送到了这里。不想鱼儿今生还能与大王相见，雅鱼只道要老死于吴王宫。这回鱼儿不走了，只在这里陪着大王。”
　　“原来如此。”勾践听了，慢慢放开雅鱼双手，向后退了几步，正色道“雅鱼夫人是吴王新宠，只应跟随大王。勾践只是卑贱罪囚，怎敢亲近贵人，方才多有冒犯，还请雅鱼夫人恕罪。”言毕竟向雅鱼跪了下来“还请雅鱼夫人恕罪囚冒犯之罪。”
　　“大王，你说什么？雅鱼只是去陪伴夫差几时，如今雅鱼回来了，再也不走了。”雅鱼不知所措，也急忙跪下来，伸手就去拉勾践。
　　“夫人住手，切莫陷小人于不义。”勾践并不接话，“夫人是贵人，自当远离小人，小人这就走开。”说完又向后跪爬几步。
　　“大王。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嫌弃雅鱼已是不洁之人。”雅鱼站起身上前几步，伸手又要拉勾践。
　　“夫人请自重，小人断不敢折辱贵人。”勾践说着竟站起身向深室墙角逃开。
　　正此时一人推门而入，“雅鱼夫人，伯嚭奉大王之命，前来接夫人去别处居住。还请夫人即刻便行。”
　　“伯大夫，你说大王命你接雅鱼去别处居住？”雅鱼回头望向伯嚭。
　　“是，夫人，大王是如此说的，还请夫人快行。” 伯嚭躬身回答，转头望着勾践“勾践，你能想大王所想，当真不错。”眼内尽是嘉许之色。
　　“谢伯大夫夸奖，还请伯大夫见到大王时，替小人美言几句。”勾践向伯嚭跪倒，以头碰地。
　　“好，伯嚭明白。你那国中文种大夫与本大夫一见如故，又甚是多情，特意命人先至本大夫家中报平安。文大夫如此厚谊，本大夫也当投桃抱李才是。你在此安份侍奉大王，勿生他念，日后定有你好处。” 伯嚭讲完带着雅鱼离去。
　　看着雅鱼离去，牢门又再锁闭，勾践双腿一软，跌坐在墙角的草桔上。两点眼泪不知何时从眼内涌出。鱼儿，勾践真的不愿你离开，可勾践却不能把你留下。你不是这里的人，不应该留在这里，你有你该去的地方，而不是陪勾践在这里吃苦。勾践之心，你可明白。
　　秋深夜冷，窗外风声大作，伴着风声雨点噼噼啪啪的落下来。秋意正浓，严冬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