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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平明送客楚山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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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阵阵,日影西斜,一对小女娃儿正在林中穿行。其中一个黄衫女子对白衣女子说“夷光,怎么走来走去都还在此处啊。差不多两个时辰了,我们要再走不出去,天就要黑了。”
“你还说,要不是你想追那只小兔,我们也不会跑到这里来。说是送完大王就回家的,可你只顾着贪玩。”夷光责怪着“郑旦妹妹,你何时才能长大,总这个样怕是连婆家也找不到了。”
“好了,每次都是这样,郑旦知道夷光你美丽贤淑求亲之人多不胜数。可我郑旦也是施家村有名的美人,我就不信没有人要我。”郑旦反驳着,忽然想到一事脸色变得阴沉“不过就算有人提亲,我也不嫁,郑旦心内终是放不下大王。”
“这丫头当真疯了,这等话也说的出口。要是被你娘听到可又要罚你多洗几匹布的。”夷光责备着郑旦,可心里却也不由的想起了勾践。那个两年前意气风发容颜俊美的大王;那个今时今日落魄凄凉面容憔悴的罪囚。虽然今天的勾践不再威风凛凛,可是在全越国百姓心中他依然是那个万民敬仰的大王。
“快走啊,夷光,你发什么呆。”郑旦拉了拉夷光的衣袖,“那边好像没走过,我们去那边试试。”
前面的路越来越窄,树木也变得高大起来,天色越来越暗,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完全黑了。“这路怎么也好象不对,再找不到回家的路,今夜就要在山里过夜了。”郑旦对夷光说。“要是能找个人问问就好了。”正说着前面突然有个白影一闪而过。“那是人吗?怎么动作那么快。”郑旦急忙靠近夷光,显是心中害怕。
“郑旦,不用怕,应该只是山中的猎户,我们跟上去问问。”夷光握住郑旦的手,向白影的方向走去。
“你们是何人,如何来到此处?”忽然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站在身后,一身绿衣,手中握着一根竹棒。“这位姐姐,我们是山下施家村人氏,因今天有事上山,不巧迷路,还请姐姐指条下山的路径。”夷光整整衣裙,上前向小女孩拂了一拂。
“山下施家村,那离这儿好远的,要走上两个时辰,现在天也黑了,今夜你们是回不去了。前面就是我家,不如今夜先到我家歇息,明晨再下山如何?”小姑娘对二人说道“我家中简陋,两位姐姐不会嫌弃吧。”
“多谢姐姐了,我二人也是贫苦人家,怎会嫌姐姐家简陋,只是这般打扰,怕多有不便。”夷光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便什么,家中只我和娘两人,还有我养的一群羊。现在天气转凉,娘要我上山寻些茅草把屋顶修修,这才碰上了两位姐姐。”小姑娘说着,走到前向带路“我们住在山上,几个月才去一次市集,娘总说闷。如今两位姐姐去了,陪娘说说话,娘一定喜欢。”
“如此就多谢姐姐了。”夷光又向小姑娘拂了拂。“还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我叫阿青,娘说我的全名叫祝青心,我可不耐烦记着。两位姐姐只叫我阿青便好。却不知两位姐姐如何称呼,这样总是姐姐、姐姐的好生不便,我今年十五岁了。不知是我年长些还是两位姐姐年长些。”阿青边行边说,脚程甚快。
“阿青姐姐慢行,我们跟随不上。”夷光在后面叫着。听到呼声,阿青放慢脚步与二人并肩而行。“阿青姐姐行动真快。”夷光以衣袖拭汗,“我二人同年,今年都是十四岁。我叫做施夷光,这位是郑旦妹妹。以后我们就叫你阿青姐姐吧。”
“好啊,那我叫你们夷光妹子,郑旦妹子。翻过这座山头就是我家了。咱们三个快行,娘在家定等急了。”阿青说着,不觉又加快了脚步。夷光和郑旦也只得尽力跟上。
“阿青姐姐为何行动如此迅速?”郑旦只阿青脚步从容,可行动甚快,不觉奇怪。
“我每日都要去放羊,有时羊儿不乖跑出群去,阿青就得去追,慢慢习惯了行动就比常人快些。”阿青随口说着“后来阿青天天与白公公玩耍,行动就越来越快。”
“白公公是谁?”郑旦好奇的问道。
“白公公就是白公公。说来奇怪今天还没见到白公公呢?不知是不是你们来了,白公公不敢出来了。”正说着阿青突然喝到“白公公到了。” 绿影闪动,阿青已激射而出,只见一团绿影、一团白影迅捷无伦的缠斗在一起。眼见两人斗得一会,身法渐渐缓了下来,夷光和郑旦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和阿青相斗的竟然不是人,而是一头白猿。
这白猿也拿着一根竹棒,和阿青手中竹棒纵横挥舞的对打。这白猿出棒招数巧妙,劲道凌厉,竹棒刺出时带着呼呼风声。初时阿青还可还上几招,又斗的一阵,白猿一棒上挑,正碰在阿青棒上,阿青竹棒脱手而飞,怔怔的立在当地。白猿并不追击,只是拿竹棒在阿青头上轻敲两下,似是教训,然后飞身上树,钻入林中去了。
“唉,阿青终是斗不过白公公。不过阿青明日定要想办法破解白公公这最后一招。”阿青说着摇摇头,向站在远处的两人招招手“我们走了,天色可真不早了”
“唉呀,阿青姐姐,你武功竟如此了得。若不是亲眼见到,郑旦真想不到你这等小姑娘会有这样的功夫。郑旦也想学武功,不知阿青姐姐可否教我?”郑旦跑过来扯住阿青的衣袖,目光期待的望着阿青。
“我这也算是功夫吗?阿青只是和白公公闹着玩儿,郑旦妹子若是想学,那我就教你。不过我真不识教人,我只把自己会的使出来,你看着,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吧。”阿青倒也不吝啬。“夷光妹子就不用学了。娘说过有人天生就有弱症,我观夷光妹子面白唇青,定是生就气血不足。习武这种事,你学不来得。”阿青转头望向夷光,“还忘了问,两位妹子怎生无缘无故的跑到山里来?”
“既然姐姐相问,我们也就不瞒着了。我们二人本是去会稽城送大王去吴国,送完大王回家的路上,郑旦妹妹追一只小兔上山,结果就迷了路径。”夷光对阿青说,“不想在此处竟碰到阿青姐姐,也是有缘啊。”
“送大王去吴国?大王终是去了吴国为奴!阿青上次去市集,听到吴军大举来袭。大家都说要是我国战败,吴军进了城百姓可就遭殃了。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白衣男人说,若我国战败,大王定会向吴王请降,情愿去吴国为奴,也要保百姓周全。大家还都不信,不想他竟言中。”阿青说着,望向远处,那个白衣男人说话还真有道理啊,他是天上的神仙吗,怎么就会猜的这么准。
“是啊,大王终是去了吴国为奴。今晨见他时,他还穿着湿漉漉的衣衫,这雨虽停了半日,可不知有无人替他换干衣。”夷光口中回答,眼光不由望向了吴国方向。
吴军行了一日,天黑时在会稽城外百里处的一个小村落安营。这里仍是越国地方,村中百姓早在吴军到来之前纷纷逃去。一声令下众兵士将村中最大的一处房屋清理出来供夫差歇息,其他村屋也分配给众将令官员,大部队则在村外扎下营寨。
“那勾践可安顿好了?”夫差在屋中落座,问跟在身边的伯嚭。
“已把他带到了院子里,有一众侍卫看守,定不会让他走了。” 伯嚭回答“外面已烧好热水,大王可以沐浴了。”
“把水拿进来,寡人与美人同浴。”夫差一把拉过旁边侍立的雅鱼,将她按在膝上,“把勾践放出来,今日他还未向先王忏悔。就令他在院中跪着,好好自思己过。”
出了囚笼,勾践伸伸蜷缩太久,早已麻痹的手脚,一步一挨的随着伯嚭来到院中,捡个略平的地方跪了下来。
突然从正房内传来夫差的笑声。“哈哈,美人。我们已成夫妻,你还如此害羞,快过来与寡人同浴。”
“大王还是自己先沐浴吧,臣妾在旁侍奉大王。”一个女子回答,听声音却是雅鱼。
“美人,寡人偏偏要与你同浴,如此良辰怎可虚度?快除去衣衫,莫非要寡人亲自动手?”夫差声音又起。跟着一阵布帛撕破的声音,“终是要寡人自己动手。”
够了。勾践在心中怒吼,只想冲入屋内立时将夫差杀了。刚想起身,一个兵士的剑架在了勾践的脖颈之上。
“大王令你在此处自思己过,你不安心反省意欲何为?”
“勾践并不想如何,只是腿脚抽搐。”勾践急忙低下头,恭谨的回答。耳边依旧传来夫差的□□和雅鱼的求饶,勾践只得咬牙不去听。心中暗自发誓:夫差,他日勾践若能重返越国,定励精图治,誓报今日之仇。
乌云散去,天边露出一牙上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