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吟》素颜望天

11、寒雨连江夜入吴

　　“勾践，快出来，起程了。”帐外一个吴军高声呼呵。
　　勾践拖着浮肿酸痛的腿一步一挨的从帐中走出来。这几日虽然有吃有喝，也不曾呵斥打骂，只是每天在阖闾灵位前跪几个时辰，可腿脚却好象不是自己的了。
　　“快行，大王已定好了返吴的吉时，若有迟误，唯你是问。”那兵士在后面说着，顺手大力推了勾践一下。
　　从昨夜会稽城就开始落雨，地上的雨水淤积成片片水洼。步履蹒跚的勾践，不防这下推搡，猛的朝前摔倒，正扑倒在地上的一个水坑里。用力撑起身子，混浊的泥水顺着头发和面颊流了下来。
　　“这当大王的人就是麻烦，走个路还能摔倒，原来你在越国时出门定是靠人抬了。”那兵士口中报怨，从背后将勾践扶起，拉着他走到一部囚车前，“进去，这是我们大王特别为你定制的御辇。”
　　整个囚笼安放在一辆两匹马拉的车上，囚笼五尺见方，全用手指粗的铜条铸成，后方有一二尺大方洞，洞上拴着铜链。勾践无奈只得钻进囚笼，蜷缩在囚笼一角。那兵士将铜链绑紧，又用一大锁锁上。“好好在里面呆着，没想到大王这放斗犬的笼子放个越国大王也正合适。”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勾践一人。
　　雨仍然不紧不慢的下着，无遮无挡的勾践很快就被淋湿了。粗麻织成的衣衫紧贴在身体上，很重很冷。勾践只得低着头抱紧双膝，蜷着身子，方能暖和一点。
　　“大王，鱼儿来看你了。”囚笼外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勾践抬头，却见雅鱼撑着油纸伞站在车外，全身都换上了簇新的吴国服饰，发上也插着几件金珠首饰，面颊消瘦，脸色苍白，美的让人心痛。“大王，鱼儿来迟了，令大王受苦了。”说着，两眼垂泪。
　　“鱼儿，你来了。别哭，见到我应该高兴才是，你怎生哭了？”勾践从囚笼中伸出手，为雅鱼擦去面上泪水，对雅鱼淡淡一笑。“那夫差待你如何，可曾欺辱你？”
　　“大王，鱼儿自愿去服侍夫差，还说什么欺辱。那夫差见雅鱼肯来，到也不为难雅鱼，只是令雅鱼随侍左右，不得离开半步。今天趁他去巡视回吴队伍，雅鱼这才跑来见大王。大王这些日，你受苦了。”说着又要掉泪。
　　“鱼儿，莫哭。我也不曾受苦，仍然是在阖闾灵前跪着罢了。倒是你去服侍夫差，心内必然苦楚。”勾践说着，伸手握紧雅鱼之手。
　　“唉呀，美人，原来你在这里，倒叫寡人好找。”随着一声高叫，夫差从远处大步行来。后面跟着吴员和伯嚭。勾践急忙放开雅鱼，把手缩回囚笼。“美人，你要出来怎么不叫人跟从，还独自来这污浊地方。”夫差一手把雅鱼揽在怀里，望向笼内的勾践。“勾践，这是寡人新收的美人，你来看看，相貌如何？”
　　“既是大王看中的美人，自是容颜俏丽，气质超然了。”勾践在笼内伏身于地，低头回答。
　　“好，勾践你不仅擅相马，更善识人啊。这等美人尽让你占了先，寡人还真有点心内不愤呢。”夫差说着，冷冷的盯着雅鱼，手上用力握紧雅鱼手臂。“你现在是寡人的美人，不再是他勾践的王后。以后你只有一个大王，那就是寡人，吴王夫差。今后没有寡人的命令，不准你私自来见他。听到了没有”
　　“臣妾明白，臣妾定会尊大王旨意。”雅鱼忍痛，对夫差微微一笑。
　　“这才是寡人宠爱的美人，现在就随我回车上去。至于他吗，自然有人陪他。”夫差说完挟着雅鱼大步离开。
　　望着远去的雅鱼，勾践在心里默默的唤了声“鱼儿”。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回吴的军士终于启程。勾践的囚车行在队中，周围有几十名吴军围着。队伍的最后是夫差的黑色檀木五马马车。队伍不走去吴大路，反向会嵇城内行来。队伍进入城内，只见道路两旁早已跪满了越国百姓，不停的喊着“吴王万岁”。行至越王宫前，一队身着朝服的越人将队伍拦住，为首之人正是文种。“臣，文种，有事求见大王，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种叫他过来，其他人等在队前候命。”夫差一声令下，文种急行至夫差车前跪下。
　　“臣，文种，知大王归国，特来送行，并来了些越国特产，请大王笑纳。”文种说完向后一指，只见几个人挑着几箱东西站在路旁，看分量应是金银等物，后面还跟着数十个美貌少女。“越地贫穷，并无罕物，只是家乡土仪，还请大王收下。”
　　“好，念你殷勤，寡人就收了。”夫差说着就要起行，见文种并不起身，又问道“还有何事？”
　　“臣，还有一不情之请。那勾践是臣自幼看着长大，今次和大王回吴，不知何时能返。臣想再见他一面。”文种说着，向上叩头。
　　“好，见你还有些君臣之谊，寡人就准你去见他。不过时候已经不早，你见了速速去吧。”夫差挥手叫过一人，带文种去见勾践。
　　“勾践，今次随大王返吴，定要殷勤谨慎，不可再复张狂，到时可别怪大王无情。”文种望着勾践口中呵斥，眼神却甚为恭谨。“家中大小事务，自有文种管理，你不必挂心，只服侍大王便好”。
　　“是，文大夫教训的是，勾践定谨言慎行，用心服侍大王。家中事务交于文大夫，勾践就安心了。”勾践说着在车内向文种深施一礼，眼内尽是期盼之色。
　　“见也见了，这就走吧。”旁边一个吴军对文种说，“大王催促启程了。”
　　看着队伍渐渐远去，跪着的百姓纷纷站起身来，各自归家。人群中一对容貌秀丽的少女也随着人流而行。“夷光，想不到大王竟让那夫差折磨的那么惨。那么瘦弱，那么悲凉，比起两年前，好像老了十岁。”其中一个黄衫少女对另一白衣少女说。“是啊，大王自愿请降到吴国为奴，都是为了百姓。夷光只恨自己不是男儿，不能上阵杀敌，为大王分忧解愁。只能多求求神仙，希望大王在吴国顺顺利利，早日重返越国。”说完，两名少女望着吴军离去的方向，心中默念“天佑大王，逢凶化吉，早脱苦海。”

　　大队继续前行，穿出会稽城，山路变窄，一队兵士拥着一匹马儿，追上了勾践的囚车。马上端坐一人，一般囚衣囚服，白面长须，双手反翦，正是多日不见的范蠡。“少伯师，你真的与勾践同去吴国吗？”勾践望见范蠡不禁心内奇怪，那日夫差不是放范蠡回去了吗？
　　“勾践，范某说过要陪你同去吴国，自是不能失言。大王本已赦免范某罪责，是范某执意要去吴国。所以大王就让范某与勾践同行了。”范蠡说着，面上毫不变色。
　　“原来是这样，可少伯师家中事务安排好了吗？”勾践问着，范蠡能跟自己去吴国，当然是好，可越国也很需要范蠡啊。
　　“范某已把所有事务交付文兄，勾践不必担心。”范蠡说着，向勾践微微颔首。
　　“既然少伯师成竹在胸，那勾践就安心去吴了。”勾践看到范蠡的动作，心内也定了许多。
　　天边飞过一群大雁。深秋了，北方的鸟儿都回家来，可不知我勾践何时能返故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