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吟》素颜望天

10、身世浮沉雨打萍

　　“大王，勾践不除，是吴大患啊！”吴子胥随夫差、伯嚭回到越王宫，仍不甘心的劝着“那勾践狼子野心，怎会甘居人下，今日若不除之，久后必生大乱。”
　　“相国，你实在太多虑了。那勾践如今已是阶下之囚，生死只在寡人一念之间。寡人不杀勾践并不怕越民作乱，也不怕他国非议。勾践对于寡人还有其他用处。”夫差除去盔甲坐于榻上“相国请安坐，听寡人慢慢道来。”
　　“人人都道勾践爱马，可相国自小见寡人成长，自然知道寡人也爱马。只是勾践所好温顺良善之马：寡人所好暴烈野性之马。驯服烈马是寡人至爱。如今那勾践与之寡人如同烈马与之骑者，善服人者服其心，擅驭马者驭其神。想寡人平生之志乃称霸中原，然攻地易服心难。而今寡人正要用那勾践及全国越人练就驭人之术，今后对抗群雄便事半功倍了。”夫差说着不禁沾沾自喜，“相国不必忧心，寡人定要那勾践服服帖帖的成为我的犬马。”
　　“可是大王……”吴员仍想劝鉴。
　　“唉，相国不必再言。今日诛事繁忙，相国想也劳累，还该早些回去休息。伯嚭留下，寡人还有些事要与你商议。”夫差面向伯嚭，不再听吴子胥言语。
　　见此情景，吴子胥只好躬身告退。
　　“这个吴员总是谨小慎微、瞻前顾后，他所思虑之事，大王早已成竹在胸，何需他来多言。” 伯嚭见到吴子胥出去，急忙凑到夫差面前。“大王，您不是要用勾践练习驭人之术吗？那勾践现在营中，大王若有何吩咐微臣即刻去办。”
　　“不急，伯大夫，勾践现在如肉在砧，何必急于一时。那些越民既降了吴国，就如我吴国子民一般。伯嚭你去传令，全体越国降民户户供奉先王阖闾神主，每日早午晚三次拜祭。勾践身为越王又自知罪孽，也去他营中传令，令他在先王神位前长跪，自思己过，无寡人命令不得起身。伯大夫再去越民那里打听打听，勾践平时最喜欢什么，若驭其心必从最痛处着手。”夫差说完，脸上现出一丝狰狞。勾践，杀父之仇寡人一刻未忘，如今是到了要你偿还的时候。
　　“臣明白，臣即刻去办。” 伯嚭躬身告退出宫，心中暗道，勾践谁让你得罪了我们锱铢必较的吴王，只好自求多福吧。

　　城外吴营。
　　“大王，此时并无人看守，你已跪了四个时辰，先坐下来歇歇吧。”雅鱼立于勾践身后，观望着帐外的情形。“那夫差当真狠毒，表面上接受大王请降，暗中却对大王百般折磨。这就是他吴王宣称的仁孝治国吗？”
　　“鱼儿，禁声。让吴人听到，又徒增事非。”勾践斜身坐于地上，揉着早无知觉的双膝。“那夫差同我有杀父之仇，自是恨我入骨，接受请降本就是掩人耳目。这些还只是开始，今后的凌辱只怕更是应接不暇。勾践尊少伯师之命决心请降之时，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之事，这小小苦楚勾践定会咬牙坚持。只是鱼儿今后言行也要万分谨慎，切不可丝毫错失，这大王二字就不要再提了，只叫勾践即可。”
　　“大王，你是鱼儿心中永远的大王。”雅鱼听言，悲从中来，眼泪顺腮边淌下，伸手从背后抱紧勾践“不管今后发生何事，大王仍是鱼儿的大王，鱼儿只是大王的鱼儿。”
　　“鱼儿，别哭。如今你我二人仍留得性命，已是不幸中之万幸。只要你我相互扶持，迟早终会重见天日。”勾践转身擦去雅鱼眼角泪水，张开双臂将雅鱼拥入怀中。
　　帐外，躲在暗处的伯嚭早将一切看的明白。原来这就是勾践最喜爱之物啊。

　　城内越王宫
　　“大王，大王。臣已探知勾践最喜之物了。” 伯嚭叫着跑进寝宫，对着身着内衣的夫差跪下。
　　“伯嚭，你想要寡人说几次，又这样慌慌张张进来，惊吓了寡人的美人。”夫差伸手拍拍帐内女子。
　　“大王，不必再管什么美人了，这等市井俗女，文种那里还准备了很多。只是臣已为大王物色到一个绝色佳丽，而且优雅贤淑，比之这些庸脂俗粉有天渊之别，大王见了定会爱不释手。” 伯嚭说着，面露猥琐之色。
　　“哦。越国竟有此等佳人，文种怎敢不献于寡人，可知欺君吗？”夫差听了不禁怒火中烧。
　　“大王且休动怒，不是那文种有意欺瞒，只是这女子身份特殊，文种不敢进献。” 伯嚭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幅薄绢，递给夫差。“这是臣昨天见过那女子后连夜所做画像，大王看看合心意否。”
　　夫差展卷细看，只见画中女子年约二十余岁，身材窈窕，头梳宫髻，身着禄衣，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果真好个样貌。又兼眉宇间难掩书卷之气，正是朱门大户中闺阁秀女模样。“不错，不错。真真是个妙人，不知是何特殊身份，文种竟不献上。”
　　“说是身份特殊，只是对于文种，若对大王，也只是寻常罢了。” 伯嚭听言谄媚一笑“大王其实见过此人，只是大王专心政务，竟对佳人视而不见了。”
　　“寡人见过她吗？怎生没有印象。”夫差以手击头，心中仍是一片迷惑。
　　“大王，这女子就是勾践的夫人——雅鱼。那日勾践请降时，大王亲眼见过。只是大王对勾践太过专注，这等佳丽才会当面错过。那勾践虽然已降，但雅鱼还是越国王后，文种自是不敢把她献上了。”
　　“勾践夫人？没想到勾践这小儿，竟有如此美貌的夫人。勾践降吴后日日向先王请罪以求改过，本应扫除杂念，这美貌夫人在侧怎能改过自新。伯嚭你今日就传寡人的旨意，要勾践夫人来侍奉寡人。”夫差说完又仔细端详画像，“寡人即可为勾践驭心，又可得一美人，甚好甚好。”

　　城外吴营。
　　“什么，要夫人去侍奉吴王？这万万不可，小人妻子生性粗陋，从不会服侍君子。越国美貌女子甚多，文种大夫已寻到很多，准备献给吴王。还请伯大夫为吴王另觅佳丽吧。”勾践说着，伏身于地向伯嚭拜了几拜。
　　“勾践，你好无知。今越国降吴，你也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越国都是我们大王的了，何况一个女子。而且过几天你就要被押往吴国，以夫人之弱质纤纤，怎能跟你一起风餐露宿。夫人若去侍奉大王，沿途自有大王照顾，勾践你也可以放心了。” 伯嚭说罢笑嘻嘻的看着勾践和身旁的夫人。
　　“夫君，妾不去。妾立誓一生只服侍勾践一人，对别人妾是抵死不从了。”雅鱼听言，面色苍白，双目垂泪。
　　“鱼儿，不哭，你不用去，夫差大王仁孝治天下，断不会做出这种不仁之事。”勾践说完，又看向伯嚭“还请伯大夫另选佳丽，小人夫人当真不能去侍奉大王。”
　　“好糊涂的勾践，你以为我伯嚭替你求求请，大王就会放过你夫人吗？漫说夫人年轻貌美，就是夫人年老丑陋，也同样要去侍奉大王。怪只怪她是你勾践的夫人。这次大王只是要你勾践的夫人，你若不从，下次来拿的便是你勾践的人头。待你死后，夫人同样要去服侍大王，你还白白搭上一条性命。勾践向来聪慧，这点道理应该想的明白吧。” 伯嚭对勾践说完又望向雅鱼“夫人，勾践性命现在就在你手中掌握，何去何从，你自思之。我给你三刻考虑，三刻后本大夫会带人来为你梳妆。”说完伯嚭大步出帐。
　　“夫君，鱼儿真真命苦，妾身愿意一死，也不愿去服侍那夫差。”雅鱼说着，扑入勾践怀中放声痛哭。
　　“鱼儿，莫哭。为夫是不会让你去的，那伯嚭不过危言耸听。夫差既准我降，就不便加害于我，就算偶有忤逆，他也只派人来打我一顿罢了，决不会轻意把我杀了。”勾践抱着雅鱼，把脸靠在雅鱼发端，嘴里虽如此说，可心里却当真不能确定。
　　良久，雅鱼渐渐止住悲声。“夫君，鱼儿明白。今日若是违了夫差之意，他定会想出别的方法来凌辱夫君。若夫君不好，雅鱼更了无生趣。不若让雅鱼去侍奉夫差，说不定还能为夫君求情。雅鱼虽受一时侮辱，却能解夫君苦难，雅鱼也心甘了。”
　　“鱼儿，这真是难为你了。想我勾践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妄为人夫，不若你我现在就死了，少受些苦楚。”勾践说着，站起身就去拔剑。
　　“夫君，不可。你包羞忍耻，不只是为了自己，还有几十万越国百姓。今日夫君身死，那些越国百姓更是要被吴国欺压，夫君就是死了也不甘心吧。”雅鱼伸手拉住勾践“夫君你要记着鱼儿说过的话。大王仍是鱼儿的大王，鱼儿只是大王的鱼儿。”
　　“鱼儿”“大王”囚帐内悲声顿起，可他二人的痛苦又有谁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