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顾林生

16、第 16 章

　　年二十九，姜维从姜氏出来，便想着要去购置年货。其实这些事情本应该早一些办好，只是她懒得逛街，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想一想也烦。

　　但没有算到的是，越靠近除夕，街上越是热闹。

　　大街小巷都透露出过年的喜庆气氛，街边的门店都贴了对联，糊了窗花，有很多都已经关门，姜维有些后悔自己的懒惰，本想剪一剪头发，看来是来不及了。

　　矿业大厦紧邻的是一条主要商业街道，街边除了门店，还拥有大型的购物商场。姜维选了一家走了进去，她还要置办过年穿的新衣。

　　其实这些她也是第一次置办，小的时候不用自己操心，爸爸就会买给她，大了身边又阮泽际，阮家是个什么样的家庭，新衣买来无数件，可以供挑选。

　　衣服各式各样，她挑的眼花缭乱，总有殷切的服务生过来，引导着姜维进店挑选，姜维偏头看着一堆花呀朵的衣服，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终于是在一家姜维看得顺眼的店前停住了，衣服颜色相比来说偏为淡雅，穿起来也不会显得俗气。
　　店员早就笑眯眯的迎了出来，姜维似乎是被这份喜庆感染了，也冲她点头笑了笑，才走了进去。

　　姜维只是选了一个大衣和素色连衣裙，店里的衣服价钱不便宜，她翻开标牌才记起，往年阮家送来的衣服，总会有一两件是它家的。

　　试上身才觉得效果真的不错，大衣不是很长，将将要到膝盖，紫色连衣裙的领子不大不小，刚好能露出姜维漂亮的锁骨，旁边的服务生一直夸奖，甚至有一两个进店的顾客也笑眯眯的冲着姜维点头。

　　姜维咬了咬牙，决定过年好好犒劳自己。
　　服务生待姜维换下新衣竟已经把票据开好，效率如此之高，姜维也没了退路，只好悻悻的去交钱。柜台离着店还有一段距离，姜维七拐八拐的好不容易找到，却看到柜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龙。

　　交完款刚刚进到店里，却没想到竟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阮泽际一身黑色西装，正无聊的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杂志。几日没见，他似乎瘦了些，站在远处也能看到他脸上微微冒出的青色胡茬。

　　这人一向注重仪表，怎么能容忍这些，想必最近应该是很忙的。姜维想自己现在杵在这里，上前打招呼必然多此一举，也不知道他是陪谁来，还是不要前去打扰的好。

　　可天算不如人算，就在姜维想无声无息拿上衣服的时候，试衣间的房门打开了，身着长裙的美女笑着朝阮泽际走去，阮泽际也就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
　　两人四目相对，姜维尴尬的只想马上消失。却没想阮泽际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笑着称赞美女的着装。

　　服务员一直盯着的是阮泽际这个大客户，就连姜维也不好阻碍人家的前程，只得把票据放在桌子上，拿起衣服出了店。

　　再没有兴趣逛下去，姜维便决定去靠近家旁边的超市。
　　过年期间大超市人山人海，姜维实在厌烦，推着手推车半天也挪不动一厘米，又想着现在的大超市就算年三十也不关门，便只买了些年夜饭所需要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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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的当天，姜维很早就起了床，贴上昨日买的对联和福字，挂上一些自己喜爱的装饰品，终于是平添几分热闹的气息。

　　放假对于姜维说便是看书的大好时光，可是余下的时间就真的不知道做些什么了，姜维想了想还是早些准备大年夜的饭菜。

　　往年保姆放了假，都是爸爸张罗，姜维忙里忙外跟着帮忙，如今只是一个人，姜维也不要委屈了自己。

　　三个菜一个汤，有自己最爱吃的蜜汁芋头，还有莲藕排骨，龙井虾仁，外加鸡丝蘑菇汤。姜维手艺不精，会炒的菜也是寥寥几数。这些菜做下来已经是满头大汗，厨房内也是一片狼藉，姜维吐吐舌头，幸好只有她一个人。

　　手机上的短信已经累积到放不下，大多是公司员工发来的祝福话语，姜维早上耐心的回了几条，可是越到后面，她越发现竟然还有转发忘了改名字的，便不再去管。

　　此时她边吃饭边去浏览短信，竟然还有一条来自阮泽际。
　　姜维点开，只有短短六个字。

　　“新年快乐，维维。”

　　叹了口气，似乎食欲全无。

　　她将将要回复，电话就响了起来，是程乐乐。姜维刚刚按了接听键，电话里就传来了刺耳的爆竹声，噼噼啪啪响个不停，程乐乐兴奋的像个小姑娘，一直笑着叫着。

　　等了一会，才听见对方说：

　　“维维，新年快乐呀，给你拜年。”

　　“新年快乐，程乐乐。”姜维也仿佛被她所感染，嘴角不自觉的弯起。

　　不一会背景就安静了下来，应该是转移到僻静的地方了，又听程乐乐说道：

　　“我和韦灿放烟花呢，他可烦了，非要点声音大的炮竹，刚被我拦住了，你要不要出来和我们一起？”
　　姜维看着狼藉的厨房，只得拒绝。

　　“不去了，你和韦灿好好玩。”
　　“恩，那好吧。”都能想象到程乐乐撅嘴的样子。

　　电话里突然静默了，姜维以为是信号的问题，便喂了两声，那边程乐乐突然收起了嘻哈的笑脸，开口道：

　　“维维，如果有事要和我说，你这人太要强，偶尔也要改一改这个毛病。”

　　姜维鼻子突的一酸，她赶紧用手紧捏住眉心，这一室的清冷，也只有此刻温暖一些。
　　“好，你不要替我操心，我会改，新的一年自然要不同了。”

　　那边只听程乐乐吸了吸鼻子，又把声调提高了许多。

　　“恩，是呀是呀，新的一年了，都会好起来的。”

　　挂了电话，姜维才发觉刚刚一直紧紧捏着眉心，都捏出了一个印子。

　　姜维急忙去拿餐桌上的纸巾堵住自己眼睛，老人都讲大年夜哭哭啼啼会带来晦气，新的一年她还要让姜氏更上一层楼。
　　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又响了，姜维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是阮泽际。

　　阮家过年是个真真正正大家族的聚会。

　　除去远在国外和香港的分支，都必须要回到老宅。

　　最最高兴地要数阮国堂。人老了都念旧，如今国字辈的兄弟，泽字辈的，还要小辈的孩子们都团圆在一起，长辈不讲商场上的腥风血雨，只是念家长里短，小辈有学业的大多一年没见，都等在这个时候能高高兴兴放开了玩，笑声闹声充满整个大宅，阮国堂和兄弟几个坐在主位，看着底下一大家人，合合美美，说不出的开心。

　　派发红包的时候，也要数小辈们最开心的时候，人小的也是最精。

　　小阮莹蹭啊蹭啊走到阮国堂的座椅下，瞪着两个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道：
　　“祝大太爷爷新年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几个长辈乐的不行，阮国堂弯腰把她抱紧自己怀里，捏了捏阮莹的鼻子道：
　　“我们小阮莹也新年快乐呀，又长了一岁吧，太爷爷就再给你多包一点红包好不好啊？”
　　小人儿搂着阮国堂的脖子，笑的开了花。

　　“好呀好呀，小阮莹今年其实都好多岁了，太爷爷要给我好多红包。”
　　话一出，惹来众人大笑，阮国堂依言给了一个大红包，小人儿才从他怀中下来。

　　阮泽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阮莹从阮国堂怀里下来，又颠阿颠的朝自己走过来，后面跟着的是梅子婧，弯腰护着她。

　　还没待走到跟前，阮泽际便伸着胳膊，弯腰抱起了她，这阮家上下，也只有这个小人儿敢与阮泽际如此亲近。
　　小阮莹抱着阮泽际的脖子就不撒手，摇啊摇的就要压岁钱，阮泽际也早把红包包好，拿出来时小人儿吧唧就朝着他脸上亲了一口，惹得阮泽际哈哈大笑，说道：

　　“你这个猴精的小东西。”

　　阮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歪着头看着阮泽际，脸上充满了疑问：

　　“三爷爷，我怎么好长时间没见姜维阿姨了，她也说我猴精来着。”按照辈分，阮莹自然应该叫姜维奶奶，只是姜维闲听着显老，硬生生给她改了过来，阮泽际当时哭笑不得。

　　旁边站着的梅子婧听到自己宝宝说的这一声，再看看阮泽际的脸色，顿时心就像坠了个千斤重的石头，直往下沉，她赶紧拍拍手，叫着阮莹过去。

　　阮泽际倒是没想什么，他只是没想到小孩记性这么好，笑着拍着阮莹的背说：

　　“恩，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给姜维阿姨打电话怎么样？”其实他早就发了短信，只是空等，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阮莹一听乐了，高兴地点点头。

　　电话里传来姜维的声音，嗓子哑哑的。

　　阮莹很兴奋，抢过电话就说了声，“姜维阿姨新年快乐。”

　　听不到姜维说了些什么，小人儿又说了句“姜维阿姨要说话算话哦”，随后就将手机交给了阮泽际。

　　梅子婧招呼着阮莹过去，阮泽际才得起身。

　　今夜月色正浓，阮泽际一边向露台走去，一边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道：

　　“刚刚许什么给阮莹了？”
　　那边姜维一手拿着纸巾，回话给阮泽际。

　　“没有什么，说要赊给她压岁钱。”
　　“恩。”
　　姜维见阮泽际一阵沉默，便又开口：

　　“刚刚在吃饭，还没来得及回你短信，阮泽际，新年快乐。”
　　手机里传出阮泽际低沉的声音：

　　“维维，新年快乐。”听着竟有说不出的苦涩。
　　姜维觉得自己一定是受合家团圆的气氛所影响，摁着眼睛反倒鼻涕都要流了出来，她努力弯了弯嘴角，说道：

　　“阮泽际，我要吃饭了。”

　　只听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便说道：

　　“好，再见。”

　　“再见。”

　　匆匆挂掉电话，姜维再也忍不住，压在眼角的纸巾已经湿透，此刻眼泪顺着眼角不停的涌出，再不管是不是大年夜，她趴在桌子上，失声的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与时俱进，开了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