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 锦瑟花开》燕九九

8、第七章

　　“丫头今年多大？”
　　我用手比划着，告诉他我的年龄。
　　“过去十六年了，当年尚在襁褓中的女娃如今这么大了。”
　　果郡王捻须笑了，神情和蔼如一位寻常人家的长者。
　　他的眼睛一直在寻找什么，其实打我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他仿佛想在我脸上寻找些什么？眼神细致而专注，仿佛不肯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个细微得表情。
　　“你长得不象你母亲。”

　　母亲？内心某个声音冷冷笑开了。我的母亲早在我出生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
　　在命运将我遗弃在竹林里的那一刻起，从我忆事起，她就已经死了。在我心目中那女人已经死了，我毫不关心。
　　从小到大，是婆婆抚养我长大，她喜欢唤我娇娇。
　　很小的时候，在每一个漆黑的夜里，每当我噩梦惊醒，阿婆总是在我身边，安慰我，替我驱走我梦中的恐惧。她会搂着我，唱着歌谣或是哼着曲子耐心的哄我睡觉，每一个白昼，是她辛苦得作着我爱吃的菜肴，将小小的我喂养的白胖。等再大些，她又时常给我作好看的绣鞋，缝制漂亮的裙裳。有时我与山下村子里的伙伴玩耍闹别扭时，是她劝导开解我和我讲个中道理，从我有记忆时，阿婆就是我的母亲。
　　她是我活在这世上的亲人。

　　我跪在了地上，脑袋叩在冰冷的大理石砖发出刺耳清晰的咚声。
　　“这是作什么？傻丫头快先起来。”
　　我仍是跪在地上。
　　果郡王想扶我起来，但又罢手，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转身向堂上走去，使人备了笔墨铺置案几上。
　　“好孩子，谷雨说你识字，你写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听他的话意，仿佛并不知情。
　　我想了想，提笔写道：“恳请王爷开恩帮小女一个小忙。小女家住云音山，半月前小女的婆婆留书一封说自己有要事离开，小女与婆婆自小相依为命，如今她年纪已大，身体不如以前硬朗，一人在外着实放心不下。恳求王爷帮忙寻找婆婆下落，小女日后定会报答王爷。”
　　“哦，可否将书信与我瞧瞧？”
　　我把留给我的信以及另一封婆婆写给果郡王的，从袖中一并交了出来。
　　他看后便不再言语，负手立在堂前，恍若想起了什么，有些失神。

　　“丫头莫急，本王定会尽己所能帮你找到你婆婆的下落，你且安心在我王府住下，等你婆婆消息。”片刻后，果郡王捻须笑道。
　　心中一大石落下，我又低头写道：“王爷大恩，阿娇铭记与心。日后若攒下金银定会回报王爷。”
　　看了这话，他摇摇头，捋了捋胡子貌似考虑，“我堂堂一方王爷，可不缺金银！”
　　我愣了愣。
　　“小丫头想用金银回报本王，可见也是个有志气的孩子。”果郡王又捋了捋胡子旋而抑不可制般哈哈大笑。
　　“好孩子，你是本王故人之子，怎会要你回报不过丫头，我若帮你找到婆婆，你以身相许可好？”
　　这。。。这后半截话真是让我惊惧得无以复加。
　　眼见我目瞪口呆神情，果郡王又大笑：“我膝下有四子，唯有适龄的二子暂无婚配，不知丫头可否一见？”

　　敢情他这是给我做媒？唉，好像这两天见到都是些奇怪的人。
　　我心中哭笑不得。
　　但眼下我只想快点找到婆婆，实在无暇考虑其他。
　　想了想，我又赶紧在纸上写道：“小女出身贫贱配不上公子，何况婚姻大事理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倒是个知礼的好孩子。”果郡王闻言含笑点头：“也罢，眼下先找到你婆婆要紧，到时，她自会答应。”
　　但我明白如果婆婆知道了定不会让我嫁给王公贵子，这世间权贵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她宁愿我做平民妻不作贵人妾，平淡幸福的过一生。
　　“丫头，你就不想知道你父母是何人么？”果郡王道。
　　我摇摇头，他们与我何干？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好孩子。”他神色莫名，好似触动颇多：“若哪天你想知道，可来问我。”

　　关于我的生身父母亲之类，我永远都不想去问。
　　在内心深处，无论他们是谁，与我李阿娇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清明时节，阴雨连绵，下了好多天的小雨，浑身上下闻着都似有一股水汽味。
　　桃仙亭。
　　我靠在案前那鼎香炉前，看着烟雾缭绕，不觉发了呆。
　　也许感到许久未见我动身子，沈仲黎放下手中书卷，从座垫上走下。
　　直到他走近了，我才惊觉。
　　他修长的手指指着我的发间的那枚蝴蝶玉簪：“发簪歪了？”
　　哦？刚刚靠在案前昏昏欲睡，歪着头托着腮帮许久了，簪子歪掉了。
　　我伸出双手正欲轻触拨弄。
　　他的手却已经伸了过来，半空中他的指尖恰好碰触了我已躲避不及的手指，我的脸又不可抑制的红了。
　　正怔愣间，听他开口说：“好了。”
　　我抬起头，见他笑得开心，那感觉好象躲在阴云下的太阳终于拨开了层层云雾，被照耀的那一瞬间，阳光明媚。
　　我也笑了。
　　“真美，阿娇，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笑起来的样子美极了。”这声音仿佛是耳语般近在咫尺。
　　我的脸又不可抑制的滚烫起来，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他的脸离我很近，触手可得，甚至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影我的脸。
　　只是一瞬间，他已转身站在窗旁望向亭外那片桃林。
　　我想起也有一个人说过这句话，她说，我的娇娇笑起来美极了，这世间没有谁能比的上我的娇娇。在一个母亲心目中，没有谁会比她的孩子更美。
　　我愿意对着他笑，对着沈仲黎。
　　只为他而笑。只要他喜欢，我可以天天笑，哪怕心中藏着不快憋着委屈，我也愿咽下苦涩，对他微笑。
　　只因他曾经说得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