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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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少女拿着象牙梳子，微微笑着，身后披散在肩上的长发在昏暗的烛光里幽幽的散发乌黑的光泽。
“姑娘今日可把小桃吓了一跳。”
桃姐姐拿着剪子修剪着灯芯，灯座上的烛火在几次跳动中复又平静地微晃摇曳。
“姑娘有所不知，花园深处那间小亭名叫桃仙亭，是王妃生前最爱赏玩之处。王爷王妃伉俪情深，但自从三年前王妃病逝后，公子便下令王府中人不可随意出入桃仙亭，违犯之人轻则庭杖，重责逐出王府。”
“像我们这些丫鬟仆役到了年龄出了王府还会有人要，可是开罪了王府，只能被卖到青楼勾栏里去了。”
原来这个亭子是不能随意出入，怪不得桃姐姐在亭子里吓得战战兢兢。
怪我顽劣莽撞差点连累了她，心里夹杂内疚，我蘸着茶水，写着：对不住姐姐，是阿娇顽皮差点连累桃姐姐。
桃姐姐摇摇头，璇而笑吟吟：“连累定是不会，姑娘日后必定成为我等仰望的贵人！”
我不懂她说得这番话。
桃姐姐笑着把话说开了：“姑娘是有大福气的，奴婢进府十年，原本是公子书房里作洒扫丫鬟，从没见公子对哪位姑娘如此和气。”言罢，她又忽然凑近我耳畔悄声说道：“谷雨今日对我说，他瞧公子今日看你的神情，必是中意姑娘了。”
我红着脸惊诧的连手中的梳子也掉了，使劲摇着头又摇着手，在桌子上蘸水解释道：“桃姐姐莫听谷雨乱说，等我见过王爷我就会离开。”
入夜时分，忽然起风了。
星星缀满天空，像夏日里云音山上漂浮半空的萤火虫，闪烁繁多。
我托着腮帮光着脚丫坐在窗沿上，抬头望着天空，脑中思绪翻覆。
这个时候阿婆在哪里？她在作些什么事呢？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和阿娇一起？
如果婆婆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不高兴？
她一定会说我没有身为淑女的模样。
婆婆在去年上巳节（三月初三）请人给我行过笄礼，因为我们无亲戚也无好友，我便央求婆婆作罢。
山下附近的村民每逢家中有女及笄都是作母亲的给女儿梳头便可，但阿婆不肯，她固执得认为，身为女子，行过笄礼对她一生是有重要意义，因为行礼后不再是一个女孩，她成为一个大人，可以许嫁或者待字闺中。
到了上巳节那天，阿婆请了山下村子里几位为人稳重处事有德的妇女给我主持笄礼，当仪式里我身着礼服头戴冠笄的那一刻，原本笑得很开心得婆婆却捂住了眼睛流泪了。
那时候的我是不能体会她的心情。
直到多年后，我也作了母亲，而当我的女儿也长成及笄的年龄时，我才明白阿婆当时的心情，这种心情譬如家中父母看着自己女儿亭亭玉立长成大姑娘，内心既欢喜又悲伤，从行礼那天起她便不再是一个躲在父母庇佑下的小女孩，她已经长大了。今后她的幸福将会交予一个与她共度一生的男人，她将会许嫁他人，宜室其家。
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只要闭上眼睛就回想起琴声。
但我不懂曲乐，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好奇的蘸着茶水问他曲名。
他风淡云轻道：“只是一支曲子罢了，姑娘不必把曲名放在心上。”
我摇摇头，今日他在桃仙亭里抚得曲子好听得很，虽然听不懂，但也想知道曲名，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听人弹琴呢。
眼前之人看完我写的字，嘴角浅笑，那笑容微微绽放那一瞬间我仿佛又听见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发出轻轻的吧嗒声，好像窗外的桃花开了。
他看着我，半似玩笑半似认真：“定要知道？”
我认真点头，心中确实好奇的紧。
“在下姓沈名仲黎，今日所抚的曲子就叫仲黎曲。”说罢他微笑不再言语。
我不由郁闷了，这是什么曲名嘛。
沈仲黎，沈仲黎，那一夜我带着这个名字入睡，梦境里他背着光站在窗前，他说你来晚了。
转瞬即逝梦境变幻，他坐在桃仙亭里，面对着窗外大片桃林缓缓抚琴，演凑着我当时不知名的曲子。
梦中的他又问我，傻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对他说，沈仲黎，我叫阿娇。
我的名字叫阿娇！
我大声回答他，在梦里我不再是个哑巴，在梦里我是可以开口对他说话！
可是他听不见，在桃仙亭里，依旧专注的抚着他那张古琴。
多年后的今日，回想起那时。
我问自己，到底是沈仲黎走进了我的梦，还是我走进了他的梦？
“姑娘，王爷昨夜刚回来，便遣管家问姑娘睡下了没，我看内间灯烛已灭，便回他睡下了，姑娘用过早膳是要去前堂见一下王爷吗？”桃姐姐麻利得收拾碗碟。
太好了，这位果郡王既是与婆婆相识，那他一定知道什么，问清楚之后我就会找到婆婆了。
想了想，我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写着：“你家王爷凶不凶？”
桃姐姐抿嘴笑着：“我的好姑娘，我家王爷你见了便知道了！”
“姑娘，王爷有请，还请姑娘快随老奴前去！”
一早打开房门就见管家陈伯带着一个小厮候在门外。
我随他走出西厢房，穿过曲廊和道道拱门，走近前厅。
堂上坐着一位年过不惑之年的男子，留着八字须，身材微微发福，但通身气质温和儒雅，从我进来的第一眼起他嘴角就噙着微笑，笑容不觉是客套。
一颗胆怯的心，从半空中悄然落下，我暗自舒了口气。他看起来很和气，就好像住在山下村子里的那些大伯大叔一般。
“回老爷，这位姑娘就是李阿娇。据谷雨说，她是住在云音山上，家中还有一位婆婆，叫什么李老婆…”陈伯弯着身子作揖，一边使意示意我该行礼。
桃姐姐曾说，见到王爷要行屈膝礼。
我忘记了，正准备屈膝时，果郡王从堂上走下，开口道：“陈福你先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