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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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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那日,后宫女子选吉时沐浴熏香后,便阖宫上下去往太极宫玉真观祈求月宫仙女嫦娥赐福。
往常冷寂的后宫众殿便难得有些热闹起来,车马来往太极宫宫门方向不断,但皇后有懿旨后宫有孕者不可车马劳顿,需留守内宫。
我便只能留在漪兰殿内,与平时无二样,近来殿中院里有一树桂花开满枝头,清香溢满了一殿,闻着令人心生愉悦。
爱极了这桂花香,站在桂树下也不觉闷热,这日也未有太阳,于是午憩时候我便在树下摆了贵妃躺椅,枕着一树桂花清香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见了自己与阿黎一同泛舟湖上,湖水清澈见底,忽然却听船家惊道:“奇了怪,公子夫人快看,水里有一尾白蛇。”
我和阿黎走到船尾一看,果然那清澈可鉴的湖水面游着一尾白蛇,体型犹如寻常水蛇,但通体罕见洁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白色的光芒。
见它追着船身好久,又不似嬉戏,颇有些怪异,我握着阿黎的手,而阿黎道:“莫怕。只是一尾水蛇。”
他站在船上沉默的望着那湖面上一路追逐而来的白蛇。
那船家也害怕,急急划桨欲甩开那条白蛇,只是那蛇契而不舍一直追逐着,仿佛跟定了我们。
过了许久,阿黎对湖面上那小白蛇喊道:“快些回去吧,有缘,我们定会相见。”
那小白蛇好似听懂了人语,闻言后,果然不再追逐,遁入水中离去。
梦到这里我便惊醒了。
“娘娘?”桃姐姐唤道:“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午睡醒来倚在躺椅上,想着这个梦,这梦颇有些奇怪。
桃姐姐大约是唤了我好几遍,我未听见,她一脸担忧。
进了殿内,我将这个梦写在纸上告诉了她。
桃姐姐看后笑道:“娘娘,这大约是胎梦。奴婢以前在王府时候听过府中老妈妈讲过,有些怀孕女子会做些奇象的胎梦。恭喜娘娘了,这是吉兆,娘娘腹中的公子将来必是富贵非凡,你想白蛇是何等难得一见。传说龙乃是蛇所化。。。”
我连连摇头,不欲她再说下去,写在纸上:“姐姐言过其实了,阿娇略通药理,早私下把过脉象,腹中八成是个女孩。”
桃姐姐劝慰道:“今时不同以往,眼下处境娘娘腹中若是女儿便是再好不过了。与皇上而言,娘娘的入宫之前的过往便不那么显眼,再者与娘娘自身而言,生一女儿对后宫众位娘娘来讲,谈不上危险她们地位。”
“娘娘不妨,将这一消息放出去,如此一来余下时日也可不必整日谨慎小心不敢出殿?”桃姐姐微一沉吟。
她说得对极了,我腹中若是女儿,便能少一些嫉恨,我也能在后宫活动自由些。
可我腹中的本不是赵元胤的孩子,但他却默认将我纳入后宫,着实出了我的意外,真不知他有什么缘故。
后宫中,子嗣为大,身份高贵的世家女子不少,可我一个未有家世的乡野女子有了身孕,太过显眼了。
我不想成为她人眼中刺,为今之计是要让他人知道我腹中怀的是女孩才好。
晚霞没下不多久,华灯初上。
各处宫殿内,阙台,行廊下皆是灯火通明,太后同皇帝在太极宫两仪殿宴请前朝重臣。
后宫便是皇后安排的中秋家宴,椒房殿内,后宫各殿便按主次位份安座席位,各宫美人云鬓花颜,美妆华服,好似百花盛放。
皇后端坐堂上右侧,身旁空着的是皇帝和太后的御座。而李淑妃坐在皇后稍下的位置,今夜望着容颜娇艳更胜以往,令人瞩目。
“众位姐妹,今夜中秋家宴,莫要拘束,需开怀畅饮才是。”皇后手掬酒杯,微笑道:“本宫,先敬诸位姐妹一杯。”
“多谢皇后娘娘。”殿内所有嫔妃亦端起酒杯道。
“诸位姐妹免礼入座吧。”
“凑乐。”皇后吩咐司乐女官道。
言罢,这算开席了。
丝竹声声悦耳,席中妃嫔或吃零嘴,或饮酒,或与身旁小声闲谈,或静静享用美食。
“永钰也要敬母后娘娘一杯。”席中一美人身旁下来个奶声奶气的幼童,也学着大人般作揖行礼,手掬酒杯道。
小童模样年约五六岁,粉雕玉琢煞是稚嫩可爱。
“好,”皇后亦端起酒杯,笑道:“永钰有些时日未见,长大懂事了许多。本宫看着很是欢喜。”
“张美人育皇长子有方,亦是诸位后宫姐妹的楷模。”皇后温言笑道。
张美人闻言小声道:“皇后娘娘谬赞,妾身万不敢当。”
声音柔弱,若离她远些,怕根本未清楚讲了些什么。
“此话听来真可笑,张美人有何不敢当?一个洗脚婢也能爬上龙床,众位姐妹切莫小瞧了张美人。”说话得正是坐在皇后下侧的李淑妃,此时她瞥了一眼张美人,绝美的脸上冷冷一笑,好似万般不屑。
张美人闻言不语,低了头搂紧了身旁的皇长子。
“李娘娘,你莫要生我阿娘的气。永钰长大了会记着李娘娘的好。”
没想到竟是张美人怀中的皇长子开口道,若不是那奶声奶气的口吻,倒不像一个幼童能说出来的话。
李淑妃愣了愣,皇后亦是如此,原本殿内的妃嫔们都静了下来。
“永钰要记着谁的好?”
入殿的正是珊珊来迟的皇帝和太后一行人。
殿内众人都起身行礼。
“毋需多礼。”
皇帝和太后入座,众人才起身入席。
“回父皇的话,儿臣说长大了要记得李娘娘的好。”皇长子出席行礼道,依旧是那奶声奶气的样子。
“哦,为何?”赵元胤微笑了笑,又对其招了手:“永钰,到父皇的身旁来。”
那幼童便坐在了赵如意腿上,粉扑扑的小脸,一脸正色道:“回父皇的话,阿娘说未生儿臣之前,受李娘娘的照拂,阿娘曾教过儿臣,不论身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行事不可忘本,儿臣深以为然。所以儿臣长大了亦如阿娘般会记着李娘娘的好。”
赵元胤搂着他笑道:“行事不忘本,说得好极,父皇甚慰。”旋而话锋偏转:“但永钰非寻常贵族可比拟,尔生母为帝王嫔妃,李娘娘亦是,李娘娘照拂尔等是理所应当。”
李淑妃闻言,又冷冷看了一眼张美人,缓缓道:“皇上说的是,臣妾照拂皇长子是理所应当。”
“张美人听旨,念尔育皇长子有方,升为婕妤。皇长子永钰择日入学。”赵元胤放下怀中的皇长子道。
张美人微微一滞,盈盈出席搂着皇长子行礼,怯生生道:“妾身谢皇上隆恩。”
“今日家宴,无君臣礼节,爱妃们莫要拘礼。”
闻言,殿内嫔妃皆应诺,气氛又渐渐活络起来。
赵元胤掬手酒杯,笑道:“朕再敬母后一杯。”
言罢,举杯一饮而尽。
“皇帝有心。”太后笑道,亦端起酒杯,但只微抿一口:“家宴尽兴,可莫要多饮,亦要小心龙体。”
赵元胤应诺:“母后说得是,儿臣忘形了。”
“眼见永钰都长这般大了,如今哀家身子不如从前,不知何时才能抱上皇帝和皇后所生的嫡孙?”太后貌似叹气。
“儿臣惭愧。”
“母后莫怪,是媳妇无能。”原端坐皇帝身旁的皇后闻言出席盈盈一拜。
“皇后何过之有?自大婚后皇帝鲜少留宿你椒房殿,哀家明白。”太后声音平淡无波,听起来有些不怒而自威:“皇帝虽青春正盛,但嫡子关乎社稷,早日诞下嫡子亦能安稳朝堂。”
“儿臣明白。”赵元胤道。
“罢了,哀家乏了。”太后起身感叹道:“你们年轻人好好乐呵乐呵。散宴后,莫要忘了拜月祈福,也替哀家问问嫦娥仙人,哀家何时能抱上嫡孙?”
太后离席后,嫔妃们噤若寒蝉,殿内唯闻乐师们凑出的丝竹之乐声。
赵元胤坐在堂上照旧饮着杯酒,看向皇后,忽而一笑:“今日家宴,皇后有心了。”
皇后闻言神情微滞,亦带着笑:“臣妾惶恐。”
赵元胤挑眉道:“皇后肃内宫闱,柔嘉自持,有何惶恐?”
“如母后所说,臣妾身居中宫之位却无诞下嫡子,亦是惶恐。”
皇后稍作犹疑,微咬了下唇,回答道。
“尔居中宫,日后嫔妃中诞下皇子,若有中意,亦可为皇后嫡子。”
赵元胤面色无虞,淡淡道,但一字一句殿内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皇上,臣妾尚年轻。”皇后仍然不卑不亢。
赵元胤大怒杯酒掷地,惊得殿内所有人跪地。
不顾端坐在堂上的皇后面色由青转为红,赵元胤起身拂袖而去:
“今日之酒喝得甚是无味,散宴吧。”
我随众人行礼离开椒房殿,乍回头,望见在宫人簇拥之下的皇后仍呆呆的端坐那里,两行清泪挂在脸颊似浑然不觉。
我不知皇后是个怎样的人,只依稀记得云音山道上遇见她时,那个少女笑容明媚,活泼烂漫。
也许身居皇后之位有许多为难,历朝历代出身显赫母族而无子的皇后有许多,但得以善终的却寥寥无几。
大婚亲政至今未久,赵元胤此番不顾皇后脸面,亦是拂了太后的脸面。
可见,皇帝与太后不似面上看到的儿孝母慈,但其中缘故,就不得而知了。
院里置一香炉与案上,掬来一盆月与水中,对影天上明月,向月而拜。
后宫女子深信,中秋向月宫仙子嫦娥拜月祈福,便能带来健康和美丽。
我身旁的玉奴,竹惜连同桃姐姐亦是深信不疑的,因而我和她们一起,焚香一柱对月遥拜。
无云遮月,明月清风,月圆满而婵娟,好似人间阖家欢乐。
吴郡,还有云音山,离我甚远。
故国三千里,良辰美景,唯有这四角宫墙一方视野得以望见,我祈求嫦娥仙子,一愿平安生下孩子离开此地,二愿下落不明的婆婆早日平安还乡,三愿远在陇西的阿黎平安康乐余生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