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 锦瑟花开》燕九九

17、第十六章

　　回到了漪兰殿，桃姐姐红着眼框握着我的手道：“担心死奴婢了，娘娘千万保重自己，为了腹中的小公子，何不对皇上更和颜悦色些呢。”
　　我不由苦笑，不知道怎样算和颜悦色？面对赵元胤我已时时提醒自己面容含笑，难道还不算？
　　“娘娘今后真要小心李淑妃。”桃姐姐担忧道。
　　“姐姐可懂音律？今日在相思殿皇上弹得是什么曲子？”我写道。
　　“娘娘，这曲名唤作凤求凰。”

　　原来这曲名竟然是凤求凰。
　　想起那日我曾问阿黎这是什么曲子，他笑说，这是仲黎曲。
　　时至今日方才明白，原来我一直都是个傻子！
　　我虽不懂琴乐，但我读过史书传记，知道何谓凤求凰。
　　“这曲子相传是西汉时期司马相如为追求卓文君所作，表达的是男女之间的倾慕之情，也无怪乎李淑妃今日嫉恨娘娘，俗话说琴声表心声，奴婢愚见，皇上对娘娘是动了心思的。”
　　我连连摇头，心中却是厌恶这人更多了几分，动个鬼的心思，像李淑妃这般倾国女子，赵如意都觉得不般配，何况我这样的乡野村姑他更是看不上眼的，他此番动的心思只怕是一时新鲜罢了，看这后宫多少美貌女子，皆是窕窕淑女，而他却不去珍惜。
　　心中忧惧，而恰时感觉腹中异样，仿若鱼儿嬉戏水面水波荡漾般，我竟第一次察觉到了腹中胎动。
　　抚了抚小腹，活了这般大没有比此刻更清醒的，眼下我不能再以往随性，任何任性和不小心可能会害了自己还有腹中的孩子。
　　可今日李淑妃已经嫉恨与我，叹了口气，心想，其实我很想跑过去告诉她，我无意争宠，这腹中亦不是赵元胤的孩子，我嫁过人，是有夫君的，赵元胤你稀罕着，尽管拿去，我厌恶他还不及呢，可她会信么？我若是说了，怕赵元胤第一个杀了我。
　　心不在焉正想着，桃姐姐忽然跪在了地上，我忙拉起她，只是她依旧跪着不为动，她握着我的手道：
　　“娘娘，奴婢害怕，看到今日相思殿门口的那两个小宫女了么？何其无辜，无端被罚去掖庭做苦役，恐怕一辈子也回不了家。”
　　“奴婢知道这后宫最不缺少像奴婢这样的人，没有身份微如蝼蚁，人人践踏，入宫之前奴婢曾料想过种种，却不曾想竟如此残酷，这后宫今后不乏比娘娘更美的女子，眼下，娘娘若不再依靠皇上，取悦皇上，获得恩宠，怕是---”她停顿了下，艰难道：“怕是--难以平安生下小公子。”
　　我懂，我明白，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取悦赵元胤，再者取悦与他，他便真能受用庇护我们吗？
　　我也很害怕，即使获得恩宠，怕自己将来也是这后宫中一个普通的存在，后宫众多妃嫔，显而易见赵元胤是个喜新厌旧之人。
　　是我连累了她。如果没有我，她也许早已和她的家人团聚。
　　“姐姐说的阿娇都明白。别怕，相信过不了很久我们都会安然无恙的离开皇宫。” 我只能在纸上安慰她。

　　此后个把月我都未见到赵元胤，也鲜听闻他去了后宫哪个殿，留宿哪位后宫美人那，我想，若是他来过后宫，也极有可能停留在相思殿。
　　这是最好不过了，见不到赵元胤确实让我觉得欢喜，真希望李淑妃从此明白，她的恩宠并未被她人夺走，如此一来她便忘了我。
　　漪兰殿除去每日过来请平安脉的太医外，并无其他来客，我鲜少出漪兰殿，有害怕担忧的心理，亦有躲避暑热的缘故，我的肚子已经隆起，身子变得沉了，越发爱吃零嘴和贪睡了。
　　午膳过后照例食了两块红豆酥，又喝了几口茶，便觉得有些困倦，我懒懒的躺在榻上，一面闭着眼一面轻摇团扇，几近昏昏欲睡。
　　时已八月初，但仍觉得暑热难耐，翻了个身却将手中的团扇掉下了榻，无风便觉得有些闷热，不敌困意实不愿起身，我闭着眼垂下手挣扎着往塌下摸索着。
　　突然摸到了塌下一只手，闻见了那人轻笑了声，这声音？顿时让我的睡意跑得无影无踪，我睁开眼见到赵元胤正弯腰拿着团扇，我呆愣了下，欲起身行礼，赵元胤按着我的肩膀：“不必了。”
　　我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这人是鬼吗？走路没有声音的还是我困意浓听不见他走路声？
　　我一望周围，内殿空无一人。
　　“月余不见，小哑巴添了些许丰腴。”赵元胤扫了我一眼，便入榻坐下，微微笑道：“怎变得既贪吃又贪睡。”
　　我扯了扯嘴角，微笑以对。他今日看起来应该心情不差。
　　“你喜食红豆酥？”赵元胤扫了一眼案上那一碟点心问道。
　　我点点头，下榻捏了一块红豆酥，递到他面前。
　　赵元胤接过，咬了一口，微微皱眉道：“这般甜得腻牙如何食得下？何人作的？朕换了这御厨。”
　　我连忙摇头，写道：“皇上开恩，莫换御厨，是下妾觉得甜些更好吃。”
　　他倚着榻靠，睨了我一眼：“好。小哑巴喜欢便好。”
　　我笑了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眼见赵元胤忽然坐正了身子，冷不防，伸手拦着我的腰，指尖拂过我耳旁垂下的几缕青丝，我僵着身子看着眼前之人，一点一点靠近，心中默念，冷静，冷静，为了孩子，不可冲动。
　　眼见他的唇将要贴上我的唇，我忍不住推开他，他的脸色暗沉了下来，我连连摇头，指指自己的肚子。
　　赵元胤愣了愣，脸色从铁青转而如常：“朕倒是忘了。不过—”
　　他微一使力，便将我推倒在塌上，我恍了下，他压着我手腕附身便吻了下去，一瞬间，脑中空白，我想到了阿黎，完了，这下怎么办？
　　这张陌生的薄唇覆盖着我的唇，吻得猛戾而霸道，直到我快踹不过气来，他才松开我的手腕，背朝外躺到了里侧笑出了声：“傻瓜，为何不换气？倘若真憋过去了，朕去哪里再找个像你这般蠢笨的小哑巴？”
　　我大口喘着气，旋而捂住嘴，这人真真让我厌恶到了极致。

　　脑壳忽然一疼，却是这人扔来的一把团扇：
　　“为朕驱暑。”
　　我拾起团扇在他背后轻轻摇扇，只能在心中对他翻无数个白眼。
　　没一会，身旁之人阖着眼像似睡着了，我放下团扇松了几下发酸的胳膊，便悄然起身下榻。
　　刚走到外殿，李忠明便领着几个宫人对我行了个礼悄声进殿去了。

　　我想了想，这般前呼后拥，舒坦至极，立万人之上，万丈荣光，怪不得这天下至尊之位人人都向往。
　　午后外殿廊下闷热异常，桃姐姐使玉奴给我端来了酸梅汤，我一口气喝了大碗，玉奴抿嘴笑了笑，劝道：“娘娘慢些喝，不可多饮，小心伤了脾胃。”
　　我吐了吐舌，和她们相处这些时日，我都原型毕露了。

　　我在廊下坐了好一会儿，李忠明找到了我：“娘娘随老奴回殿吧，万岁爷醒了。”
　　“方才去哪儿？”赵元胤已起身，两个宫人正为他更衣。
　　“妾身见皇上熟睡，且无事可做，便去廊下走了走。”我写着告诉他。
　　他看后，笑了笑：“也罢。小哑巴可觉得这皇宫无趣得很？”
　　我违心得对他摇摇头。

　　“你有孕，朕不能带你去行猎，你若觉得无聊，想念乡间什么稀奇玩意或是杂耍，告诉朕，朕使人为你寻来？”
　　今日他这是转了性子？
　　“谢皇上关心，皇宫挺好，妾身吃得好也睡得好。”我写着告诉他。
　　哎，他若是真是个好人，就快放了我。
　　我如今只想早日离开这里。

　　“你走过来。”赵元胤坐在榻上忽然道。
　　我走上前，不料他却揽着我，抱坐到了他腿上，我瞪大了眼看着他，他按着我的腰，又凑近亲了个嘴，毫不顾忌在场殿内一众宫人，他看着我道：“你心中所想，朕未必不知。”
　　我愣了愣。
　　“既已入宫，断然没有回吴郡的道理。”赵元胤看着我道，神色莫名，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记得你是在哪里遇见朕的么？”
　　我点点头，是在云音祠的禁地。
　　赵元胤挑眉轻笑了声，我愣了愣，见他开口道，像是在说个玩笑：
　　“想必小哑巴与朕一见如故，既如此怀念，日后朕可再寻时机与你去一趟吴郡，旧地重游。”
　　我只能微笑点头。心中却道，呸呸，我怀念你个大头鬼。
　　哎，入宫那么久了，可到底何时才能等到果郡王留在宫里的线人？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