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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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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内室厅堂,抹净每一张桌椅,打扫完毕已近中午。夏日阳光从窗外投射在小屋大堂里,热浪翻腾,满室细碎的光亮随着浮尘上下翻浪。
这是我与婆婆一起生活了十六年的小屋,是我的家。可是婆婆至今未回,她年纪已大,年老体弱,孤身一人究竟去哪里了,可会有危险?
望着这里每一件桌椅,我不忍去想。
从前我和婆婆在后院垦了块地做菜圃,又在旁做了鸡笼散养了几只鸡,鸡平日里吃菜圃里的菜虫,除了冬日时节,基本不用喂米,可我下山月余多,回来时候,鸡都被黄鼠狼叼走了。
菜圃亦是无人搭理,早荒芜了。
这几日都是下山采集的食材,今日又去后院摘了几样野菜。
灶炉里生着火,火浪滚滚扑面而来,我在灶台后填着柴火烧饭,正抹着额上的汗,已听见脚步声,不等他走近,我回头便对他做了个鬼脸。
来人便是阿黎,他的衣袍外摆沾满了点点泥巴,想必是去了屋后坡。
他柔声道:“无论我如何放轻脚步,娇娇还是能发现。你这是练了什么绝世武功么?”我对他摇头,也许他不知道,哑巴的听力要比寻常人好。
他亦坐在我身旁,往灶炉里填着木柴,我夺下他手中的木柴想让他起身,他一个王府世子,却愿陪我同住在这云音山的小屋,已是屈尊,天那么热,更别说是让他坐热气翻滚的灶炉旁。
他微笑,拧了下我的鼻尖,拿走我手中的木柴,又倏的凑近我。
我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
阿黎佯作叹气,眼里满满笑意:“可如何是好,我新娶过门的如花娘子怎成了只花脸猫?”
我闻言,慌忙用袖子擦了脸,此刻模样定是丑的很。
他轻笑出了声,捧着我的脸,用力亲了下我的唇,眸光潋滟,认真道:“我是王侯公子不假,可没那么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再苦再累的事我也能做,娇娇忘了么,我随父王在陇西过了几年军营生活。”他那双好看修长的手,拿着手巾擦去我脸上的汗:“以后这些劈柴烧火的粗活,都让为夫做。”
我点头笑了,心中如饮了蜜水般,欢喜而甜蜜。
原来这世间有一我心爱的男子,与他呆在一起,什么都不做,我都觉得欢喜莫名。
何况他出身高贵,却能抛却身份,关爱你,照顾你,不忍你辛苦,为你劈柴烧火,我阿娇何德何能?
于是那日由阿黎填柴烧灶,我作了几个家常小菜,端至大堂前,分好碗筷,彼此相视一笑。
“娘子手艺真不错,可否再为为夫添碗米饭?”
我已食完停筷,含笑点头,起身为他又添了一碗。
真不知自己做的饭菜竟如此可口,我自知比不上王府大厨,这几样家常小菜都是后坡生长的野菜,但也许对一个未吃过野菜的人来说确实清美异常。
山后坡林木郁郁葱葱,花丛中野花朵朵绽放姹紫嫣红,蝴蝶儿时而低飞时而微伏。清风拂过带着空气中弥漫的甜香,此时盛夏,棵棵杨梅树上硕果累累,酒红色的果实嫩的欲滴出汁水儿。
“繁花似锦,生机盎然。”
沈仲黎立在花海中赞叹。
他弯下腰在花丛里面寻找,拾了朵杜若花簪在了我发间,笑颜莞尔:“美甚。”
我红着脸,抿嘴浅笑。
沈仲黎牵着我的手,散步至紫藤架下。
“这紫藤少说也有五六十年了。”沈仲黎坐在石凳上向上仰望。
我依偎坐在他身旁,对他点头,确实如此,我诧异他一个王侯世子竟懂这些。
“我和你说过,我母亲是花农之女。王府里的那片桃林就是我母亲生前栽种的,大凡草木栽种她也是深谙其道。闲来无事,我承欢膝下时她便曾带我一起栽种桃树,还和我说各类花草栽种之法寿命何时。”沈仲黎幽幽道,他仿佛想起什么脸上笑容消散:“世人皆道果郡王妃好福气,夫妻伉俪情深,不过都是些虚假之言,只有我知道,母亲私下常一人独坐桃仙亭。”
我抬眼望着他此时落寞神情,听着他语气中对自己母亲的思念和惋惜,想了想,鬼使神差,做了个大胆的举动,我伸出双手抱着他,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好似小时候我哭了,我的婆婆,她也是这样抱着我哄着我。
希望我的怀抱也能让他释怀。
他愣了愣,捧着我的脸,轻轻贴着我的额,好似喟叹:“娇娇。”旋尔亦搂着我,我依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声,安稳而有力。
我们静静拥抱着,彼此无言。
黄昏时的夏风拂来,吹起来我们的衣摆和脑后的长发,坐着石凳上望着山后坡那片花海随风微微荡漾。
“紫藤架是婆婆种的吗?”
过了好久,他开口道,我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声音微微低沉却莫名好听。
我摇头,起身用树枝在泥地上写道:“不是,是婆婆的师父生前所种。”
“我曾听父王说,婆婆的医术当今世上少有,亦是位高人,但不知她师从何人。”沈仲黎微微一笑。。
我写着告诉他:“小时候我曾问过婆婆她的身世,她说自己也不知晓父母是谁,只说她一出生便是孤儿被师父收养,她不知道师父真实姓名,只知道她师父年轻时闯荡江湖,江湖中人都称他赛华佗。”
“赛华佗?前些日,请那回春堂的庸医为娇娇诊治哑疾,他说起赛华佗,我便知此事无望了。”
“母亲三年前病重,我四处寻医无果,父王军中部将亦和我提过此人,江湖传言他不仅医术无双更有妙手回春长生不老之术,但早已退隐江湖,无人见过,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隐居在云音山。”
“是的,但师祖父多年前便已经去世。”我写道。
“已经去世?”
“我在云音山记事起就没有见过他,婆婆也说过她师父几十年前就死了。”我写着告诉他。
“传言赛华佗有长生不老术。”沈仲黎感叹道:“看来皆是世人虚妄宵想。”
“长生不老是假,养生之术却有。”我笑笑,对他写道。
沈仲黎笑了,伸手刮了下我的鼻尖:“何等有幸,看来我沈仲黎娶了位小神医,将来年老生病不用愁了。”
呸呸,哪有人拿生病说笑的。
“不许拿此玩笑,阿娇只懂微末药理,阿黎身体健康定是长寿无疾。”我着急写道。
“傻瓜,年老哪有不生病得?只是希望到了那时,也最好让我死在你前头,如此娇娇在世上的每一日都得记念着我。”
他半似玩笑半似认真,嘴角微笑,却说的那么轻松而自私。
我亦笑,可止不住眼泪瞬间涌出,联想到此次离开阿黎,可能生死难料。
为何,自从婆婆离开后,我遇见了沈仲黎,就变成一个如此爱哭的女子,我从前是个爱笑爱闹的人呵。
沈仲黎愣了愣,紧接搂我入怀,吻了我的眼睛:“该死,千不该万不该拿娇娇说笑。”
说罢又捏了捏我双颊,不顾我对他翻了白眼。
沈仲黎是第一次来云音祠,他立在廊下不住打量四周屋宇:“云音娘娘生前定非等闲之辈,这祠堂屋宇建制,祭祀规模都堪比皇家庙宇,而且风水建制拟照皇宫大内无疑。”
我惊讶阿黎学时渊博,竟也懂风水,可一想,他定是去过皇宫大内所以才会看出这里面的风水名堂。
今日听他这么一说,再仔细瞧这四周屋宇第一次发现云音祠原来雕梁画柱建筑宏伟。
云音祠内殿大堂紧闭,此刻全祠上下尼子们正在里面早课。
我俩便在廊下随便闲逛,一路走来不觉已近后院,远远看见那间锁着大门的庭院,里面就是我曾见过的那颗百年大兰树。
不由惊觉,正欲带他去往别处闲逛,可沈仲黎瞧见庭院大门前几个守门的尼子:“可是藏经阁么,一路行来唯有此处锁着大门有人看守。”
我对他摇头,捡了石头在泥地上写到:“静姑姑说里面有一颗活了百余年的玉兰树。但这棵树传说不祥,被住持锁了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去。”
“这话听来有趣。怕其中另有缘故,欲盖弥彰罢了。”沈仲黎看后微笑道。
一语中的,我回想起在这棵兰树下遇见赵元胤,期间真有什么秘密?
否则他一个皇帝为何会来云音祠。
只要想起这人,就觉反感至极,回想起这人在云音娘娘诞辰当日,众目睽睽之下对我搂抱,非礼无耻。
但沈仲黎从未问我如何遇见赵元胤,前几次我便想告诉他,可不知如何说起。
纯属偶遇,而他寻我入宫,与我而言,太过莫名其妙。
钟鸣声毕,大堂中的诵经声停了,片刻后大门打开,几十位出家丘尼陆续而出。
“阿娇。”静姑姑看见我喜道但转瞬微微一愣:“这位公子是。。。”
“晚辈沈仲黎,见过姑姑。”沈仲黎作揖道。
“不敢,老身一介布衣何德能受此称呼。敢问,可是果郡王府上的公子?”静姑姑双手合十还礼道。
“是。果郡王正是晚辈家父。姑姑还请不必多虑,娇娇是我妻,理应如此称呼。”沈仲黎又作了个揖。
“不敢,不知公子家中行几,贵庚几何?”静姑姑道。
“晚辈家中行二,今年正值弱冠之年。”
“公子丰神俊朗,谈吐不俗,姑姑为娇娇高兴呢,觅了位好夫婿。”静在姑姑含笑点头。
静在姑姑好不吝啬的夸了沈仲黎,站在一旁的我涨红了脸万分不好意思。
“公子既唤我姑姑、老身就倚老卖老一回,直言不讳了。”
静姑姑静默了下:“老身看着娇娇长大,她虽是孤儿,自幼被李老婆收养,小门出身,但从小也衣食尽有,用度不缺,不曾受过半点委屈,这孩子心善,性情直率。往后余生望公子好好待她,她若有率性不对处,还望公子能多宽容忍让她。”
“晚辈亦如姑姑,视娇娇世间珍宝,余生定会疼爱她照顾她,不会让她有半点委屈。请姑姑放心。”沈仲黎作揖正色道。
静姑姑听后点点头,未再言语。
沈仲黎在祠堂门口等我,等我辞别静姑姑明日就将去往陇西。
我挽着静姑姑就这样慢慢的在院内走着,我不能告诉静姑姑我离开云音山后的一番变故,只能希望她保重身体。
今日一别已不知何时再见,亦或者没有机会了。
静姑姑是通达洞悉人世之人,她与我月余未见,如今我未有父母媒妁之言便仓促出嫁,她已猜到我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可告诉姑姑,现如今你打算和他去往何处?”
静姑姑看着我一脸疑问,笑了笑:“傻丫头,你下山没几日,那位你在祠堂禁院遇见的公子便遣了一批人过来寻你,只怕不止这云音山,整个吴郡都怕翻遍了。祠堂里的住持连同我们都被审讯了,众人都知我与你亲如家人,但都没说出来怕连累了你。”
我想起祠堂里面的众多熟悉面孔还有住持大师苍老却和蔼的脸,不由感激她们平日里的照拂和帮助。
我写着告诉她:“姑姑,我明日要和阿黎去往陇西。”
“阿娇,姑姑高兴。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有点眼力见,沈公子是个值得付终身的人。”
静姑姑点了点头,貌似感叹:“丫头,我看着长大,听姑姑一句劝,乘那公子还未寻到你,尽早和沈公子离开吴郡。”
“姑姑知道你心中担心婆婆,你放宽心,我与李老婆子相识几十年,知她最是个惜命之人,死不了,她迟早回来的。今后我照顾她。”
我笑了笑,知道她话中劝慰之意,脸上依然点头。
“姑姑不要担心,我们明日便离开这儿。锦衣卫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寻到果郡王府上去。”我写着告诉她。
“好,那姑姑放心了。”
“阿娇前途难料,本想为姑姑和婆婆养老送终,可如今阿娇不能连累你们。”
“阿娇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姑姑既然不是本乡人,为何不早早还俗,回自己家乡?”我写着问她。
“莫问了。娇娇,照顾好自己。”静姑姑默了片刻:“姑姑不能离开这个祠堂,否则日后若是知晓娇娇去处,定会去看望你。”
“姑姑为何不能离开?”
“我这一辈子都无法还俗,还有这祠堂里面的人都是。”
“为何呢?”我心中满是不解,在泥地上写着。
“我们已是死去的人。莫要问了。娇娇快些下山,祠堂周围可会有锦衣卫过来巡视。今日你幸亏是着男装。”静姑姑想到什么,变了脸色。“娇娇,先让沈公子进来,我还有些话要嘱咐他。”
“公子,少夫人,快另寻小道离开此地,半腰上有锦衣卫正往此方向来。”
正当我们离开了云音祠,漫步下山,眼见谷雨气喘吁吁的跑上台阶。
“此间可另有小道下山?”沈仲黎道。
我摇头,云音祠只有一条下山的道路,却另无小道绕行。
想了想眼下唯有躲避云音祠,我拉着沈仲黎的手往回走,他的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不可,倘若事情败露就连累祠堂所有人。娇娇,今日着的是男装,只要不出声,锦衣卫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我点点头,想了想弯身摸了几把道旁的泥土,正欲抹在脸上,沈仲黎笑了:“不必如此,娇娇走在我身后不说话低头便是。”微一沉吟,他凑在谷雨耳朵里嘀咕了几句,谷雨听了神色异常欲言又止。
行至片刻,果然看见一列锦衣卫依次拾阶而上,行动间刀剑盔甲互相轻撞之声不由令人侧目,我从未见过这么多持刀的卫士,有些害怕的往沈仲黎身后躲去,沈仲黎掩在宽袖之中的手紧握下我颤抖的手,示意我不要紧张,我强自镇定立在他身后低头。
“参见世子爷。”领先的锦衣卫行礼道。
沈仲黎微笑道:“不必多礼,各位大人不在京中保卫圣上,怎会来云音山呢?”
“下官谨遵圣旨,来此寻位姑娘回宫。此间路遇过往之人皆需盘查,若阻了世子的雅兴,还望世子宽宏大量体谅在下。”
那锦衣卫首领话锋偏转:“烈日炎炎,不知世子爷来此何故?”
“大人言重。”沈仲黎笑了笑:“家父前些日离京回乡,路途遥远不慎抱恙,虽服汤药,但这几日越发严重,听闻云音祠甚灵,故来此祭拜云音娘娘,祈佑家父早日康复。”
“世子孝心,定会感动神灵。”那名锦衣卫一声令下,后面的众锦衣卫退至道旁,“世子爷请。”
沈仲黎微颔首,便从让出的山道走过,我低头和谷雨尾随在他身后。
“世子爷,请慢。”这名锦衣卫行至沈仲黎身后,掏出藏在袖中的画像,看了看谷雨又看了看我,神情微变:“这位兄弟,抬起头来。”
糟糕,心下一惊,颤颤巍巍的不敢抬头,正不知怎么办。
“快抬起头来。”锦衣卫冰冷的刀柄压在我下颌迫使我抬头。
“世子面前休得无礼。”谷雨脸色微变。
沈仲黎面色无虞,压下了刀柄,冷声道:“大人,还有什么疑问?”
那名锦衣卫笑笑:“世子爷息怒,下官瞧着这位小哥长得忒秀气了,就想瞧瞧仔细。公务在身,世子爷体谅。”
“大人请借步说话。”谷雨陪笑,拥着那锦衣卫在旁不知说了什么,那名锦衣卫笑了笑,不再言语。
“公子这么做值得吗?过不了多久京中权贵怕都传言开了。”锦衣卫离去后,谷雨在身后小声嘀咕,沈仲黎听见了回头瞥他一眼,便乖乖住嘴了。
知道什么?我很好奇,他是让谷雨说了什么,才叫那锦衣卫不再深究。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沈仲黎便牵着我的手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让谷雨许诺了他金银贿赂。”
我撅了嘴,满心疑惑。
他立在台阶上眺望山下,不知想到什么,声音幽幽道:“虽然瞒过了锦衣卫,难免此人日后起疑,但吴郡已不能再留了。”
“萧锦瑟,是你父母给你取的名字么?”缠绵完毕沈仲黎啄下我的唇便翻身躺在了我身旁,红烛光影下,他一手拦我入怀另一手细细的看着我颈上的玉牌。
我朝他点点头,他不是老早就见过么,但却是第一次问我,他漆黑光亮的眸子半似玩笑半似认真:“萧家是个大姓,娇娇可能个世家小姐,你不想找下亲生父母么?”
我抽身躺在一旁,摇了摇头。
沈仲黎搂着我:“我从未见你提起过你的亲生父母,有些好奇罢了。”
“莫胡思乱想,你便是你,不管你是谁,娇娇,你只记着,你是我沈仲黎的妻。”
他捧着我的脸,认真的看着我,昏暗的烛里,甚至错觉,那瞬间便是一生了,光阴啊你可否停止么,我真不想离开他。
我起身取过纱帐外的笔墨,还是将心中一直以来的心中所想写了出来:“阿黎再未遇见我之前,可与其他女子有过洞房之礼?”
他看后微愣了下,微笑:“娇娇可是吃醋了?”
他并未回答,我垂下眼定了定神。
“傻瓜,我若没有房事经历,如何与你行洞房之礼?”沈仲黎扳过我身子,继而温言道:“先前我有两个房中姬妾,是十六岁时候父王赐给我,她们与我而言,只是房闱消遣。不过--”
他没有否认,我捂着耳朵,止不住泪水滑落。
“我知娇娇不喜这话,但实情如此,我不想花言巧语瞒骗你。”他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我,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如今你还不知我心思么,从遇见你的那一天,便-- --”
“三年前母亲病逝,我亦醒悟,厌恶父王那般妻妾成群,却无真心。也不想身旁之人活得像我母亲这般,与其让她们在我身边耽误青春,不如让她们家还各觅良人。可她们不愿离府,我只能作罢,可早已不作近身服侍。”
他没有骗我,从前就已经能猜到的事情,寻常富贵人家还三妻四妾何况他一个王侯世子?
“不作近身伺候,可是真的?”我静默了片刻,写道。
“真的。”沈仲黎有些无奈:“不信,明日你去问谷雨。那小子,平日嘴巴最不牢靠,多敲击几次都说了。”
哼,谷雨是多嘴可事关他主子的事上绝不会透露半句。
他抹了我脸上的泪痕,将我搂坐在腿上,那漆黑双眸在昏暗烛光下闪着某种柔和之光:“婚后,我夜夜与你同眠,娇娇难道还不知么?”
我今日作什么?好像戏文中所说的,像个妒妇?
可我若是离开之前都解不开这心结,怕是死了都不能瞑目。因为我已经答应了果郡王不牵连王府,明日便入宫。
忍不住眼中汹涌而来的泪意,我伸手搂着他的颈,将颤抖的唇覆上他微凉的薄唇,将泪水淹没在逐渐厚重的喘息中。
缠绵至夜半,他已累极,此刻沉沉睡去,即便如此他的手仍然紧搂着我的肩。
躺在他怀里,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他的眉眼,即使烛影昏暗我也要将他的脸他的神情熟悉无比的镌刻心上。
天色微亮,再不舍也该做出决断了。
我轻手轻脚的起身,穿好衣裙梳妆完毕,按果郡王之前吩咐,将软筋香撒入还未熄灭的灯烛中,不消片刻他将入睡的更深,这种药粉无色无毒,但此番能让人更好入眠,份量够他熟睡一整天。
研墨下笔,我不能和他一同去陇西,只能将心中所想所念的话留给他,入宫若遇到不测,还请他帮我寻找婆婆下落并代为照顾。
除了他送我的蝴蝶玉簪,没有什么东西好带走,想了想把前些时候画的那张画像留下给他,画技拙劣,可是我唯一能给他的东西了。
大堂内,果郡王坐在堂上同一干人等谈笑风生。
“李姑娘,这是太守张大人。”果郡王指着一身穿官府的中年男子道。
我对他行礼。
“快快请起,姑娘令我等好找,圣上密令姑娘入宫,我等偕锦衣卫苦寻多日无果,今日还要多谢王爷鼎力相助。”张大人对果郡王拱手作揖道。
“言重言重,同为圣上效劳,是我等为臣之本分。”果郡王捻着胡子微微笑道。
“王爷说的是。”张大人点头道。“江南采办等人已在外备好车马,如此下官人等送李姑娘上车。”
“请。”果郡王起身道。
府门外,停着几辆马车以及一列身着盔甲的锦衣卫。这阵势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也有些害怕。
“李姑娘请吧。”张太守道。
有一个人扶着我爬上了马车,我抬头一看,桃姐姐!果郡王不是答应还她自由之身?
我疑问的看向果郡王,果郡王不露声色,及至我要入马车:
“去往长安路途遥远,姑娘多保重,日后若沐圣恩,莫忘了造福此地吴郡父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