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章 ...

  •   策马奔驰,风呼呼的从我耳畔掠过。
      这种感觉真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大笑着,想对着前方大声呼唤。
      沈仲黎骑着马,而我坐在他身前,脑后缕缕青丝飞扬着与他的发在风中纠缠。

      游荡许久后找了一处打马歇息,我俩偎依着坐在草丛里。
      “从前随父王镇守边塞时,我常在草原上打马到处跑。草原上的草长得可比这高多了,有我少时膝盖那般高,草色青翠望不到边际。到傍晚时候,常遇见牧羊人唱着歌儿把牛羊往家赶,闲时躺在草丛里,遥望长河落日,心情是说不出的舒畅。”
      许是我眼中流露出太过向往的神情感染了他,
      “娇娇可也想去塞外?”
      他回头看着我,眼神深邃。
      我连连点点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雄浑苍茫只能在诗里想象,若是能与他一起看这美景,该有多好。

      他笑了,好似一湾泉水淌在山间,声音听着像很远处飘来般:
      “娇娇。你可愿做我沈仲黎的妻?”
      脑中轰了一声,愣了愣,我睁大了眼,坐起身望着他,定是听错了。
      夕阳下,他深深的看着我,眸光闪烁,璇尔笑了笑,神色含着几分落寞:“无妨,方才是玩笑话。”
      不。不敢相信。
      今日阿黎他说要娶我为妻?
      阿娇愿意。我在心里道。
      也顾不上涨红了脸,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对他点头,早忘了女子应有的矜持,生怕他方才问我那句话消失无踪。
      他回头看了我,见我绯红通透的双颊方才明白过来,忽现狂喜神色。他猛然跳起身大笑着搂着我的腰在半空中转着圈,惊吓了瞬间,我也开心笑了。
      他抱着我不住转圈,天空与草原在我眼前一遍又一遍的变幻。
      “皇天为证,后土为媒。沈仲黎与李阿娇,结发为夫妻,从此恩爱不疑,生死相依。”
      沈仲黎牵着我的手,对着十里泉的眼前的这片旷野大声呼喊,不远处就是卧龙山,回声传荡着,一遍又一遍。
      那是难忘的记忆,与我而言恍惚梦里,唯有噙着泪花笑看眼前这与我而言高如皓月的男子,对着十里泉草原一遍又一遍的呼喊。

      他轻柔指尖拂去我的眼泪,末了搂着我依偎着坐在草地上,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呼吸相闻:“成亲后我们就去陇西,在那里选处水草丰泽的地方住下来,可好?你不必担心,风声过后,我们再回吴郡。”
      我点头,伸出手贴着他胸膛心跳处,旋而把头靠在了他怀里,暗想我若是他心口上的一颗痣多好,那么此生便埋进了他的胸膛。
      心中一时悲喜交集,阿黎,对不住,我不能和你去陇西,眼下婆婆下落未知,更何况我们牵连王府几百人的性命。
      但此生,也许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嫁与你。

      “我出生便是世子,但外祖并无家势。我母亲曾说,早年父王一直并无立正妻,几房妾室亦有出身世家大族者。有一日父王和友人去九幽山行猎,在山下问一花农讨水喝,我母亲便是那花农之女,这便遇上了我母亲。”
      “回府第二日父王便向外祖求亲,娶了母亲。母亲性喜静,为人和善,是位贤惠的女子,父王府中姬妾众多,但待我母亲亦好,可其实自我记事起母亲就郁郁寡欢,我以为是我身为嫡子却在兄弟中不够优秀出类拔萃,于是那时我便私下加倍努力为求母亲欢心。”
      “小时候我和兄长幼弟们在府中捉迷藏,我乘旁人不注意,躲进了父王的书房。父王向来不喜任何人进他的书房的。也奇怪那日不知怎么的,躲到了书房。”
      “只是,我躲进柜子时候,看见放在柜子里一幅画。画卷上是位身着百鸟裙的华服女子,容颜明媚悦目。乍一眼,我竟将她看成了母亲,再细看,那画上女子的眉眼只与我母亲有六七分相似,画下一角题着一行小字咸元三十二年茹茹二八芳辰所作。咸元是前朝废帝的年号,我在题字处看到了父王的字。装裱处已微微泛黄折痕,想来是父王常打开画卷所致。”

      “从前我以为儿女情长对一个身在权位之人来讲,是无可必要的麻烦,甚至是致命弱点。那日才明白我母亲为何常常郁郁寡欢,原来她日日见到的心爱之人,却只将自己当做另一人的替代品。”
      “那画上的女子是谁?”我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写道。
      “我也不知,但曾听府中老人传闻父王年轻时有一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后不知何故父王将她献给了先帝。想来大约便是此人吧。”沈仲黎叹气道:“及至我母亲缠绵病榻,父王亦未道明此事。”
      “父辈之事我无权置喙,可偶尔回想母亲这一生从不是为自己而活,替她不值。”

      “自小,父王便对我们兄弟四人倾心栽培,曾说我权勇有谋,堪当大任,可即便有再高的权位若无娇娇陪伴,那这世间再美的景色与我而言都失去了颜色。我不是父王,可将心上之人推入他人怀抱。”
      他看着我,仿若看进了我心中所想:
      “方才说的这些,娇娇可明白我的心思?”
      我望着他点头,忍着心中涌起泪意,脸上笑容灿烂。
      心中早已明亮。
      我知阿黎不是个不顾大局意气用事之人,如今却为了我自私的赌上了自身前程。
      何其感动,他是我这世上除了婆婆和静姑姑,最爱之人。
      可我不能牵连阿黎还有王府其他无辜人的性命。

      虽只有短短数日时间,婚事筹备略显仓促,但沈仲黎依然吩咐陈伯按周礼布置。
      我明白阿黎的心思,他人不知缘由,但果郡王早已知晓,这婚事若惹怒赵元胤,便更加深了对王府的猜忌。
      十里泉行邸,在堂上司仪进礼迎亲声中,沈仲黎牵着我的手缓缓入堂。
      披着盖头虽然看不见,但他手心传来的温热却给我莫名的心安。
      我俩一身红衣,大堂上除了司仪和几个可靠的仆役外,既无亲朋也无好友略显凄凉。
      凤冠霞帔一身红衣,今日却是我此生最难忘的时刻,问天下有哪位女子不愿嫁与心上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毕,送入洞房。”

      司仪声方闭,就听到谷雨在众仆役中大声贺喜:“恭喜公子姑娘,永结同心,早生贵子。”言语一出,惹得陈伯和其他仆役丫鬟们哄笑,也连连大声道喜。
      我本来紧张忐忑得心情,此时七上八下。
      沈仲黎握着我的手,对贺喜的仆役丫鬟们笑道:“多谢。借你们吉言。今日无主仆尊卑之分,阖府有赏,美酒珍馐大家尽管享用,不醉不休。”
      言罢,又是一阵贺喜声,连连道好。

      沈仲黎牵着我的手领我向喜房走去。
      坐在喜床上行过合卺礼后,他缓缓掀起我头上的红盖头,跃入眼前那一身耀眼的红色,让我羞得不敢看他。
      “转眄流精,光润玉颜。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明眸善睐,靥辅承权。从前读曹子建洛神赋,笑他梦中痴人,心悦她人,却爱而不得。”沈仲黎微笑:“我不知世上是否真有洛神,若有,她定是长得像我娇娇这般模样。”
      烛光下耀眼的笑颜,却让我心跳慌张的不知所措。
      他神情自若,而我依旧低头不敢看他。

      他微笑挑眉道:“想看便看,怎的偷看一眼又低了头。”
      “从今以后我是你夫君,为夫才高八斗相貌堂堂,今日特许你正大光明的看,什么时候想看,想看多久随你,怎样?”

      我忍不住笑了,如此自恋的话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说。
      因这一笑,倒是让我心中的心跳慌张减轻了不少。
      倏的他稍稍靠近我,手指轻轻的抬起了我下巴,我微仰着头不敢直视他,任他捧着我的脸,离我越来越近。
      好似明白要发生那天在马车上同样的事情,我红着脸闭上了眼,可是等了许久仍然没有。。。不由睁开眼,沈仲黎哈哈大笑。
      方才明白自己被戏弄了,又为刚刚所作羞愧万分,于是别过身子不看他。
      沈仲黎轻轻的扳正我身子:“逗笑呢,这一晚上娇娇心神慌张,我只好想着法子逗你笑。”
      说罢,他又轻轻的捧着我的脸,详看许久,唇角微扬:“从此娇娇,只是我一人的娇娇。”
      我未来得及点头,他的吻便如羽毛般落下,吻了我的眼我的脸颊最后吻住了我的唇,灵活的舌不断探入擢吸着我的舌尖,滚烫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停下时,我微微喘着气,沈仲黎搂着我替我卸去了凤冠和发簪,脱去了彼此的外衣,他凑过身子又想吻我,我不由用手挡着嘴唇惊恐的看着他。
      烛光下,他眸光微闪,彷若醒省过来般,抱着我柔声道:“莫怕,是我着急了,吓着你了。”
      我羞红脸不知如何解释。
      他搂着我道:“夜深了,我们安寝吧。”

      他起身吹灭了灯烛,旋而躺在我身旁闭上了眼。
      我的心平静了下来,犹豫了很久,终究大着胆子往他怀里钻去,贴着他的颈窝,阿黎僵了下,而下瞬间他翻身将我揽入怀中,一张滚烫的唇覆了上来,轻轻的吻了我的唇:
      “傻瓜,我没生气。”
      沈仲黎伏在我耳畔悄声道:“可我想要你,娇娇。”耳畔他呼出的热气烫进了心里,我的心好似被点燃般,又狂跳不止。
      “为我生儿育女可好?”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很亮,我心中不知怎的柔软异常,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凑上前吻了他的眼。
      他微愣了下,而后低头深深的回吻我。
      我亦青涩的回应着,他的舌与我的纠缠一起,随后他的吻落在了我颈窝,转眼落在了胸前,我羞得忍不住用手挡着,却也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彼此竟然都不着一缕。
      而他浑然不觉,急切而滚烫的吻,一路密集而下,最后他伏下身子,贴着我的耳畔:“疼得厉害的话,告诉我。”
      我点点头,可下意识痛的还是让我忍不住滚出了泪,直觉那撕裂般的疼痛不停袭来。
      他吻着我眼角涌出的泪,神色紧张道:“可疼得厉害?莫哭,我这便停下。”
      只因心中爱极了他,我忍着痛对他笑着摇头。

      “少夫人,醒了?”桃姐姐抿嘴笑道。
      我红着脸裹着被子,醒来时正欲拿床边的衣服,而桃姐姐正好从外间进来。
      “公子一早就起了,听谷雨说昨夜王爷刚从长安回来此时正从王府赶来十里泉。”桃姐姐拿出一身新裙裳放在床边笑道:“公子真是体贴备至,出门前吩咐奴婢不得入内等候,怕吵醒少夫人呢。”
      我笑了笑,挣扎着起床,浑身上下无不酸痛,下腹处隐隐作疼。

      “夫人起了吗?”沈仲黎的声音。
      “回公子,夫人正在沐浴。”桃姐姐在外间。
      “关上外门,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娇娇,是我,能进来吗?”叩门声轻敲。
      我匆匆洗完穿衣,系上最后一个扣子,给他开门。
      此时近正午,外间窗子泄入一室的阳光,沈仲黎一脸浅笑,丰神玉朗立在门外。
      心又不可抑止的狂跳着。
      沐浴时间过长又怕他在门外久等,所以我还未梳好头发,此刻披头散发的有些无状。
      他走近房内,走过来牵着我的手让我在梳妆台前坐下。他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缓缓梳着长发,镜中出现一对璧人,只是那女子羞红着脸低头不敢看。
      沈仲黎望着镜中的我,忽然凑近我耳畔道:“为夫为娘子画眉可好?”我微楞瞬间,沈仲黎已拿起眉石观详片刻,便轻轻的在我额上画开:“娇娇,坐好。”
      心绪翻腾莫名,他这是第几次为女子画眉。
      心知像他这样的王公世子通房之妾必不会少,但我也从不曾听桃姐姐提起,也不敢问。
      过了好久,他依旧在描,我不由转过头来看着镜中之人,看着镜中那粗眉异常怪异的女子,忍了忍实在憋不住笑开了。
      沈仲黎微微有些脸红:“这眉石忒的腻手,画了几遍还是不好。”
      我笑着用汗巾擦去重画,至少我明白他并不常做这事。
      沈仲黎看着我擦着那难看的眉毛,忽然展露笑颜,倏地凑近我耳畔悄声:“昨夜,娘子对为夫可还满意?”
      其实昨夜刚开始确实很痛,而后却不知为何变得通身肌肤颤栗,飘似在云端,到最后我竟不知自己是何时沉沉入睡了。
      想到这,羞得脸上仿佛滴出了血,沈仲黎哈哈笑道:“看你还嗤笑我。”
      笑声停后他忽然轻轻扳过我的身子目光深邃:“汉书记载,长安京兆尹张敞常为自己的妻子画眉,长安中人便笑称张京兆画眉妩。取笑他太轻浮,有人便向皇帝上奏,皇帝便询问他这件事,张京兆便答:“臣闻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过于画眉者。”意思就是闺房之内,夫妻之间,最亲呢乐趣莫过于此,我少时读过这则故事也觉张兆尹行事不庄重,有失男子气概。一日便当笑话把这个故事告诉了母亲,我母亲却笑着说:“张兆尹爱自己的妻子,所以才会日日为她画眉。虽说这是闺阁私趣,可由此看出张兆尹为人有情有义。”我听了点头称是,心中却不以为然。母亲自是了然,笑说:“我儿莫笑为娘妇人之见。人生一世,说长不长,说短又不短。希望将来黎儿娶亲,能娶到汝所心爱之人,锦瑟和谐,恩爱一生。”
      他的目光温暖:“我沈仲黎何等有幸,能娶到心上人。今日看娇娇未梳妆,才想起从前母亲说的话,生平首次画眉难免手疏,为夫以后日日为娘子画眉可好?”
      我阖下眼眸,抿嘴一笑,强忍险些要滑下的泪珠。

      “公子,少夫人。王爷此时在大堂,请你们快随老奴过去吧!”陈伯神色略慌张。
      沈仲黎神情自若的握着我的手对我展颜道:“娇娇别怕。一切有我在。何况父王向来喜欢你。”
      我点点头对他笑得明媚。
      大堂上连夜赶回来的果郡王一身倦意,他看着我们牵手走进来倒是有些恍惚,但转瞬却是面现怒意。
      “我儿,糊涂!”果郡王气得胡子都在颤抖。“还有陈福,你是府中多年的老人,这事你也由着公子乱来?”
      “老奴不敢,求老爷宽恕。此事莫怪公子,请老爷消气,保重身子。”陈伯脸色惊变俯身跪在地上。
      “父王,你不是早就想阿娇做你儿媳么?难道忍心让阿娇进宫?”沈仲黎道:“她是儿臣心爱之人,从她进府那天起,我心中便认定了她。"
      “这些日子儿臣心中日日矛盾煎熬,如今木亦成舟还求父王成全。”
      “痴儿!此一时彼一时,皇帝若是知晓,更凭添了猜忌。你还嫌王府还不够被动么?”
      “你以为只要娶了阿娇,她便无事?且不说你这世子爵位尚需朝廷钦定,你的妻,也要朝廷钦定,吴郡处处有锦衣卫眼线,哪日走漏消息,你更要阿娇将来处何名分?”
      “世子之位,让与大哥便是。儿臣本无心爵位,请父王成全。”
      “逆子!我向来更疼爱你几分,因你做事有几分似我年轻,如今怎如此不晓轻重?!”
      果郡王冷声道:“我们这位皇帝向来随心所欲,连民间的寡妇都纳,还会在乎纳个有夫之妇?痴儿,你这么做依旧害了阿娇!”
      果郡王说完,坐在堂上微微喘着气。
      我也跪在沈仲黎身旁,瞥见沈仲黎脸色煞白,我悄悄藏在衣袖中的手握住他冰冷的手,对他微笑示意他不要担心,他回头看我,勉强扯出一个笑,神情依然笃定。
      “若真如此,夺妻之恨,那位也该掂量着。”
      此时,他面色如常,冷声道。
      “你--”果郡王一时语咽。
      “乘锦衣卫还未寻来,你们回陇西吧。阿福吩咐下去,王府上下严令走漏消息。”果郡王叹了口气。
      “是,老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