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说说军爷的人际关系 埋伏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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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算（八）
程渊是被吵醒的。
他先是隐隐约约听到了雨声，那是很重的雨声，噼噼啪啪地，让他想起了童年时光。
当程渊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还是江南富商家的大少爷，无忧无虑，下雨不能同伙伴出去玩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了。
不想温书，不想练武，却也不能出去玩，只能趴在窗户旁边，听着豆大的雨珠打在瓦片上，重重的，闷闷的，也打在了程渊的心头。
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呢？
江南多雨，可程渊最讨厌雨，湿湿的，潮潮的，满屋子都是发霉的味道，和熏香的味道黏在一起，紧紧地裹在人身上。
后来程渊去了北方，那儿风沙大，不如江南好山好水养人，反而闹得程渊心里有些发慌。但故乡终究在于一个“故”字，是回不去的故乡。程渊选择了北方，就回不了江南，选择了错误的人生，也就无法拐回正道。
雨还在下，密密麻麻的声音在程渊的脑海里萦绕，偶尔还有闷雷几响。
烦，好烦。程渊皱眉，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呢？
脑海中渐渐响起了人的说话声，一开始是一个人，像是在抱怨着什么，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像是在嘲笑着第一个人，那人反驳了两句，紧接着是一阵哄笑，又有两个人加入了对话，然后他们就七嘴八舌吵了起来。
吵什么，不能安静点吗？
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让他想起了儿时不悦的回忆。闭嘴，快闭嘴吧！
程渊睁开了眼。
映入眼中的，是熟悉的摆设，很显然，他已经回到恶人谷了，现在正在躺在自己的卧房里。
五感渐渐恢复，他听到了梦中的吵闹声，是从楼下传来的，还伴随着什么东西哗啦啦落在桌面上的声音。
程渊推开门，来到过道上，向楼下的大堂望去。
大堂里有一方木桌，上垫桌布，散落着许多牌，有四个人围坐桌边，正争吵着什么，眼看就有动起手来得趋势。
“狗男女，你们又合伙出千！爷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摇光好妹子，和毒哥哥我结盟打倒他们！”
“驳回。我可不想沾霉运。”
“嘻……这不可能说是出千哦？本小姐和大师可是心有灵犀哟，对吧大师？”
“阿弥陀佛，身手不济莫怪他人啊施主。”
“……”程渊望着楼下，无语凝噎。原来梦里听到的雨声只是他们打马吊时洗牌的声音吗？
“啊呀，哥你醒啦？”程摇光一抬头，发现兄长正在楼上望着他们。
“诶狗蛋你醒啦？醒了就快去给我们一人下碗面条，你发了三天烧，昏迷不醒，我们为了守着你，都不眠不休打了三天马吊了——老规矩，我的那碗不要葱花。”白发的七秀姑娘笑眯眯地说道。
“阿弥陀佛……”七秀旁边的和尚皱着眉，他每天都是这种不耐烦的表情，“程将军，贫僧为了你专门去尸菜田刨了个坑位，结果你现在不死了，该拿什么来补偿贫僧？——你知不知道现在尸菜田的床位有多紧俏！”
“狗蛋！狗蛋你快过来，帮我把钱赢回来！”苗疆打扮的男子悲愤道，“不然对不起我的凤凰蛊！老子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容易么？你看看你妹妹，怎么报答我的！”
“程某不才，只会拿这东西搭长城。”程渊笑笑，“要吃面自己去吩咐厨房吧。大爷今个儿身体不适，无事退朝了啊。”说完就要回房。
“军爷留步！”七秀姑娘大喝一声，“小女子有一事请军爷定夺！”
“说。”
“尸菜田的坑位军爷还要不？”
“卧槽还来……你们爱谁谁要吧！”
“军爷可当真？最近恶人连连败退，尸菜田里的尸体都快压死庄稼了，可谓一坑难求，军爷真不打算以后留着用？”
“啧，都说了不用了。”程渊转身就走，忽然又改了主意，“等等，还是留着吧。”
“哥你要等着以后坑位升值卖出去么？你不是说咱家不缺钱么？你骗我哦？”
程渊大手一挥，“给咱对头留着。”
楼下四人闻言，会心一笑，恭送程军爷回房就寝。
程渊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晚饭，再睁眼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鸡汤香味。只见程摇光捧着碗面条，正坐在自己床前吸溜着。
“啊，哥你醒啦。”程摇光一见他睁开眼，就笑了起来，手上刚挑起来的面条一个不留神就落回了汤碗，溅起几颗油星，全甩在了程渊脸上。
“啊，醒了。”程渊可怜兮兮的，“你就拿这个来迎接我？”
少女嘻嘻笑着说：“抱歉抱歉，我这就给你擦了。”说罢扯起程渊身上盖的被褥，刷刷两下给他擦干净了。
程渊闻着被褥上鸡汤味，郁闷无比，干脆掀了被子起床。他看见程摇光脖子上包了一层纱布，便问这是怎么回事。程摇光打开房门向外望了望，确信四周是没什么人了，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给程渊听了。
程渊听了，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安抚了几句，叫程摇光不必担心什么，一切有你哥在天塌不下来云云。
程摇光反驳，说她可没担心什么，祸害遗千年呢。
程渊笑了笑，话锋一转，问你师傅呢，那纯阳道士说好了要来，这会怎么不见人影，不会是嫌弃你不要你了吧，没关系哥疼你啊。
程摇光就说，那家伙中途变卦不来了，自己就和师傅吵架了，之后她就一个人跑来谷里了，把师傅给扔在长乐坊了。
程渊说小丫头行啊，有点本事，居然把师傅给扔了一个人偷跑回来，大逆不道，罚你今天晚上吃宵夜。
程摇光高兴地说愿意受罚，又说师傅才不是嫌弃我呢，之前说得好好的来谷里过年，上次见到你之后就突然变卦了，肯定是嫌弃你才不来呢。
两人说着说着，忽然楼下传来女子银铃似的声音。
“程大军爷，您醒了没？醒了就应一声，本姑娘有话同你说——”
“醒了，你上来吧！”程渊应了声，转而对程摇光说，乖孩子，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戳泥巴玩去。
程摇光撇了撇嘴，说本姑娘不小了，已过破瓜之年，无非是长得矮了点。一边说一边向门外走去。
“等等，”程渊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说道，“回来的时候，你有在雪里边发现一个黑箱子么？”
程摇光摇摇头，“你给吴叔叔带的那箱子？没看到，是不是给浩气盟的人围堵的时候弄丢了，要不我派人去找？”
“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不用了。”程渊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晚上给你做夜宵吃。”
程摇光蹦蹦跳跳地走了，鱼渺渺蹦蹦跳跳地进来。
白发的七秀姑娘妖娆得像个妖精，性格却还是像个小姑娘似的，走路也是风风火火，噔噔噔地就进来了。
她张口就骂：“程渊你个傻逼，老娘忍你好久了！”
程渊对她这样子见怪不怪了，“有事慢慢说，怎么了？”
鱼渺渺眉头一挑，“你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程渊说：“冤枉啊，小人不知！”
鱼渺渺扑通一声坐在床边上，怒道：“现在可是非常时期，你跟浩气盟纠缠不清，这像个什么话！”
“哪有啊，你看我一片赤诚之心向恶人，马上就要被任命做前锋了。”
“程渊，这三天你是给烧坏脑袋了么？”鱼渺渺顿了一会儿，继而嘴皮子噼里啪啦就动了起来，“你是真蠢还是装糊涂？我问你，你是真心跟着吴钩混么？吴钩当年是怎么当上极道魔尊的你忘了么？他当年刚被任命为浩气指挥，响当当的武林天骄，屁股还没坐热呢，就直接叛入了恶人谷，不出一个月，恶人前指挥就因急病暴死。吴钩领着恶人一路杀到了赤马山下，要不是有个纯阳弟子孤身杀入军中，给了吴钩当胸一剑，事情还不知道怎样呢。你觉得这样的人能信么？这么多年了，吴钩就在这指挥的位置上坐着，可他身先士卒过几次？说是剑气入体重伤难愈，可这么多年了，若是不死，再重的伤也该好得差不多了吧？最近几年，恶人谷打过几次胜仗？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现在叶长洲当上了极道魔尊，手里却没有兵权，天天想着拆吴钩的台，拿点衬得上那副指挥名头的实权来。”
“你出去办事不知道，前两天恶人又败了，叶长洲那一派的又给闹起来了，存心不让你们过好年！你还敢回来啊，敢着给叶长洲当祭神的牺牲呢？吴钩常年让你在外面跑，你根本不熟悉近年攻防的情况，赶着来当领头大将，我看是赶着来送死的吧？”
鱼渺渺狠狠地骂程渊，自己的眼睛却红了，她不依不饶：
“你说，你是为什么要跟叶长洲闹掰？兄弟反目这种戏码很有趣是吗？我、你、还有长洲，三个人从小就在一起玩，后来你……你家出了事，你居然不和我们商量一声就擅自做了决定，把妹妹就这么丢到七秀坊，一个人跑到天策去参了军，很有意思吗？好不容易在恶人谷碰了头，三个人心却聚不到一起去，你们究竟在闹腾些什么？程渊，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可你将我当过朋友么？”
她骂了一大串，最后竟有些哽咽，几滴泪珠就要滚落下来。
程渊除了笑什么也不能做，他最后只能递去一方手帕，道：“你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一入此谷，永无后路’，但这恶人谷里，大多数人的后路都是自己断的，怨不得天，尤不得人。我从家里变故那一年开始，就注定该是这恶人谷里的人。我手上也沾了不少血了，你都知道的，有时不小心消失的人，有时被人不经意发现的断肢……想飞黄腾达，就要有粉身碎骨的勇气。我若是有天横尸山野，也只希望你能好生照顾着摇光而已。”
鱼渺渺抹着泪，抽噎道：“那你呢，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程渊笑道：“回老家，娶媳妇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说说军爷的人际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