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唐]神算》半江渔火

7、肚子太痛跑路了 字数好少…

　　神算（七）

　　莽莽雪原，一望无垠。
　　一眼望去，这三人不过是浮生草芥，天下之大，又哪顾得上这三人生死？
　　这三人现在正困在一个死局里，谁也不肯松手，松手了，谁知道是生是死？
　　程渊右手捉住唐烨的手腕，左手抓着程摇光的手腕。唐烨跪在雪地里，右手撑地，左手捏着化血镖，紧紧贴着少女细嫩的脖颈，哪怕再多上一分力气，就能置她于死地，他喘气喘得厉害，手却不见一丝颤抖。程摇光右手拄枪于地，左手快如闪电，已在唐烨出招的瞬间勒在了他的脖子上，面色狰狞。
　　程渊笑：“舍妹打招呼的方式有些特别，方才多有得罪，请唐兄将化血镖……从我妹妹的脖子上拿下来吧。”
　　“……”
　　“……”
　　无人应答。
　　唐烨与程摇光死死地瞪着对方——竟真演变成了一场生死相搏。若说程摇光刚才还有些许“杀不掉就放”的意思，现在就变成“欲杀之而后快”了。
　　这绝不是因为唐烨的最后一招，程渊想，方才唐烨动手的一瞬间，程摇光尚有能力扣住对方要害，又怎不知挥手打落唐烨手中暗器？就算唐烨是趁其懈怠攻其空门，他太过虚弱，速度毕竟慢上许多，程摇光也不至于反应不过来，又何必选个两败俱伤的法子？
　　程摇光真正起杀意的时候——是看清唐烨面容的一瞬间？

　　唐烨临近生死关头，以二敌一，仍是出其的冷静，眸子冷冰冰的，若不是他呼吸急促，面色青白，当真看不出一点狼狈之处。
　　唐烨的手一点没抖。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决不让步。
　　程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摇光。”
　　少女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神有些动摇。她已经败了，不能再任性了——尽管她之前从未任性过。
　　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扫了一眼唐烨，觉得这个人长得像是像，但是年轻了一些，不是她要找的人。
　　程摇光叹气，“好。”微微挪动脖子，手也垂了下来。
　　唐烨的手是当真稳——从头到尾，一分一毫不差，就横在生死之线上。
　　程摇光站起身，向远处的里飞沙走去，她觉得脚有点软。
　　唐烨的手垂了下来，却还紧紧攥这那枚暗器。
　　程渊的手却还没有松开，他轻轻地扯了一下，示意要将唐烨拉起来。
　　“……松开。”这话没一点起伏。
　　程渊挑眉，又恢复了那略显无耻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道：“不松。”
　　唐烨猛地挥手，一把甩开了程渊，吃力地站起身来，程渊亦起身，他身上带着伤，行动有些滞缓，伸手去拉唐烨，却因唐烨向后跌撞了两步，扑了个空。
　　程渊的手伸在半空中，唐烨的左手留在半空中，捏着化血镖，右手捂着腹部，眉头紧皱，下唇咬得发白。周围很安静，只有马匹身上鞍辔的叮当碎响，还有远远传来树枝因鸟儿而振动的声音，略显尴尬。
　　“你很难受吧？”，程渊欲迈进一步，“别逞强……”
　　“哥——！”遥遥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接着！”
　　程渊回过头，就看见一个包袱飞过来，他接住，然后拆开一看，发现是件红色斗篷，是他自己常穿的，但也只有一件。
　　他“唰”地抖开斗篷，走上前去，要给唐烨披上。他走得有些急，料想唐烨会向后退避。
　　可他真没想到唐烨会迎着他走过来。
　　两人都走得很急，猝不及防，就要撞上。唐烨似乎早有准备，红红的斗篷就要落在他的头上了，他右手一伸，抚上程渊的脖子。
　　太大意了——！
　　程渊只觉得脖子一痛，随后是蔓延至全身的麻痹感，紧接着耳边响起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在身边炸开，掀起一层雪浪，模糊了人的视线，听觉也在一时间丧失，只剩下嗡嗡的蜂鸣。
　　“哥……！”远处传来女孩子尖细的叫声，“你——”
　　后面的话他没机会听了，程渊的肚子重重挨了一拳，他被击倒在地，视线迷蒙中看见唐烨一跃退至山崖，直接展开了机关翼，逃走了。
　　昏迷前，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身后连绵的山峰上，滚滚而来的浪潮。
　　唐烨想要的是这个，雪崩。

　　程摇光本是想去拿点食物和水的，她想着自家兄长在风雪中困了将近三天，若是有幸活着，必定是奄奄一息了——当然了，她再怎么冰雪聪明也不会想到自己兄长这三天其实活得很滋润，如果仅仅从精神上来说的话。
　　昆仑雪后初晴的早上，天气很好，静静地没有一声鸟鸣，只有树枝的震颤声，仿若鸟儿点过枝头。
　　她先将御寒的斗篷抛了过去，转过身去拿补给，忽然就听到爆炸声，再回过头，迎面而来的是飞溅的冰雪，铺天盖地，刮过她的脸颊，雷震子隆隆的声响震得她脑袋里满是蜂鸣声，嗡嗡地什么也听不见，脚步也有些不稳了。
　　“哥，你怎么了——！”
　　她反射性地喊了一声，护着头跌跌撞撞地就要向那两人跑过去，却看见程渊倒在地上，唐烨已然跃至崖边，展开了机关翼。苍隼直直向唐烨扑过去，似要护主。而唐烨已经扯下挂在衣襟上的匕首，抬手就要刺去。
　　“回来！”
　　只听见程渊一声厉喝，苍隼猛扑了几下翅膀，生生扭转了方向，与匕首错过，半空落下几片褐羽。
　　程摇光已经顾不得唐烨，她连忙跑过去，欲拉起将晕厥的兄长，却听见程渊有气无力的声音：
　　“跑……”
　　跑？跑什么？
　　半空中响起一声清啸，又来了一只苍隼。恶人谷的，但不是程渊养的。
　　她回头，看见远处山峰上绵延的雪线开始扭动起来，就好像一条长长的蛆虫，而且正在不断地逼近，下了三天两夜的雪，松松垮垮地积在一起，眼下受了震动，如大厦将倾，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但是程摇光听不到，她只听到了风声。
　　风声，刀锋割裂空气的风声。
　　有人，果然还有第四个人在场！
　　她心头一震，身体直直向右侧倒去，只听耳边有破空之声，头上的白绫便被生生截断了。
　　快，很快。
　　这人从远处的树林到断崖边，只用了两息不到的时间，他的刀已经错过程摇光的脖子，可程摇光还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清晨没有一声鸟鸣，哪儿来的鸟儿踏枝声。
　　她从地上爬起来，刚要拿枪，却只听见自己的身体里传来一声脆响。
　　咔吧。
　　右手腕被折断。剧痛瞬间钻入骨髓，右手无力地垂落，枪落入雪地，发出一声轻响。
　　敌人的身形终于随着空气的扭动而浮现出来，白袍红边，容颜隐藏在兜帽之下，恶人谷的人。
　　程摇光被提着领子揪起来，她能感觉到脖子上刀锋的冰凉。程渊的苍隼扑过来，被那人一刀斩落。
　　“我问你……”她咬着牙问，“是谁派你来的？”
　　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她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
　　男人嗤笑了一声，似乎并不准备作答，他微微使力，只待手起刀落。
　　“向右倒——！”
　　只听见一声急喝，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快如闪电，程摇光什么也不顾了，猛地向右一撞，就看见敌人的右手上已经多了一枚羽箭，穿透小臂肌肉，有鲜血汩汩流出。追命无回穷九泉，这家伙的手八成是废了。程摇光回过头去，看见唐烨正在半空中，手中端着弩机，又一发羽箭已安在矢道上。
　　对方吃痛，一把捂住右臂，向后急退了几步，转头发现雪潮已经越来越近了，低低骂了一声，转而跳下悬崖，袖中铁爪飞出，攀着岩壁，几下便没了影子。
　　唐烨失了目标，便操纵着机关翼飞远了，只留下昏迷不醒的程渊和废了右手的程摇光。
　　程摇光啐了一口，打了个呼哨，里飞沙便从远处哒哒地跑过来。她用仅剩的左手艰难地将程渊扯上马背，连枪也没来得及捡，右手将缰绳绕了几圈，狠下心来抽了一鞭，夺路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