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唐]神算》半江渔火

6、大战！英雄小姑子 虎落平阳被

　　神算（六）

　　程渊拄着枪，正欲往前走，唐烨突然走上前来，说：“我扶你。”
　　程渊回头：“怎么，唐兄竟这样关心我。”
　　唐烨却只是架起了他，淡淡地回了一句，“走太慢。”
　　程渊叹了口气，道：“唐兄就这么不信任我？”
　　唐烨以嫌弃的眼神回应，“走。”
　　程渊可怜兮兮，瞧着满身是刺儿的唐烨，“只要有唐兄在身边，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闭嘴。”唐烨狠狠地拽了程渊一把，“走。”
　　两人并肩在雪原上走了几步，脚步都有些虚浮，想回到前几日的战场上，却发现厚厚的积雪已经把什么都埋了，只好又返回洞口。唐烨在心里暗暗赞叹了鹰隼的好眼力，在暴雪之中也能辨识目标。
　　找了块向阳的岩石，扫干净了雪坐下来歇息。程渊的枪插在厚厚的积雪里，他自己坐在一旁，捧了雪开始擦洗盔甲，唐烨就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
　　初见的时候，程渊的盔甲还是亮闪闪的，看得出保养的很好。在山洞里的时候，唐烨能帮程渊清理伤口已经是给足了面子，盔甲的清洗就免谈了，两天半过去，盔甲凹凸交错的花纹里积累了不少玄黑的血垢，看起来脏兮兮的，全然没了当初的威风。
　　程渊先是卸下肩甲，抹上几捧雪大致擦洗了两遍，血污淡了不少，乍一看像是干净了，但若是再细细看上两眼，就会发现还有不少污垢掩藏在深处，不易清理，程渊想去用指甲抠，可像他这样常年握枪的人，能有什么长指甲，抠了半天也没抠下来一点污垢。唐烨在一旁愉快地看着他做无用功，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
　　程渊忽然抬起头来，手向唐烨头上伸来。唐烨偏头躲开，投去厌恶的眼神：
　　你干什么。
　　“借个刀片呗。”
　　唐烨这才意识到程渊是为了自己发冠上的刀片，便拔了一片放在程渊手中。期间不小心碰到了程渊的手，程渊的手很红，却冷得同冰块似的。
　　程渊拿了刀片，调笑着说：“真跟个刺猬似的。”说完便低下头去，细细地挂起污垢来。
　　唐烨也懒得理他，撑着头就这么看着他一点点地刮。程渊刮得很细很慢，时间也过得很细很慢，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大雪过后的清晨总是分外寂静，周围连一声鸟鸣也无，唐烨就这么看着盔甲上反射的阳光一点点变了方向，仿佛时光就在程渊的刀片上缓缓淌过。
　　看得久了，唐烨竟有些迷迷糊糊想要睡觉的意思，他甚至有种错觉，觉得这副景象大概就会永远这么持续下去。

　　空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清啸，将唐烨混乱的思绪一下斩断。一只猎隼自半空向二人俯冲而来，扑在程渊臂上，哗啦啦卷起了一阵风。
　　这只猎隼一看便知气度不凡，全身覆浅褐羽，带横斑，尾狭窄，下生白羽，利爪钩嘴，一双漆色眼刀子般锋利，此刻却收敛了羽翼，乖乖地栖在程渊身上。
　　程渊举臂与唐烨面前，炫耀似的说道：
　　“看，我养的——怎样？”
　　唐烨从上至下将这对主从看了一眼，道：“同你一样。”
　　程渊笑得桀骜：“那便是了，多谢唐兄的夸赞——”转过身去，望向远处，“——你看，来了。”
　　只听见马蹄急踏，有一人一马脚踏碎琼乱玉自远方来。马是白马，身有银纹，上套银辔红鞍，人是黑衣人，头戴毡笠，身着玄黑锦绸斗篷，风掀开斗篷一角，露出一抹红来。那一人一马，虽驰骋于积雪之中，速度却不见滞缓。
　　下一瞬间，那人却从马上消失不见。
　　唐烨一惊，手已摸上腰后千机匣，只觉杀气猛涨，仰头望去，发现那人已身在半空，脚下运起游龙数步，气劲暴涨，裹挟着雪花，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不过一息之间，已是长枪在手，断魂一刺，直指唐烨面门！

　　唐烨当即侧身一滚，堪堪与枪尖错身而过，程摇光未中目标，便将枪尖往地上那么一点，借着力直接在空中翻了个身，轻轻巧巧地落了地，好似江鸥落于平沙，不慌不忙，不气不急，再转身时，却见两人已错开八尺之外。
　　唐烨在闪避之时，左手已掏出迷神钉，右手展开千机匣，只待身形稳住，连身也未回，直接按着来时的方向将暗器打了出去。程摇光亦未回身，只觉数道气劲袭来，八尺之地，枪所能及，忙舞动枪杆，只听见金铁相击的脆响，雪地上便多了个小坑，格挡之余，脚下也没松懈，上前几步，猛刺数枪，缩短距离。
　　唐烨见状，一个迎风回浪向后急退而去，两人一进一退，距离拉长为十二尺。
　　但是，不够，还不够。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枪者，百兵之王，至刚至阳，霸气恢弘，天策枪法，重厮杀，轻美学，战场搏杀，进退自如。程摇光手中枪长八尺，攻击范围便有八尺，枪扎一线，枪舞成圆，八尺之地，招招致命，八尺之内，八尺之外，绝处生天。唐门机关暗器，杀机暗藏，兵行险招，环环相扣，步步惊心，二十尺之外，方见真功夫。
　　十二尺，于唐烨，于程摇光，都不能算是个好距离——但是个好机会。
　　程摇光自然不愿放弃这个机会，脚下连进三步，手中长枪舞动，唐烨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听一阵机括响动，连环弩已出。
　　连环弩，连环弩，技如其名，三箭连环，环环相扣，好似奔雷。程摇光忙举枪劈掉当头一箭，只觉双手一震，虎口酥麻，竟被生生击退两步，眼看就要倒在地上，脚下提气，硬生生一个瑶台枕鹤扭转了势头，转而从右侧进攻，后两箭追来，插入程摇光本要倒下之地，连尾羽都没入雪中不见，不知插入人体，又有多深。
　　不过一个来回的功夫，唐烨又向后退了六尺，程摇光被击退一尺，这下便是十九尺。二十尺之外，便是唐烨大显身手之时。
　　程摇光自然不可能让唐烨退居二十尺之外。二十尺向外，长枪虽在手，却有如鸡肋，唐门惊羽诀，百步之外，便显穿杨绝技，到时候羽箭暗器倾盆而下，她连哭的机会都没有了，此时想要上马追击，便是给了对手可乘之机，一人一马，这么大的目标，焉有不中之理。
　　唐烨自然不可能再让程摇光接近了。十九尺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十九尺，欲短则跑几步就短，欲长便有吃上一突的危险，奔雷枪术，至刚至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突字一决，枪若奔雷，势如闪电，哪怕暴雨梨花倾泻而下，也有被突破的危险。
　　两人就这么一进一退，死死地咬着这十九尺不放，走了十几个回合，竟仍是十九尺的距离，大有持久战的趋势。
　　程摇光进退维谷。她本意是想出其不意，一枪结果了唐烨——就算他再怎么厉害，在雪山里困了那么久，也是筋疲力竭了，一匹再怎么好的千里马，食不饱，力不足，就连驽马也比不上——更何况程摇光自己也算得上一匹千里马呢？可她还真未想到唐烨就硬靠着这剩下的三分力气，和她磨了这么久。
　　唐烨此刻也是心烦意乱，不知怎的，从两方相斗开始，他的内息就有些紊乱。若是寻常手持刀剑的江湖人士，恐怕十招之内便会气力耗尽。幸好唐门重在机关巧劲，辅之以诡秘身法，几个回合下来，也不过是轻功废了点力气，才拖了这么长时间。现下他的脚步已粘滞许多，只是硬生生地吊着一口气，但若是再拖些时候……没了体力，机关，轻功，速度……都是白搭。
　　时间……时间……
　　程摇光最缺的就是时间。
　　叶长洲的话，她是从来不信的。或者说，由别人说了算的事，她从来不肯信。
　　程摇光到谷口的时候，已经有卫兵了，难保没人先她一步出去寻人。程渊这个人，兄弟多，仇人也多，恶人谷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冰天雪地，荒无人烟的，谁会管你死于天灾还是人祸？只怕除了她，任何人带回谷里的，都只会是一具死尸——她笑了一笑，或许还能再添两具。顺手给安上个“里通外敌”的罪名，这立功的人……还能再多升个几级呢？
　　最先那一刺，本是做给身后黄雀看的，现在螳螂与蝉斗得火热，黄雀又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唐烨终于倒了下来。
　　纵使他武艺再高超，经验再丰富，也无法抵御体力透支的痛苦。他原本就饿了三天，现下一番激战，已是不易，此刻已接近虚脱，奄奄一息。
　　唐烨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任人宰割，模糊的视野中，对面的少女像是咧着嘴，舔了舔虎牙，隔着一层毡笠上的纱帘，看不清她的脸。
　　距离一点点缩短，少女右手将枪杵在地上，左手伸过来，将要抚上唐烨脸上的面具。
　　一寸又一寸，快了，快了。唐烨捂着肚子，腹中火热又绞痛，口中呼出的白气氤氲了视野，模糊一片。
　　哒。
　　程摇光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程渊笑：“舍妹打招呼的方式有些特别，方才多有得罪，请唐兄将化血镖……从我妹妹的脖子上拿下来吧。”

作者有话说

　　炮哥很强力的，他只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