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山水逢

7、第七章 亚楠两次生

　　“前两日就听说你病了，当时不得空闲过来看你，我找杜衡问你情况，他说你没大碍。今日得了闲便去桃花源里寻你，谁知铺子里的人说你在休养，我就立马赶来了。不想你是在装病，这又是为何？”
　　永王李璘饶有趣味的问亚楠。他紧巴巴的赶来探病，却见亚楠好端端的无病无痛。
　　亚楠并非真的生病，只是因为求见他的人太多，一时无法对付就谎称生病需要静养。不想永王李璘得了消息亲自过王府来看他。亚楠见他态度诚恳，也就对李璘和盘托出。
　　自桃花源被上层贵族所熟知后，每日里都有贵妇登门求见，还指定一定要亚楠接待。楼上的二间雅室几乎不够用了。为避免冲撞，亚楠设立了规矩，但凡指明由他接见的客人都需要提前预约，每日限定人数，同官员的休息制度接轨，每十日休息一日。
　　不想预约接见的人都能排到下个月去。有些享受惯了特权的贵族对此不满，频频发难，无可奈何，亚楠只好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破例优先安排一些难缠的贵妇。但这类的麻烦事时不时的都有，搅得亚楠头疼不已。他只好装病在家休息，好好想想办法。
　　李璘听后仰头大笑。
　　“哈哈，不想亚楠的生意红火到要躲回家里，最近桃花源一定赚得盆满钵满了！”
　　亚楠却笑不出来。银子是没少挣，只是心里不痛快得紧。
　　“若单只是冲着桃花源的脂粉而来，我心里还有些欢喜，可……”
　　话说了一半，亚楠就没说下去，可惜这些女人里面有半数都是冲着他本人来的，见惯了纸醉金迷的贵妇们不乏有投怀送抱暗送秋波的，还有隔三差五的常来探望的。这让亚楠傻了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李璘多少也猜想到了，本想说若是一早挂出他永王的名号也就没人敢放肆，略思忖了下又变了腔调，戏弄起亚楠来。
　　“你本就生得好相貌，自是人见人爱。你若是一笑定能倾倒长安城！”
　　亚楠听了也没恼，只是别有深意的斜视了李璘一眼说道。
　　“我桃花源卖的是胭脂水粉，可不是什么青楼红坊；王某人也不会为了财富权势出卖色相，做些攀龙附凤的事情。”
　　这话多半也有说给李璘听的意思。比起那些投怀送抱的女人，眼前的永王才是真的隐患。
　　亚楠话里的意思李璘不会听不懂，他想亚楠这等通透的人，自然是会察觉到他的心思。而他那威武不能淫的架势也让他小小的惊讶了一番。正儿八经的王爷身份似乎不能对亚楠造成影响。
　　李璘坐在床榻上，举起茶杯作势抿了一口茶，亚楠靠在轩窗前低头站着。
　　屋里只有两人，一时间鸦雀无声，空气也渐渐冷了下来。
　　良久，李璘站起身走近亚楠，亚楠轻轻别过脸假意望窗外景色，只听到耳边李璘轻声说道。
　　“我还是那句话，日后你若是有事只管同我说，我必定保你周全。”
　　亚楠抬头看去，遇上李璘温婉含情的目光，满满的真诚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既没有推拒，也没有答谢。
　　两人离得很近，有些暧昧不清。李璘低垂着眼看亚楠，看他那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跳动，看他那高挑的鼻梁，看他那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嘴……直到亚楠不满的瞪他才作罢。
　　即便是恼了的样子也是惹人怜爱的，李璘笑了笑说道。
　　“我有个法子，你可愿听？”
　　“永王殿下请讲。”
　　“那些权贵享乐成风，奢靡荒唐的事情自然是层出不穷，但礼仪教条的框框还是在的。深闺妇人再张狂也只敢在私底下，敢光明正大的挑衅道德风尚的能有几人，又有哪个是有好下场的。不如都搬到太阳底下晒晒，自然能除去那些污秽的事情。”
　　略思索了下，亚楠就明了了。二楼的雅室本是为了顾念权贵们的身份设置的私密空间，不想成了滋生问题的温床。不若拆去间隔，明晃晃的示于人前，那些纠缠他的贵妇们想来也就不敢再生事端了。
　　亚楠原本不曾想过会有现下的局面，皆因他深信道德规范的作用，但他忽略了在规范面前也有人前人后的分别。
　　亚楠谢过了李璘的建议，又以要回桃花源做安排为由送走了李璘。见李璘的车马走远了，亚楠才动身去桃花源。
　　虽有过河拆桥之嫌，可李璘也属于亚楠想回避的对象，他当下就决定日后不再单独和李璘见面，以免发生不必要的事端。
　　回程的路上，李璘才咂摸出味道，后悔不已。出谋划策的连带着自己也被排除在外了，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再说回桃花源，亚楠回到桃花源后就见到桌上有一大叠的慰问信。都是询问他身体可大好，何时可以见客的。
　　亚楠一边翻看，心里一边悲泣。想他曾去北里看望病中的姚倩儿，那时她的案头就有一叠叠像这样的慰问信。姚倩儿可是北里的名妓！他这样又算是什么！
　　越想越气，亚楠把剩下的一归拢，直接抱到卢一水的面前，让他帮忙代为回复。
　　来的路上亚楠已经仔细的合计过了。拆去二楼的雅室间隔，设立雕花屏风稍作区隔。若是有人要求私下见面，就拿男女大防有碍贵人声誉为借口推脱。桃花源没名气的时候，不敢得罪客人，现下已经打响了名堂，自然也有了些底气拒绝不合理要求。所谓客大欺店，店大欺客，就是这么个道理。
　　桃花源的二楼改了格局，确实少了卖弄风情的客人，至少不会明里向亚楠示好。也有贵妇不甚乐意这样的安排，觉得亚楠不识抬举，一不乐意就不再来桃花源，使得桃花源损失了部分客源。
　　亚楠并不在意，酒香不怕巷子深，他相信以后会有更多的人为了桃花源的脂粉而来。桃花源可不是只是好看的摆设，谁让亚楠本身就具备了超越这个时代的美容概念呢，再加上他那些脂粉方子都是在外祖父那处传来的，据说还有来自宫中的秘方。亚楠在原有的美容秘方基础上经过多次改良，已经达到了超越同行好几十年的先进水准。这些概念和秘方就是他傲视群雄的资本。
　　长安城里知名的胭脂水粉铺子有不少，继牡丹茶会后，桃花源在长安城里算是站稳了脚跟。眼看着快到七月了，紧接着进入酷暑，无论是衣食住行都会进入淡季。桃花源推出了些清凉的爽肤面脂，反响还算不错。烈日下鲜少有贵妇登门桃花源，亚楠得了空闲，把日常的经营交给了店铺里的人，自己抽身出来张罗另一桩事。
　　他这几日和卢一水东奔西跑的看了不少地方，要寻处铺面开医馆。最后几番对比最终在城西的光德坊里买下了铺面。这里靠近西市，又靠近坊门出入方便。前面是铺面，后头还有三间小屋可以住人。
　　由于城西地势低，多有水淹的情况，一直都是一般平民举子居住的地方。桃花源的盈利足够亚楠他们在城东买院子的，只是开医馆的目的本就是治病救人，这城东的富贵之家哪里需要他们。
　　城西药铺的事情忙里忙外的准备了小半个月，亚楠难得的在家里闲了几天，原想好好的休息下顺便部署下桃花源日后的发展，不想人却病了。
　　这次是真的生病了。
　　王丞相和刘氏得了消息就来看亚楠，见他躺在床上，脸上热得发红，甚是难受的样子。王丞相紧张的询问大夫情况，大夫还没开口，躺着床上的亚楠先说话了。
　　“我没什么，就是贪凉，夜里吹了风，吃几幅药发发汗就好了。”
　　王丞相语气不善的说道。
　　“既是病了，就好好躺着，若不是整日出去胡闹，又怎会弄坏了身体！”
　　这下亚楠无语了，这个亲爹到这时候了嘴上依旧不饶人。刘氏忙拉着王丞相，白了他一眼。
　　“这都躺在床上了，你还骂他，一会火气上来了可怎么了得！”
　　王丞相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转身去同大夫说话。大夫说的大致和亚楠的一样，退了烧好好养着就行。
　　刘氏又安慰了亚楠几句，交代身边的人好生伺候，这才陪着王丞相离开。
　　亚楠问了身边伺候的丫鬟杜衡可来过，丫鬟回他早早就来过了，见亚楠睡着坐了会才走的。亚楠这才又安心的睡去。
　　迷迷糊糊之间亚楠感觉到有双微凉的手抚在自己额头，他想那一定是杜衡。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却有心无力，似乎困在梦里出不去一般。等到他好不容易打开眼睛，却看不到杜衡的人影。这一觉睡得长，屋里已经掌灯了。
　　亚楠很想叫人去找杜衡来。病着的时候可真是难受，他想让杜衡看看他现在病弱的样子，若是杜衡见了一定会心生怜惜。想到杜衡会如何的温柔对待自己，亚楠就开心的抿嘴笑起来，像是生病了也是好事一般。
　　最终他还是没招呼人去找杜衡来，半夜里就不烧了，第二日醒来时，亚楠已经好了许多。杜衡来看他时，他正垫着软枕半坐着躺在床上。看到杜衡进来，亚楠脸上一下扬起了笑容，待他见到随后进来的永王李璘，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了。
　　李璘见了心里不高兴，面上不善的说道。
　　“你就这般不愿见到我。”
　　杜衡听了忙解释道：“舍弟身体不适，无心之举，还望殿下恕罪。”
　　李璘不接话，只看着亚楠。亚楠忙垂下眼睛，说道。
　　“不敢。亚楠不想殿下会来，一时惊到了。恕亚楠不能起身给殿下行礼。”
　　“无防，你且躺着说话吧。”
　　杜衡又请李璘到边上落座，李璘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直接坐到了亚楠的床榻边上。杜衡见了当下有些为难，犹豫了下终是没多说什么，只上前站在李璘旁边一同探视亚楠。
　　李璘置于内侧的手抚上亚楠的手，关切的问道。
　　“好点了吗？”
　　“殿下当心过了病气。”
　　亚楠说着手上使劲想挣脱李璘的手，李璘用足了力气按住让他动不了分毫。亚楠只得拿眼睛瞪他，李璘嘴角挂着笑亲昵的说道。
　　“不妨事，我平日里练武，身体好得很。一阵子不见你，怎就瘦成这样了？”
　　另一只手接着抚上了亚楠的额头，为他拢了拢散落的发丝。亚楠惊了下，扫了眼杜衡，忙侧过脸想躲开，李璘已然收回手正身坐直。回头看了下面色难看的杜衡，对他说道。
　　“适才带了些宫里御用的药过来，正在府上煎着，怕是快煎好了，劳烦杜兄去端来。这药要趁热服用最有效果。”
　　本可以唤个丫鬟进来去做的事情，非要杜衡代劳，这般明显的支开人可见是别有用心的。亚楠当下要为杜衡解围，李璘一个怒视让他打消了念头。
　　杜衡踟蹰了下，点头应了声好走开了。欲抬脚出门又回身看了下，雕花阑干挡住了视线，见不到里面的情景。他顿时眉头紧皱后悔不该出来，可既已答应了现下再回去也没借口，有些愤恨的甩了衣袖夺门而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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