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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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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一离开,亚楠就毫不顾忌的摆出脸色给李璘看。
“殿下这是何意?”
房里只有两人,李璘索性起身把里侧的膝盖一弯单膝跪在床上,两手撑在亚楠脑袋两旁把他定在身下。他嘴角勾起弧线,亲昵的反问道。
“你说我是何意?”
自知无力抗拒,亚楠也不挣扎,没好脸色的干瞪着他。
李璘看着身下的亚楠一脸的坚强不屈,丝毫没有怯懦和动摇,心底一股怒火上涌,面目狰狞起来。亚楠心里有些发怵,面上却故作轻松的嘲讽道。
“殿下这是怎么了,野兽的本性压制不住了?”
他那独有的韵律嗓音,即使是用轻蔑的语气说出激怒人心的话,也还是动听的。李璘又想他还在病中,于是收身回来,整理了下衣袍,平复了气息又坐回床榻边上。
“你跟我说话越来越放肆了。”
“是殿下越来越张狂了。”
亚楠毫不退缩的说道。李璘怒视他,见亚楠脸色不大好,担心自己做得过火,放缓了语气说道。
“你病了,我不和你计较。只是想你知道,一味的躲着我是没用的。往后不要再借故躲开我了,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这是打击报复来了,亚楠心想。
他原以为可以渐渐的撇开李璘,如同甩开那些纠缠他的贵妇一般。可自打决心要疏远李璘开始,李璘对他的态度也跟着变了,变得强硬,也变得难缠了。
今日还当着杜衡的面做出暧昧举动,透着些炫耀和威胁:向杜衡炫耀他和自己的亲蜜,更以此威胁自己不要妄图反抗。亚楠不知道李璘是做何打算,单是牵扯到杜衡这点就足以让他十分不悦。
“殿下这般身份贵重,还请注意言行,不要在人前失了威仪的好。”
打蛇打七寸,李璘深知亚楠在意的是什么。他缕了缕自玉冠上垂下的飘带,笑着说。
“人前我自当注意,至于杜衡嘛,算是自己人,不打紧!”
一口闷气郁结在亚楠胸口发散不出来。他一路明示暗示的疏远李璘,最后索性拒绝见他,躲了个把月没能让李璘消失却换来了他的反扑。字里行间都扯到杜衡的身上,让亚楠有些投鼠忌器。碍着他永王的头衔,亚楠那些唾骂他的语句只能憋在心里,低头淡淡的说。
“你不必字字句句都扯到大兄,即是被你察觉了我也无话可说,只是……”
亚楠顿了下,重又抬起眼看李璘,继续说道。
“只求你不要打破现在的安宁。”
李璘为亚楠理了理锦被说道。
“你要的安宁我无心破坏,只希望你投桃报李,给我一点慰藉。”
亚楠嗤笑了声,这分明是拿杜衡做把柄谈条件。
“不想永王殿下也是做交易的高手。”
“不过是各取所需,这方面我倒是跟亚楠学到了不少。况且我的要求也不过分,只希望在你身边留我片寸地方,别把我当外人疏远了就好。”
没法跟一个眼高于顶的王爷讲大道理,亚楠只得试着规劝他,让他知难而退。
“你又何苦这样,我们不会有结果的,不要再耗费心力在我身上了。”
李璘眼里闪现锋芒,精准的刺进亚楠的死穴。
“难道你和杜衡就能有结果吗?”
果然,亚楠滞了下,神情渐渐黯淡,不复言语。
感情若是可以规劝的,亚楠自己早就解脱出来了,何必困于情之一字。
两人各怀心事,时间在沉默中滑过,直到杜衡端了汤药过来。看着亚楠喝下李璘就起身告辞了,杜衡恭敬的送李璘出府。
躺在床上的亚楠把身体向里侧缩成一团,极力忍耐着辛酸。
永王是个机敏的人,三人相聚的时候又对亚楠上心,自然能察觉出亚楠对杜衡的感情。他和杜衡是不会有结果的,亚楠心底早就是了然的。然而经李璘之口说出,就好似下了斩立决一般将他击倒。
刚回到长安的时候,亚楠身边都是陌生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好像与周围格格不入。
在王府里,杜衡是完美的优秀的,浑身散发着儒雅的气质,尤其是他眼里的忧郁神色让亚楠不知不觉的被吸引。
或许是因为太寂寞了,内心里空洞洞的总想找些东西填上。哪怕知道不会有结果,杜衡还是出现在亚楠的幻想之中,在他的梦里扮演着王子的角色。那是段充满喜悦的时光,只因为和杜衡私下里说了会话都能换来亚楠一整天的好心情。那时的他单纯的想,哪怕就这样默默的喜欢着杜衡也是幸福的。
喜欢上男人在这个时代不算稀奇事,尚男风更是贵族特权们寂寥时寻找刺激的消遣。没人会把这爱恋看作正经的情感,只会让人耻笑荒淫无度。亚楠没想过要让杜衡陷入泥泞,他只想作为弟弟得到杜衡的关心和爱护,将爱恋藏于心底,默默的一个人编织梦境。
他把更多的精神放在桃花源,有部分原因是因为知道感情上注定要难熬。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内心的空虚一点点的蚕食他。每当忙碌完一天后,他就会在夜晚感觉到孤寂。对于杜衡的依赖也有增无减,甚至到了无法自控的境地。
连永王都看得出来了,那杜衡呢?他是否也知道自己对他抱有特殊的感情,不只是手足情谊,不单纯的想隔河相望……
屋里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亚楠的思绪。是杜衡折返回来了,他的脚步声亚楠一下就听出来了。等了半响方听到杜衡出声,轻声问道。
“可是睡了?”
亚楠鼻尖一酸,几乎要落泪了。强忍着酸楚,背对着杜衡嘶哑着声音说道。
“大兄……好难受……”
“哪里不舒服?可要请大夫过来……”
杜衡说着坐到床边,伸手去翻他过来。亚楠顺势攀上杜衡的手臂坐起身来投进杜衡怀里,紧紧搂着杜衡似怨似哀的悲鸣道。
“抱抱我,大兄,我好难受!”
感同身受一般,杜衡将手环上亚楠的背,亦是满脸的苦楚。眼见着其他男子与亚楠亲近,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妒意,独自欲让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绷紧。不能说破,又割舍不下的感情使他在进退两难间徘徊。
或许是李璘送来的御用汤药的效果,睡了两日亚楠的身体就恢复了,只是精神不济。自从那日借着生病投进杜衡怀抱后,杜衡就不曾露面过。亚楠心情跌进了谷底,在王府里一刻都不得安宁,于是一大早的去了城西的光德坊。药铺已经有了雏形,简朴的木质大柜台,背后是密密麻麻的药格。
工匠还在做最后的抛光打磨,卢一水在后面的院里收拾东西,见了亚楠立马招他进里面屋子里坐。亚楠说这几日病了才没得空过来,卢一水忙拉出他的手腕把了把脉,又看了看舌苔这才放心下来。
“你五岁前那是隔三差五的要生病,可之后身体就调养好了。八岁后更是没见你病过。可是两头忙,累着了?以后还是少操些心,多保养保养身体。”
亚楠想起小的时候几个师兄轮番的照顾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直忙着倒不曾生病,反倒是空闲下来才害了病的。桃花源夏季里没要紧事,我也脱开了身,如今就等着药铺开张了。伊阳山可有消息,齐师兄他们何时能到?”
卢一水倒好茶水端给他。
“一个月前去的消息,昨个刚得了回信,托人先送了几袋子药材来。估摸着再过半个月人就能到长安了。”
“等其他的师兄来了,我们又能像以前一样聚在一起。真想快点见到他们!”亚楠说道。
“可不是!在山里的时候你还是个毛孩子,现在已经是长安城里的翩翩好儿郎。他们见了你一定都快认不出来了。”
整一天亚楠都耗在光德坊里,上午跟着卢一水把大袋大袋的药材散在院子的地上翻晒,下午就坐在院子里看木匠们忙活。直到日暮了都没有动身回王府的意思,卢一水猜想他是舍不得回去就开口留他住下。
晚上卢一水在灯下翻看医书,看累了就放下手中的书准备休息,发现亚楠还坐在床榻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走上前去坐到他身边。
“你这是怎么了,一晚上都不说话。”
亚楠没转身,只低下头叹息的说道。“我想家了。”
卢一水一听就笑了,不就是在外面留宿一夜吗?至于这样吗?亚楠又说道。
“很想回家,可是不知道家在哪里?该怎么回去?”
卢一水有些为难了,很明显,这个家不是指王府。在伊阳山的时候就经常听他说想家,都以为是指长安的家,如今到了长安,还说自己找不到家,这孩子不会是脑袋烧糊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