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山水逢

6、第六章 牡丹盛会引

　　日头快下山的时候，王府的家奴赶着车来到桃花源。说是奉命来接亚楠的，亚楠有些诧异但也没多想就跟着回王府。
　　刚进院子就看见刘氏身边的丫鬟采青等候在二门上，见了亚楠忙行礼说道。
　　“夫人让奴婢请王郎君过偏厅，先见了夫人再一起过中堂去。”
　　随后亚楠就跟着采青绕去偏厅。一般若是有这一环节出现就说明王丞相发脾气了。亚楠跟刘氏和杜衡关系都很亲厚，唯独这个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爹没法亲近。这个爹爹自打他回长安，就没让亚楠体验过什么父子温情，整日的板着脸孔，时不时的都要被他责骂上几句。简直就是八字不合，说不上几句就要翻脸。
　　偏厅里刘氏正坐在圈椅上等着，她是个温婉柔顺的女人，眉眼间依旧有着年轻时的风采。见亚楠进来对她行礼，忙起身拉他坐下。亚楠没坐稳就开口问道。
　　“阿娘，可是阿耶又要责骂我？”
　　刘氏叹了口气，王丞相这人哪都好，就是牛脾气，一旦犟上了就说不通道理。
　　“你这孩子，昨日一夜未归，你阿耶心里挂念，你也不知道找人捎个话回来。”
　　“昨日与永王殿下一道吃酒，大兄也在，我知道大兄一定跟家里说了，也就没让人捎话。阿耶怎么一挂念我就要责骂我呢！真是想不明白！”
　　在刘氏面前，亚楠一副孩子心性的撒起娇来。
　　“你大兄是说过了，只是昨日上巳节，你阿耶命人在家里备了好酒好菜，只等你回来。偏你又一句话都没捎带的就在外面吃酒了，他心里不痛快。你一会给他赔个不是，让他面上说几句，千万别顶嘴。你心里知道他是疼你的，你阿耶就是这么个脾气。”
　　亚楠瘪了瘪嘴，不甘愿的跟着刘氏去见王茂昌。
　　王茂昌坐在中堂上首，已是中年却一点都不显老，脸色有些不善，看得亚楠心里有些发怵。长期在王茂昌的训斥之下，已经对他生出惧意，每每见他就如同上刑场一般难耐。如非特定时候，亚楠几乎不出现在王茂昌面前，恨不得见了绕道走。
　　再细看，杜衡也在，亚楠当下又欢喜起来，心里多少有了些底气。加快了步子上前给王茂昌和杜衡见礼。少不了先向王茂昌请罪，随后被训斥“孽畜！还知道回家”这一类。杜衡忙跟着请罪，刘氏又从旁劝了几句这才消停。
　　“不好好读书，整日做些低贱的营生！你在外面千万别说是我的儿子，我这张老脸还是要的！你可记住了！”
　　不是你的儿子，那该是谁的儿子！亚楠心里腹诽道。面上还是乖巧的点头道是。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一向看重脸面的王茂昌眼里，读书就算没读出什么名堂也比经商做买卖强。他一见亚楠就来气，浑身上下哪里有男儿气概，他都不敢跟人提起有这么个儿子！再看看杜衡，稳重大方。杜衡在亚楠这个年纪都已经中秀才了。
　　亚楠若是有一星半点像杜衡这般优秀，他也就不至于见了他就来气。说来也是因为儿子自幼不在身边长大，回了长安又不服管教。当初险些命悬一线的儿子他也是珍爱不已的，取名子瑠也是留他的意思。全为了保他性命才忍痛送到伊阳山里调养，长至五岁才把身子调理好。不想岳丈年岁大了，舍不得外孙，直留在身边到十二岁才回长安。
　　牵肠挂肚了十多年才见着的儿子水灵得不像话，好端端的儿郎偏就是没有英气。
　　原先王茂昌还指望过杜衡在学业上能帮扶儿子的，不曾想儿子对读书不感兴趣，到了长安不到一年就开始混迹于歌舞教坊，最后还在在北里这个烟花之地开起了脂粉铺子。气得王茂昌当下就找了家奴带人去把铺子给砸了。
　　父子俩因这事大吵了一架，王茂昌借势断了他的所有份例银子，企图掐断经济命脉来困住这个十几岁的孩子。不想没用家里一分一毫，转头他又重操旧业，如今还在亲仁坊建了座小楼，俨然做成了大买卖。
　　他为官多年，对经商也有所耳闻，知道这里面门道多，尤其是在长安城这天子脚下，哪里是你想开铺子就能开起来的。
　　王茂昌听说的时候大喝了一声“再大的买卖，还是低贱！”
　　原本还担心他在外面用自己的名号做靠山，打听过才知道他在外头一直用的是以前在山里的名字，亚楠。这般改名换姓似的做营生倒是没给家里抹黑。况且靠着自己的能力搭上关系，那也算是有本事。面上不松动，王丞相心里还是有些安慰的。
　　该骂的骂完了，一家子才入座开饭。平时只有重大节日或是贵宾来访才会聚到一处用饭。以往即使是节日里没能聚齐也不会在第二日补上，今天这顿阖家饭，怕是对桃花源新铺开张的表示。偏偏王丞相什么也不说，众人也只得在心里猜测他是上心了的。心领神会的都不点破。
　　明明是为了庆祝开业吃的饭，只是碍于面子，偏就不愿意表露出来。对于王丞相别扭的关爱，亚楠早就见怪不怪。一家人默不出声的用过了饭，虽是无人言语，对于一个重组的家庭来说气氛也还是很融洽的。
　　用过了饭，亚楠借机拉着杜衡说话，一路跟到杜衡房里。他也没甚要紧事情和杜衡说，无非是随手拿本书来乱翻，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话，就这么泡在杜衡身边对亚楠来说也是种快乐。
　　自开张那日火爆了一场之后，桃花源寂静了三四天才明显有了变化。不仅每日往来的客人多了，而且是真金白银的买东西，不似前几日那般观望的多，下单的寥寥无几。
　　原先来的那些人多数是看个新鲜，毕竟一直都是做市井小买卖的桃花源，猛一下站出来卖奢侈品，在贵族眼中还是缺乏信任感。
　　开张时的竞价会招揽了不少名流前来，散场的时候每人赠送了一套桃花源打招牌的胭脂水粉。这些脂粉被贵妇们使用了几日，无不惊叹其质地细腻上妆贴服，为桃花源博得了不少赞誉。渐渐的在各自的圈子里传开了，引来了不少潜在的客人上门。加上桃花源大气典雅的装潢，又有专人细致周到的接待，这才会被上层名流所接受。
　　寻常的富贵人家会被请到一楼的后堂里，由训练有素的女仆接待，偶尔出现不寻常的状况了亚楠才下楼亲自解决。而那些如坐云端的显贵们则会被请上二楼的雅座由专人接待。如此经营了一段时间后，桃花源总算是慢慢的步入正轨，逐渐有了些声誉。
　　四月中旬，正值牡丹盛开的季节，亚楠将桃花源的后院重新布置了一番，增添了不少名品牡丹，都是城中少有的珍品。二十日的花期里，每日都设茶会招待贵宾观赏牡丹，引来不少的妙龄女子和高雅贵妇。桃花源一时成了城中品尚高雅的女眷们闲时聚集的宝地。
　　室内有清雅悦耳的弦乐，室外有艳丽夺目的牡丹。三两相邀一处喝茶谈笑还可请桃花源的女仆介绍美容保养的秘诀。城中再没有比桃花源更雅致的好去处。
　　偶尔有些权贵女子大胆的邀请亚楠一道喝茶赏花，亚楠不好推诿时也乐于陪同，顺道的多推销推销自家的胭脂水粉。桃花源的牡丹盛会将桃花源的名气传得更开了，同时也把相貌出众的亚楠推进了贵妇们的眼睛里。
　　同他见面的女子多是含羞带娇，他尚能应对，可也遇到过豪迈不羁的强势女人，尤其是到了雅座之中，又是拉手又是调情的，让亚楠瞠目结舌。
　　在他的认知里，这古时的女子都保守得很，即便是开放的大唐也有男女大防的限制。自打出入桃花源的名流多了后，他的这些认知通通被打破了。
　　有句话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牡丹花会持续了二十天，待到花谢的时候，亚楠也跟着芬芳散尽，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