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山水逢

5、第五章

　　亚楠初回长安的时候，杜衡感到十分别扭，不知道如何跟亚楠相处。毕竟亚楠才是王茂昌的儿子，他是刘氏带过来的拖油瓶，在王府的处境实在有些尴尬。
　　几番相处下来，渐渐喜欢上这个开朗活泼的弟弟，两人关系越处越好，俨然至亲兄弟一般。杜衡也曾经为有这么个精致玲珑的可爱弟弟感到高兴。
　　说曾经是因为这个弟弟最近却成了困扰他的难题，不知何时开始，他竟生出了可笑的念头，若亚楠不是弟弟，是个妹妹该有多好。
　　亚楠问他能否一处睡，这让杜衡心里一惊，仿若心事被看穿了一般无地自容。他转过身背对着亚楠说道。
　　“都这么大了还说浑话。赶紧回自己房里休息吧，明日清早家奴送官服给我，我从这处直接上朝去，你跟着来人一道回家。若是起晚了可没人再管你了。”
　　亚楠不依不饶的继续上前扯住他的衣袖。
　　“以前在伊阳山，我们师兄弟都是一处睡的，那床榻宽大得很，能容下五六个人。我们夜里说话，天南地北的聊着，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特别有趣。”
　　“你那时还小，如今大了不能再这样贪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亚楠一听，撅起嘴不高兴了。杜衡的几番推诿让亚楠感觉到他的疏远，心底有些失望，想留下的念想更加强烈了。难得有在外独处的机会，若是不留下些美好回忆岂不是对不起自己。于是拉着杜衡的袖口摇曳，装起可怜来。
　　“我一个人害怕，第一次在外面住店，又没个随从跟着……”
　　这些都是随口胡说的，亚楠极少带随处在身边，除非有必要，否则他都是独来独往的。
　　杜衡想要狠下心来推拒，转身一抬眼看到亚楠那弱质芊芊的样子立马就心软了。再想若是真遇上劫匪小偷这类歹人就凭亚楠那小身板想自保根本是不可能。
　　住在胜业坊里的达官贵人们哪个不是王亲贵族，怎能让治安出问题？所谓关心则乱就是这样，不管其他，杜衡心里已经担忧起亚楠的安危了。
　　“……也罢，你睡里面吧，有个万一我也能挡着点。”
　　亚楠冲着杜衡灿烂一笑，很快就爬上床在里侧躺下了。看在杜衡眼里亚楠就是个没长大的孩童一般，只顾着好玩。
　　很快杜衡也躺下，亚楠的心跳得厉害。原先想了不少话题要跟杜衡聊的，可气氛实在是紧张，亚楠一句话也说不出。往日里在杜衡面前他从不曾这般胡闹过，或许是不在王府的原因，胆子竟然大了，主动的爬上了杜衡的床。他也不曾想要怎样，单纯的想制造些浪漫的回忆以供日后回味。
　　黑洞洞的房间里寂静无声，错过了一开始的聊天机会，后面似乎根本说不上话了。桃花源开张忙碌了一天，亚楠很快就有了睡意，几次强忍着睁眼，总于还是睡着了。
　　察觉到亚楠睡了的杜衡松了口气，随后闭上眼睛想入睡。
　　不知过去了多久杜衡依旧睡意全无。他静悄悄的翻了个身，侧向里面。屋里暗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可自亚楠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幽香直往鼻子里钻。
　　抬手想再确认一下对面是否真的躺着亚楠，举到半空又犹豫了，最后还是放下。暗暗叹息了会，杜衡索性翻过身向外睡，脑子里却满满的全是那幽香，胡思乱想中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
　　天还没亮的时候，晓鼓响起，亚楠香甜的睡着。对他来说，那一下一下的鼓声是他梦里的背景音乐。杜衡虽是醒了，生怕惊动亚楠，不敢起身只睁着眼睛躺着，耳朵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后来家奴送来官服，这才把亚楠摇醒，随后出门接过官服，吩咐下人在楼下等着。待收拾整顿好后，两人一同出了会宾楼。杜衡去上朝，亚楠没有回王府，而是去桃花源了。
　　这时天色还很早，灰蒙蒙的没什么光亮。等亚楠到了桃花源就看到卢一水在铺子门口正扫地。亚楠两步上前夺过扫帚。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不是有下人做这些事情吗？”
　　“亚楠，你这么早过来！啊，你是不是跟我一样高兴得睡不着觉。哈哈，今天一定会有好多客人来桃花源，我得早早做准备。日头出来了铺子的人才过来干活，那时再做就迟了。”
　　经过昨天非同凡响的竞价会，卢一水对桃花源的热情一下子高涨了起来。满心期待着今天客满盈门。
　　“哪家人不是要日上三竿才出门走动，不用那么早就做准备的。”
　　见说了也没用，亚楠也就不再废话，自己上了楼回里面的休息室去了。
　　这一日，桃花源的生意并没有卢一水想象中的那般盛况空前，铺子里时不时的来上几个客人，也是看多买少。他清早还满满的一腔热情，没到日央就消磨殆尽了。一整个下午都气息奄奄，半死不活的样子。
　　对于桃花源的前景亚楠是看好的，此时的冷清他相信只是一时的。然而卢一水的泄气让他也跟着焦躁起来。实在看不下去的亚楠坐到卢一水旁边说道。
　　“师兄，得沉住气，这不过刚开张，你见烧柴火是一下子旺起来的吗？不都是慢慢的燃起来，再续柴火才越烧越旺的。咱们现在就是要等火苗燃起来。”
　　卢一水抬头瞧了亚楠一眼，又低下头喃喃的说道。
　　“只怕桃花源没等到加柴火就灭了，说不定咱们就是半干的木柴，想点着都难。”
　　这话听的亚楠气不打一处来，最见不得卢师兄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真灭了，那也是咱们本事不够大！半干的木柴也是木柴，晒干了再烧不就成了！师兄快振作精神去磨脂粉吧。过两日只怕要不够卖的了。”
　　卢一水将一双手掌摊在面前，上下翻了翻。
　　“我这抓药的圣手，因为你，现在整日的涂脂抹粉。刚出山的时候我还对这双手说要用他济世救民，硬是沦落到给你研磨了大半年的脂粉。什么世道啊！”
　　“经师兄这双手研磨过的都是一等一的细粉，旁家没得比的！等日后开起了药铺来，师兄怕是再没时间给我磨胭脂了，师兄赶紧带几个徒弟出来才是正经的！”
　　在亚楠软磨硬泡之下，卢一水才去了旁边的小屋里研磨起细粉来。手上慢慢的研着，像是把烦闷的心情都碾碎了一般。卢一水心里想，这营生可真不是好做的，三天两头的闹心。还是干老本行最舒坦，没那些个糟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