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山水逢

20、第二十章 日日思君君

　　亚楠蒙在被窝里生闷气。

　　杜衡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就走了，他回府去了。

　　“听下人说你回来了，我来跟你打个招呼，这就要走。”

　　杜衡走之前这样说道。他脸色不好看，似是生气的样子，亚楠甚至不敢说话留他。等他人走之后才回过神来。杜衡会来见他，不过是出于礼节上的顾虑。

　　也是，他怎会留下吃晚饭呢？耽搁太久了坊门要关上，到时候岂不是要留宿。亚楠原先还以为杜衡会一整晚留在王府。想着或许吃完晚饭后他可以如以前一般跟杜衡说上话，缓和缓和关系化解先前的僵局。如今看来杜衡是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的，他再不愿跟亚楠有任何牵扯了。若不是因为刘氏他怕是连王府的门都不进的。

　　丫鬟好说好劝的才把他拉起来吃了些米粥。随后他就坐在窗前看外面萧瑟的雨景，叮咚不断的雨声渐渐加深他的烦闷。

　　往常他是喜欢下雨天的，再喜欢也架不住这样连续不断的下。记不清有多久没见到日头了，长安城简直像是困在了雨水里。

　　桃花源的现下的境况让他心烦，杜衡的出现以及仓促离去也让他心烦。看着黑夜里时而闪过的电光，亚楠真希望有道雷电下来把一切的不愉快都劈个干净！

　　后续的几日里，雨依旧下着。生意惨淡的不止是桃花源一家，城里的各处商家都受了影响，只有粮食吃食反倒涨价了。不是商家黑心，实在是天气不好影响了运输，成本高了价格自然涨了上去。

　　对于平仲药铺来说这鬼天气是个不小的考验：药材保存最怕受潮！柳岩将储存药材的屋子到处仔细检查，防止渗水灌风进了湿气。而作坊处得了亚楠的指示依旧有条理的制作着各种面脂胭脂，全没因销路不畅而停工过。

　　永王府的李璘则是在书房里听着下人向他报告情况。这情况不同一般，他眉头紧锁的问道：“你说他进了当铺，可知道当了什么东西？”

　　下人回复李璘道：“某事后问询过，是块蓝田玉。市价两千两白银，当了一千两。”

　　李璘手拿折扇在桌案上轻敲着，脑里转了好几圈，再定睛时有了主意。

　　“可知道这当铺是谁人开的？”李璘问道。

　　“是城东资金最雄厚的义和当铺，背后的主人听说是信王殿下。”下人据实回禀。

　　皇亲国戚为了敛财插手商市不是什么奇事，李璘一听当铺是信王开的，不免有些顾虑，只是这点程度的顾虑不足以让他打消念头。他轻声对下人说道：

　　“你且听命，不管用什么办法，把这块玉给我弄来。花钱还是走关系你看着办，只是别让人知道是我收下了。办得漂亮本王自有重赏！”

　　那下人恍若回到了战场上，当下向李璘行了军礼。他原是征战沙场的士卒，偶然的在军营里遇到了领军的永王李璘。一个名不经传的年轻小卒不想却被李璘信任和看重，多次给予机会立功。至此他便死心塌地的跟着李璘，甘愿在李璘身边做个随从尽心做事。

　　李璘识人善用，知道他安排的人定不会让他失望。等人退下，自己孤身一人在书房的桌案前踱步，他自言自语道。

　　“都到了要典当东西的地步，却不曾想到过我。王子瑠啊，王子瑠！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放在心上啊！”

　　李璘多次说过，若是有事可找他，他必会护亚楠周全。现实却是遇到再大的问题亚楠都不会想到李璘。

　　思忖了许久，李璘压制住去找亚楠的冲动，又坐回椅上。

　　自打八月中旬南郊一行之后，他就不曾见过亚楠。只将从他那处拿来的石头亲自雕刻成型差人送给他。

　　从相识开始，每一次相见都是李璘主动去找亚楠。中间甚至有段时间屡次被拒，他几乎可以说是使出浑身解数逼着亚楠和他来往。

　　他知道亚楠不喜欢他纠缠，那时他以为主要是因为杜衡。后来杜衡主动退出，而他与亚楠又有过几次愉快的相处，亚楠也亲口说过他们是亲密的朋友关系。这些变化让李璘欣喜之余有些患得患失，对于总是自己主动这一点很是介怀。

　　于是，他不曾给亚楠留下一言一语，只送了块石头过去就再不曾出现。他想着或许不多久亚楠就会亲自来找他。他要看到的就是亚楠能多依赖着他，用行动让李璘看到亚楠有把他放在心上。

　　开头仅是一时兴起的念头，可等了近半个月都不见亚楠有动静。按耐不住的李璘，心里急得直冒火，紧接着较起劲来，坚决不去联系亚楠。他就要看看到底何时亚楠才能主动靠近他！

　　煎熬了个把月后，李璘的自信渐渐消失，制止他去找亚楠的是他仅剩下的自尊，堂堂皇子的自尊。

　　李璘见不着亚楠，又放心不下，所以自九月开始就安排了人暗中察看亚楠的动静。主要也是确保亚楠安全无虞。亚楠一有异常举动就会有人报告给李璘。这不，他出入当铺的事情转身就给李璘知道了。

　　话说另一头亚楠当了宝贝换来千两的银票，心里总算是踏实了。霖雨再难缠也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眼下只得想方设法打开出路，尽可能早些摆脱现状，快些回拢资金，要不然他那块蓝田玉可就赎不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亚楠冒着雨四处奔波。一会跑去找人印制册子，一会加班加点的命匠人赶制新的容器。他早先下功夫做的客户资料如今也派上了用场。

　　亚楠选出其中的高端客户，结合各人不同的肤质为她们费心思的选配几样新品，包装好后命人拿着桃花源的帖子连带着自制的桃花源简介册子一同送上门去。

　　亚楠想这些剂量偏少的试用装撒出去后，短期内应该就会有些反响。而桃花源里的人对亚楠的这一决定并不看好，本来就不赚钱的时节，哪有在这个节骨眼上白送东西出去的。若是打了水漂岂不是又要亏损，无异于烧钱啊。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来自现代的亚楠作为用户对那些商家的促销方式也是有些了解的。广告宣传什么的，哪个不是先烧钱再赚钱的。也不是只存在于现代的运营方式，古人早就总结过的智慧：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桃花源等待着时来运转，王府里却先出现转机——杜衡搬回来了。

　　杜衡买的院子本就是个老旧的小院，又遇上久不散去的霖雨，连夜雨下很快就出现了屋漏的现象。杜衡一直隐忍着，直到伺候他的随从看不过去，私自找了刘氏才把这事抖落出来。王丞相知道后二话不说就找人把杜衡接了来。

　　这次杜衡回王府只是小住，等霖雨过了那处院子找人修葺好就回去。亚楠得了消息一时忘了桃花源的危机，竟对这场霖雨生出欢喜来。

　　都说福祸相依，亚楠有预感很快就会云开雾散，无论是事业上或是情感上他都看到了转机，心里更是充满憧憬。

　　而这消息几乎也是同时传到了李璘耳里。他当下就拍桌发怒起来，吓得禀报的下人一哆嗦。李璘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握紧拳头收回怒火，好似刚才那个发怒之人不曾有过一般将事情来龙去脉都摸个清楚。

　　回禀完差事的下人退了出去，李璘早先的怒火这时变成了烧心的伤愁。他自怀中取出那块被亚楠典当了的蓝田玉，细细的在手上抚摸，那温润的质感，通透的灵气都像极了亚楠。

　　睹物思人，李璘怜悯起自己来。何时高傲的他沦落到了这般酸楚的境地。或许就是这份高傲作祟，才让他在两人关系渐佳的时候弄出这么一套闹剧来。早知道会被冷落一旁不管不顾的话，当初就不该自信满满的去试探亚楠。试探也就罢了，当知道亚楠不会主动靠近的时候就该收手。偏偏他让莫名其妙的自尊心给绊住了脚，一拖竟是两个月不曾见过亚楠了。

　　如今杜衡搬回王府，亚楠和杜衡多的是机会摒弃前嫌。而这时候他李璘再跑去凑热闹就真是自找没趣了。

　　思及此，李璘有些回天无力的感觉。他似是打了场败仗，人生中还从未像现在这般失落。最可笑的是这场战争的敌人都没登场他就落败了。

　　不管李璘是否乐意，杜衡搬回王府似乎就预示着亚楠将离他更远。在李璘以为亚楠会和杜衡欢欢喜喜又重逢的时候，亚楠也一心希望他能和杜衡冰释前嫌，杜衡的心里有着同样的愿望。

　　可事实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就像是发酵过了头的醇酒，看着清澈，闻着芬芳，入口却是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