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山水逢

21、第二十一章 感情无法尽

　　雨下了足有二十日依旧不见收场。平仲药铺里，齐豫站在柜台前捣鼓手上的药材，他板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若是平时是不会找齐豫站柜台的，他这人太严肃了。

　　今日卢一水给人请出去看病去了，柳岩原先还在站柜台的，见亚楠来了似是心情不佳，又想反正雨天里没人上门，就把齐豫拉来顶班自己到里面去陪亚楠说话去。

　　桃花源受雨天影响生意不好，柳岩想宽慰亚楠，让他往后看，别着急眼前这点小挫折。亚楠耐着性子听了几句，见柳岩还没停的意思就打断他说道：

　　“好柳郎！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别说桃花源现在还没遇上什么大问题，就是真遇上了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唉声叹气的等着它倒下的。我是为别的事情烦心！”

　　能让亚楠烦心的如果不是桃花源，那就只能是杜衡了。关于杜衡的事情，亚楠后来有和柳岩细说过。柳岩没见过杜衡，单听亚楠说起这人就觉得是个不错的好人。只是可惜了他们两个有缘无分，终归不能成为眷侣。

　　“你前两天不还在为杜衡搬回王府高兴的吗？怎么，他又搬出去了？”柳岩问道。

　　“没有。至少等到天晴了才能搬回去。他那院子找人看了，冒雨根本修不了的。”亚楠说道。

　　柳岩背靠墙坐在床榻上，手上不停的将山药片中受潮了的筛检出来，头也不抬的又问道。

　　“是你们还没说清楚？还是关系更不好了？你别让我猜了，快点自己说吧！”

　　玩着衣角的亚楠在柳岩催促下，靠近柳岩身边，盘腿坐着开始细细说来。

　　杜衡搬回王府算是给了亚楠机会重新理顺两人的关系。他与杜衡不可能成为柳岩和齐豫那样琴瑟和谐的伴侣，亚楠对这点是不抱希望的。他只是想重拾原先的心情，和杜衡做回好兄弟。即使日后杜衡搬出去了，他们也能时常保持联系，偶尔见个面说说话什么的。

　　杜衡搬来的那天两人说了会话，可是不知怎么的就是不得要领。

　　“柳岩，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我觉得现在和杜衡说话好费力。总是绞尽脑汁去想话题，可还是会觉得冷场。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不对，以前也有过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那时候他做他的事情，我看我的书，谁也没说话可是气氛却很好的。不像现在，做什么都是别扭的。就连偶然间手碰到一块了，他都夸张的缩开。我好烦啊，你说怎么会这样？”

　　柳岩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白了亚楠一眼，说道。

　　“废话！你也不想想先前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心存芥蒂。这又不是做生意，买卖不行仁义在。我有点不太明白，你想在杜衡身上找到什么？干嘛非在他的身上用心思？”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烦了！”

　　亚楠说着不高兴的甩开手上玩着的山药，他也想不清楚自己怎样才能满意。他想找回原来那段时光，可很明显是不可能的。这段关系根本就是个死结，没有结果也不能回到原点。

　　柳岩又低头捡山药，慢悠悠的说道：

　　“依着我说，你就该好好跟杜衡道个别，然后彻底的把他给忘了。再找个更合适自己的人，真真正正的谈情说爱。不要在没结果的事情上纠结。”

　　“我也想啊，像你和齐师兄多好啊。看着你们蜜里调油的样子，每日里都有滋有味的过着小日子。那才是美啊！美啊！”

　　柳岩见亚楠有些不着调，不搭他的话，继续说着自己的看法。

　　“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太幼稚了！”

　　一听柳岩说他幼稚，亚楠就急了，睁大眼睛说道：“我哪里幼稚了！”

　　“吵着要天上的月亮就是幼稚！”

　　亚楠嘴上嘀咕着“杜衡又不是天上的月亮，他比月亮好摘得多……”声音却是越来越小。柳岩的话犹如出了一道猛拳，打在亚楠身上。他怎能不知杜衡的个性，要让杜衡抛下人伦常纲以及一生的抱负跟他走到一块去根本是不可能的。若是这样，那人也就不是杜衡了。

　　见亚楠不说话了，柳岩复又说道。

　　“你就像那些戏文里的女子一般，自怨自艾的，这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与其说你是喜欢杜衡，不如说你是喜欢上这种求而不得的感情本身。”

　　亚楠从未从这一层面去考虑过，经柳岩说出才有所察觉，认真的考虑起自己是否深陷在不可得的渴求之中。他是放不下杜衡还是放不下心里的这段感情呢？

　　“我原先觉得自已这一世的感情注定是不能圆满的。若是心里有个可以挂念的人，时时能见着，默默的想着也就够了。可是人心不足，我一时迷了心窍，想试着不顾一切的搏一把。硬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闹得现在和杜衡相见都别扭得很。”

　　柳岩觉得亚楠的想法太消极了，怎么就认定自己不能有圆满的感情呢？

　　“你只是选错了人。换个人或许就能圆满了。先前不是说还有个人缠着你不放的吗？”

　　柳岩指的这个人是李璘，亚楠提起李璘的时候不方便透露他的身份，一直没明说他的名字。而且他也就在柳岩面前捎带着提到过几次，并没深谈。柳岩对这个人的情况不甚清楚，这时候提到他只是想让亚楠知道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那人我也好长时候不曾见过了，怕是早对我死了心，没了念想，不提他也罢。”

　　亚楠嘴上说着不提，手上却是拿起了腰间的那块黑石把玩。

　　说到李璘他也有些气，这人说不见踪影就不见踪影，现在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亚楠早些时候还挺念李璘的好，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又有些怨气。不言语的玩失踪，亚楠猜想李璘是在试探他。于是他也卯足了劲不去理会李璘。反正原本他就不喜欢和李璘纠缠。

　　亚楠不是讨厌李璘本人，相反他挺喜欢李璘这人的。只是觉得除了他敏感的身份之外，本身就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看我还是做个孤家寡人，再不碰感情这回事的好。”亚楠说道。

　　柳岩拿手上的山药片敲亚楠的头，怒其不争的说道：“就说你幼稚吧。整天挂在嘴边的情情爱爱哪里是真的爱了。真正的爱不该只是在脑里念，心里想，更该用身体去感受！”

　　亚楠笑着躲开，回他道：“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会说了。最后这句话谁教你的？”

　　柳岩一下子涨红了脸，后面这句本就是他现学现卖的，这是齐豫说给柳岩听的。那时侯柳岩刚听亚楠说他和杜衡的事情，深为他俩惋惜，于是缠着跟齐豫讲亚楠的那点小心事，想跟齐豫讨个办法。而齐豫本就不耐烦听这些事情，最后就总结出真正的爱要用身体去感受的理论。齐豫向来看事有见地，而他这样说也是从自己的经验里总结出来的道理。最后自然是要和柳岩好好的感受彼此的深情厚意来为自己的理论作论证。

　　见了柳岩那副含羞带臊的样子，亚楠已然猜出这话的出处，再探下去恐怕要触到隐悔的私情。于是亚楠转开了话题。

　　“你说得我有些绕进去了，弄不清楚到底怎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了。有时候我真想像卢师兄那样，一心扑在医药上，丝毫不被儿女情长影响。”

　　柳岩会意，接着亚楠的话题说道。

　　“人和人怎能一样，际遇造化都有天定。你若不是幼时多病或许就没那么些多愁善感的性子了。我还就是喜欢你这性情，傻得可爱，笨得天真。”

　　亚楠不满的拿山药丢柳岩。

　　“你是分明是说我又笨又傻，还装得挺像模像样的，我差点以为你是在夸我呢！”

　　柳岩大笑着拿山药片扔回亚楠身上，两个人打闹一团。从外面回来的卢一水刚换了干爽衣衫来进来，爬上床榻对着两人脑袋各敲了一记，教训道：

　　“这么大的人还胡闹！这些药材是拿来玩的吗！”

　　亚楠和柳岩边揉着脑袋边捡起散落的山药。

　　“刚提到卢师兄，卢师兄就回来了。可见背后不能说人。”柳岩说道。

　　卢一水把收好的山药稳妥的放到一边，说道：“你们两个背后里又说我什么呢？”

　　“我们在说师兄什么时候给我们找个嫂嫂回来！”亚楠抢着说。

　　卢一水拉长了脸说道：“我一个人轻轻松松的多自在，等到姻缘到了自然就有了，你们着什么急！不和你们说了，我去前头看铺子了。”

　　等到卢一水走了，两人又凑到一处说话。亚楠拉着柳岩衣袖，有些吞吐的问道：“柳岩你说，要是……我是说假设现在我又喜欢上其他的人了，会不会很花心啊？”

　　“你这怎算是花心，杜衡又不能给你结果，你自然是要另外找人的啊。难道还要为他守着不成啊！”柳岩说道。

　　“可是若是我这般容易就喜欢上别的人，好像之前的感情就不存在了一般。男人是不是天生就容易花心啊？”亚楠问道。

　　柳岩沉思了会，偏着头问亚楠。

　　“除了杜衡，你还有喜欢的人了？”

　　亚楠连忙摇头否定，随后扯着衣角徐徐的说道。

　　“我有想过是否该接受别的人，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才能把旧的忘记。只是这样拖泥带水的开始新的感情能有好的结果吗？借用别人的感情来疗伤，对那人太不公平了。”

　　“若是开始了新的感情，尽心投入就是了。我们只是凡人，有七情六欲，不是无私的圣人。有些事情是不能够尽善尽美的，你不必对自己太严苛。”

　　柳岩竭尽所能的宽解亚楠，他是很希望看到亚楠能有新的进展的。

　　“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人，其实他挺好的。有很多时候只要我点头就可以和他发展下去。只是我心里太乱，拿不定主意。”

　　这场入秋以来的霖雨足足下了一个月，中间因为亚楠送出去的新品试用为桃花源揽得一些生意，尤其是路况好转之后，桃花源客满盈门，生意很快红火起来。

　　等亚楠手上资金宽裕后，他那块蓝田玉却是赎不回来了。明明还有几日才到当期，他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完好的赎回玉佩。他甚至跟当铺的掌柜当场理论，最后当铺只说玉佩已被人高价买走，分了亚楠一笔银子算是了事。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找不回来了，一如亚楠和杜衡之间的关系。他们再不可能回到单纯的兄弟情谊，也不可能相安无事的相处在同一屋檐下。亚楠读不懂杜衡的表情，看不穿他心思，他们一下子陌生起来。起先亚楠觉得杜衡搬出王府才让他们生疏了，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明白心的距离远大过身体的距离。

　　　　好在桃花源进入了忙碌的时节，没有时间容他胡思乱想。他想随着时间流逝，这些烦人的情感会慢慢淡去。就如同他舍不得的蓝田玉，刚摘下来时很不自在，时常挂念着，时间久了也就习惯。

　　收起心思只忙事业的时候，亚楠又被王爷给盯上了。此王爷非彼王爷，乃信王是也。都是蓝田玉惹出的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