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山水逢

17、第十七章 吸引李璘的

　　平仲药铺左侧是个杂货铺子，店家是个老实忠厚的人，正有意愿另开家新的店铺只是手上没得闲钱又舍不得做了十多年的老铺子。经过几番商讨店家同意将院子卖给亚楠，条件就是保留他前头的铺面，让他依旧在这处开店，他给铺面的租金。亚楠当下就同意了，又因那店家开价甚是公道，于是亚楠仅收了他一半的租金作为他出让院子的答谢。
　　如今桃花源的新作坊有了着落，约定半个月后交院子，只等着杂货店后面腾出地方来。
　　无论是城西的药铺还是城东的桃花源，恍若是有了新鲜的血液一般都满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各方各面的事情都围绕着新的作坊部署起来。贤仁坊那边也得了消息，早早的开始准备起来，将能收拾打包的都归置好，只等着时候到了全搬到光德坊。
　　这日上午亚楠在光德坊的药铺里，突然来了个仆从送信，是永王派来的。若是以前，得了来自李璘的邀请，亚楠必定为之烦扰，此次却没了那些反感和不耐烦。
　　忙了约莫四五日，亚楠也想好好松散下。于是午后就回了城东的桃花源等着李璘的车马来接他。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亚楠在二楼的平台边走边看。原先的雅室因太过隐蔽容易滋生事端而拆除了，情急之下所找来的屏风摆设过于简单，早就不合亚楠的心意。他想趁着夏日里客人少，把二楼重新装修一番。
　　如今的桃花源在上层名流的认知里不仅仅是间卖脂粉的铺子，经过宝盒竞价会和牡丹茶会后，桃花源已然成了长安城里时尚的休闲会所。春日里闲来无事的妇人们最喜结伴到桃花源，买了脂粉后再喝茶谈笑一番，很是惬意。
　　这是出乎亚楠意料之外的发展，将作坊搬去光德坊有一层考量就是为了扩大二楼的接待空间以备入秋后迎接旺季里的客人。
　　左三圈，右三圈，几轮走下来亚楠依旧无头绪，脑袋有些昏沉想不出点子来。想是这几日累的，再想反正还有些时日才能动工，亚楠也就暂且搁下这事，且等换换心情再做考虑。
　　回休息室里小憩片刻后就有人来唤他下楼去。门口停了辆素净的马车，赶车的奴仆上前递上一个玉佩，亚楠见了才跟上前去。有时候亚楠不得不佩服李璘的细致，比女人还要注重细节。接亚楠的马车定是要验过信物才好上去，因为李璘派的车马从没有一样的，每次必定是不同的人赶车。简直像是特务接头一般，却也让人为之兴奋。
　　奴仆打起帘子，亚楠一头钻了进去，不想车里是有人的，一把拉住亚楠往他怀里扯去。不用抬头看亚楠都能知道借势揽住他的是谁。趁着马车起步时的颠簸，用手中折扇在那人手上敲打一记，挣脱出来在一旁坐好。
　　“呀！你竟敢打我！”李璘夸张的说道。
　　“某人讨打！你若是这般行事，我就回去了。”亚楠严肃的说道。
　　李璘假模假样的揉着先前被敲中的地方，不慌不忙的说道。
　　“不过是与你玩笑一下，何必认真起来。你前头说的我也没忘记，我不求什么露水恩情，山盟海誓，只想和你做至交。即是知己好友，这点程度的嬉闹总该是可以的吧。”
　　朋友间的玩闹和别有用心的亲近，亚楠自然是分得出来。只是他如今是个男子，不是碰不得的女儿家，若是在这点上纠缠未免太小肚鸡肠了。
　　上次在南郊的晚上亚楠就坦诚的告诉李璘他喜欢李璘的性格，但仅限于朋友这一范畴。他这一世与情无缘，只愿好好的做番事业。如果李璘愿意，亚楠会把他当作是今生最亲密的友人看待。李璘本着放长线钓大鱼的精神，爽快的占领亚楠最亲密友人的位置。
　　亚楠想反正丑话已经说在前头了，再怎么折腾自己不动摇就是了，于是直接跳过先前的事情转开话题问道。
　　“你怎么在车里？我还当只是派个人来接我呢。”
　　若是李璘来了，只需打帘露个面他就上车去，何必还要多此一举的指认信物？
　　“我怕接不到人，索性自己亲自来了。你若是找借口推脱我就像上次那样直接抓了你去。”李璘笑说道。故意制造假象，只为了上车时趁乱亲近亚楠这点他是绝对不会主动说出来的。
　　见李璘避重就轻，亚楠也不需要再问了，事实明摆在眼前。
　　“这是要去哪？”亚楠问道。
　　“去我那南边的宅子，这次我差人备好了瓜果美食，等会带你去那湖边游玩一圈。”李璘答道。
　　上次因早上的突发状况，亚楠没了观光的心情，所以草草的回去了。当时李璘就说了下次好好准备再带他游玩，亚楠也应下了。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要故地重游，又想到那日的窘迫一时无地自容。
　　李璘见亚楠不言语，故意吊他胃口的说道。
　　“你且等着，我有个好去处要带你去看。”
　　马车缓缓驶向城南，到南郊的时候天色尚早，两人就在私宅附近的湖边散步。波光潋滟，满眼的蓝天绿树、碧水青茵。恍若时间静止，世界再无旁人。两人相谈甚欢，气氛难得的融洽。
　　就朋友而言，亚楠还是很喜欢李璘的。他见多识广，平时又好学，与他说话时常受益匪浅。而且他是皇子，人脉多自然不乏新鲜有趣的事物，总能给亚楠带来有趣的谈资。李璘则最喜欢听亚楠说桃花源或者药铺里发生的趣事。
　　沿着湖边走没多远就到了一处小溪边上，清澈见底的溪流欢快愉悦的流淌，湖水由此汩汩流向林间。
　　亚楠褪去鞋袜，将里裤挽到小腿肚上，双手拎起长衫下摆小心的踩着沙石走进溪流里玩耍。清凉的溪水瞬间就解去亚楠周身的困乏，让他一下子神清气爽，恍若回到了童真时代。
　　溪水边上满是乱石，李璘踩着石头跳到一块横卧在溪间的巨石上坐着看亚楠玩耍。宛若孩童般戏水的亚楠让李璘忍不住发笑，不时的提醒亚楠小心脚下。
　　李璘曾听杜衡说过，亚楠幼时不仅失去母亲还病痛缠身，为了养病而远离父亲独自养在外祖父身边。在没见到亚楠之前，出于同病相怜，李璘对他满是怜悯，甚至不忍心见亚楠。他害怕看到一个病弱压抑的身影。直到亚楠回了长安近一年了，李璘才在王府第一次见到亚楠。这一见确实出乎李璘意料之外，亚楠没有他想象中的阴暗之色，反而如娇嫩的新芽一般惹人喜爱。吸引李璘的正是亚楠身上的这股活力和清新气质。
　　玩累了的亚楠走到巨石边上靠近李璘坐了上去，摊开手给李璘看他刚在溪水里捡来的几颗石头。有晶莹通透的，黑白杂色的，也有多彩的花石，长年累月的溪水冲刷把颗颗石子打磨得光洁圆润。李璘挑了颗黑底白流云杂色的椭圆石子收在腰间荷包里。
　　“五行中，我最喜欢水。水是通透的、柔美的，也有滴水穿石的力量。遇到阻碍它会绕行，分离后又能汇聚，蒸腾干了也能幻化成雨落下，江河湖海，源源不断，川流不息。想想都是充满智慧的。”亚楠说道。
　　“河图说‘天一生水，地六成之。’老子亦有云‘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莫之能先，以其无次易之也。 ’可见水的可贵，喜欢水的人肯定也有水一般的性子。”
　　李璘回应道，私底下又想：莫非他是鱼儿，不然遇到亚楠怎会如鱼得水，好不欢喜。
　　亚楠接着问李璘这处溪水是否他先前说的好去处。李璘回答得似是而非，依然是吊人胃口的样子。随后在满天红霞下，两人沿着金光灿灿的湖边往回走去。
　　这次来南郊李璘是有备而来，早早就派了厨子过来料理食材。沐浴更衣的空档奴仆们已摆满了一桌案的美食，道道精细，色香味俱全。亚楠心情舒畅，自是敞开了吃，大饱口福之后李璘生怕他吃撑了，带着他到外面散步消食。
　　已是黑夜，湖边映着月光也仅能看清少许的树影，李璘亲自手提灯笼带亚楠沿着下午走过的小路往溪水边去。渐行渐远，亚楠心底有些害怕，郊野的夜晚实在是渗人，紧凑的虫鸣将他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放大。他往李璘身边凑近，拉住李璘衣袖想让他掉头回去。不知何处飞来个亮点，亚楠先是吓得头往一头躲，随后才看清楚那光点小小的，闪着黄绿的微光，他随后惊喜的叫起来。
　　“萤火虫！我看见萤火虫了！”
　　李璘笑着反手拉上亚楠握住他衣袖的手，牵着他加快步子往前走。耳边流水汩汩的声音渐渐清晰，亚楠边走边数着路上看到的萤火虫，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很快就数不过来。这些可爱的小亮点是从溪水边上飞来的，亚楠有预感再往前去就能看到更多的萤火虫。两人几乎是小跑到了溪水边，放眼望去，草叶间成片的黄绿光点闪烁若星辉，又比星辉更柔美更温暖，在黑夜的草丛林间星星点点的发出光亮。
　　“太漂亮了，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萤火虫！简直是不可置信！就像是动画里的梦幻世界一样！”亚楠欣喜的说道。
　　李璘不懂动画是什么，眼前这景象确实是梦幻一样的仙境，正是他想展示给亚楠看的。
　　“日落后半个时辰是这些小虫最活跃的时候，他们都在忙着寻找自己的爱人。”李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