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公子？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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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寻死挨罚那日当晚，一定邪风肆肆，才会意外不断。
宛妃贴身的小宫女，好死不死，居然死在了我的归云殿门外。据说死状极其恐怖，端坐回廊边，唇角勾笑，看似毫发未伤。轻轻一碰，人散了架，筋骨全断，七窍流血，摊在地上，身体化成腐肉一堆，唯有那笑意依旧。发现人死的小太监吓得涕尿横流，却认出了是宛妃身边的人，挺机灵地直接跑去见了宛妃。
生是宛妃的人，死是宛妃的死人。
宛妃若要彻查，少不了我这个案发现场的所有者，牵涉其中，一顿左右折腾。她说，人是派来给我送药的，却莫名而死，离奇非常。可她不想惊动宋晋尧，更不想惊动太后，我惹的是非已经够多的了，别再多生枝节。我说我明白，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禁足也无法阻挡我去见良妃的急切脚步。
彼时送走目的达到，满意而归的宛妃，我随即北朝小轩窗，连吐几口恶气，胸中奔腾草泥马，腹里流窜三字经。
彻查？即使宫里侍卫们都是草包废物，这桩命案也不能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我心里门儿清，守卫森严的大玄皇宫里，敢无所顾忌开杀戒的家伙，除了他，还有谁？！
我说他配合度怎会如此之高，还夸他有职业道德。原来下了这么一狠招！
人是杀给我看，故意给我添麻烦，好警醒我，为了医癫药典，替我做事无妨，但绝不会受制于我。要么大家通力合作，和气生财。要么一拍两散，长公主又如何，他照样有法子拉我下马。
这般看来，他的确不愧为医癫弟子，实打实的心狠手辣！害我差点为急于平息此事，在宋晋尧面前露了馅儿，此刻想想，我仍心有余悸……
“凉儿，凉儿，”收回思绪，宛妃那只白如玉的手，算是踏实搁上了我的肩头，表起关爱有加的情来，也入木了三分，“莫不是真受了惊吓，凉儿身子要紧，嫂嫂这就命人去请太医。”
我不着痕迹地从她手里脱开肩，滑入锦被，累极道：“不用，多谢嫂嫂。凉儿只是有些乏了，想躺下歇歇。”
勉力冲她一笑，我阖了眼，耳边宛妃的声音清徐似风，嘱我好好歇息。再睁眼，人已去，唯有门边静侍着两个面生的小宫女。名字叫什么来着，我记不得了。
归云殿原有的宫人太监死的死，残的残，连福芽也被贬到了浣衣局。妃嫔们体恤我无人服侍，纷纷将身边最好使最听话的人遣了过来。这一番好意，我身边多的，就不仅仅是干活的手，下跪的腿，还有好使听话的眼鼻耳口了。
一夜少有无梦，睡得算好。晨起，天气也不复往常阴沉，难得的春日和煦。
为配合林琅娴雅韵致，我特意挑了身素色衣裙，去见她这正式的第一面。倒春寒肆虐数日，我殿外本返青的芭蕉又见了黄，蔫耷耷的，失掉生气。我心情倒是不错，闲庭信步，时不时，笑眯眯地和身后的两个宫女闲搭上两句话。
“嗯……呃……你方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粉衣小宫女颔首正要回话，我一抬手打断她，止步停驻，眼前没了明媚骄阳，没了如蒲芭蕉，没了远在皇宫那头的良妃寝殿，唯有一消瘦身影立于八九步外，穿着他最喜欢的黛蓝长袍，静如水的面容，又为我最喜欢，似幻似影，似真似假。
倘若天底下真有众生平等之说，谁等谁本无差别。只因向来唯有我一昧等待守候，讨一份嗟来之情，还常常讨不到。
今日，终是轮到他来等我，哪怕再喜出望外，我也纵了自己的精贵颜面，故作意外地道：
“符先生，好巧！路过？”
任谁都知道归云殿门前的路，既不是前朝面圣，也不是上书房授课的必经之处。我问得多余，也问得令符钰规矩向我行礼的动作缓了一缓。
“长公主……”
我顺着他的目光摸上额角，“符先生想问本宫伤势如何？不过一点外伤，养养就好。符先生不必介怀。嗯，脑子反而好似不如先前好使了，本宫原也不是读书的料，怕是以后再回上书房，要多劳先生费心了。”
“微臣……”
“本宫又自作多情了，是吗？”我再度抢白，懊恼地攒起小拳头，仿佛揪住的是自己的一颗心，“人人都说本宫傻，本宫不服气。忤逆皇兄太后，下药作弄他人，对符先生出言轻佻，大闹清心殿寻死寻活，本宫做过什么，说过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也许本宫不是傻，是自欺欺人。”
我说着慢慢走近符钰，步子极碎，好似我可以慢得不被察觉，他不会后退。直至相隔不再是君臣距离，我才停下，他才启齿：
“微臣斗胆问玉柱公主一句。”
“符先生请讲。”遣远跟着的人，我道。
“长公主可懂男女之情？”
呦，光天白日下，饱读圣贤诗书的符钰问得好直接，好露骨啊！被我逼急了不成？
“本宫对符先生，不正是男女之情。”我直言笑答。
他亦干脆，“微臣以为，两情相悦，意合情投，方才可称男女之情。”
我长“哦”一声，点点头，略懂，略懂，举一反三地追问他：“若只能两情相悦，本宫的皇兄岂不是永远也得不到男女之情了？”
料不到我会扯到宋晋尧，他微显诧异后，恢复平淡常色，只道：“微臣不过一介凡夫俗子，长公主何须曲解微臣本意。”
“符先生说得对，凡夫俗子才有权谈男女之情，本宫得不到，又何必懂呢。只要本宫觉得符先生好，对符先生有情，不就成了。”听到符钰轻不可闻的叹息声，我大方笑开，“符先生，怕是又想责备本宫冥顽不灵了吧？本宫可不相信‘命里无时莫强求’这种鬼话。一年的宫中生活，本宫明白一个道理，只有本宫不想要的，没有本宫想要而得不到的。”
臣子终究是臣子，我话音收得不大愉快，风骨奇硬的符钰也只能莫可奈何地垂首而立。挥袖侧身从旁经过，我自觉像只姿态高傲，气焰嚣张的孔雀，徒有奢华美丽，空享镜花水月。
符钰啊，符钰，呆子啊，呆子，你跟我辩，从无公平之说，又何来凿凿胜券呢？
一早有人通传，我来到良妃殿门口时，她已带人迎了出来。不是没在大场面上见过她，只每次她都来去匆匆，自由地像一阵风，我总来不及细瞧。
宋晋尧敬她宠她让她，她有恃宠而娇的资本，却从不屑于用这得天独厚的资本创造价值。护主的奴仆说她喜静，不爱抛头露面。护别的主子的奴仆，就说她自恃清高，不好亲近。
除了偶去太后处问安，她不与后宫其他妃嫔往来，更不会自愿去宋晋尧那儿走动。我甚至都怀疑如果擦身而过，她能否将我认出，所以方一见她，我先热情招呼，
“良妃姐姐好，我叫宋凉。久闻姐姐大名，直至今日才有机会相见，姐姐果然天生丽质，楚楚动人。”
若论美貌，她不及宛妃天姿国色，胜在人如空谷幽兰，气韵雅致。还透着股神秘疏离的气质，不论动作神情都是微微地，淡淡地，仿佛不愿多与人接触，又忍不住想去亲近。
宛妃是一粒戒托上的宝石，熠熠生辉，林琅就是蚌壳里的珍珠，泛出的只是浅浅幽
光，却引人流连。我呢，像枚炮仗，欢天喜地地一咋呼，更显得林琅唇角带起的一丝浅笑，美不胜收。
她声音也清丽好听，“玉柱长公主客气了，笑话我孤陋寡闻，不知公主名讳。”
“几日前，没准儿真是不知。如今，我已被皇兄罚到你这儿抄书，知道姐姐喜静，若
是给姐姐平白添些麻烦，姐姐可别在意呀。”
“玉柱长公主……”
“妹妹不敢，姐姐请叫我凉儿。”
“凉儿若是再客气，我便真觉得不清净，想请皇上收回成命了。”
“好好好，求姐姐别去。我好不容易才不用日日去惊鸿殿，姐姐这一请，皇兄怎会不
听。到头来，我又该苦不堪言了。”
几句玩笑话，散了生疏，我们关系倒像拉近不少，我去拉林琅的手，她也未曾避开。似乎她并不像传言所说，那么难以亲近吧。
林琅的寝殿布置素雅，摆件精致。不像我，得到什么好东西都往眼皮子底下放，十足的暴发户。宫女给我端上的也是爽口清婉的茉莉花茶，花引茶香，馥郁宜人，舒服得我想摊平了躺下。
抄书？美人香茶当前，抄书多扫兴啊！惬意地喝下不过二口花茶，殿外就有太监跟我不对付似的高声道：
“皇上驾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公子？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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