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斗勇？斗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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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那儿沸沸扬扬闹过一场，宋晋尧于我的责罚，不过早朝后晚膳前，惊鸿殿里抄书复抄书，余下时辰均禁足归云殿内。外加月例银子减半，膳食菜肴不见荤腥，罚我过过清心寡欲的日子。既然寡欲，上书房我自是不能再去了，任谁都谨防我再见符钰，□□薰心。
我想了想，宋晋尧让我跟他的私有地盘上待着，大概是想以身作则，用他励精图治的勤政态度感动我，感化我，已达到赶我早点滚去北方辽国的目的。不论我抄什么书，抄多少书，哪怕闲坐发怔不抄书，他也从不过问，只拿我当惊鸿殿里会走路的摆件，死物一个。
整日在他面前晃悠，他不嫌腻，我都嫌烦了，从书卷中抬起头，一手持笔，一手执纸，大喇喇扭着酸疼的脖子，问：
“臣妹日日来抄书，怕是会耽误皇兄处理政务吧？”
他不答，手举奏折，身子偏去龙椅另一侧。
顾不得放下纸笔，我绕过龙案，“皇兄若与大臣们议政，臣妹在场也多有不便。”
提笔蘸朱红，宋晋尧手起笔落如神，批下三五字。
“那日臣妹是惹了太后不悦，不如臣妹自罚去静心殿抄佛经，静心养性。多陪陪太后，也当做儿臣的敬点孝心？”我锲而不舍地提议道。
“你去抄经，”他停笔，慢抬眸，余光淡扫过我手中白纸黑字，凉凉道，“究竟是想敬孝心，还是想让母后糟心？”
“这……”将丑陋的小楷藏拙于身后，我捧出一颗赤子之心，殷勤回道，“字不在美丑，心诚则灵。佛祖普爱众生，胸襟宽广，不会嫌弃臣妹的。”
“恐怕等不到佛祖嫌弃，母后便会先将你遣出清心殿。”
“……”
此话甚是有理！
我仍不服气，如鲠在喉，结舌无语，忽见小徳贵引着个小宫女躬腰步入。小宫女手抬托盘，高奉过顶，盘内瓷盅热气袅袅。
“宛妃娘娘瞧皇上这几日忙于政事，昼夜未出惊鸿殿，亲自炖了松茸保元汤，差人送过来。”
“放下吧。”宋晋尧淡然吩咐，合起奏折，复又添了一句，“宛妃近来身子如何？”
小宫女不知宋晋尧问的是她，怠慢片刻，待小徳贵严厉催促，方慌忙跪地，受宠若惊地道：
“主子因痛失爱子，促生心病，身子总不见大好，不时气虚体乏。不过，主子近日常念叨……念叨……”小宫女似胆怯，又似不忍不愿地含住下文，万岁爷金口一声快说，她连磕三记响头，急道，“主子怨自己不能服侍皇上，只盼良妃娘娘能顾及后宫姐妹情分，替主子尽心尽力服侍皇上。”
一听“良妃”二字，我不禁偷偷寻看向宋晋尧。我就不信大玄皇宫里真找不出个能撩拨你心绪的人物。
果然，宋晋尧神色上虽未有大动，翻折子的手却略微一颤，仿佛心头泛起波纹，漾至指尖，滴出了似水柔情，连带说话也温润了不少，
“知道了，下去吧。”
他们领谢一走，我逮着机会，又上前进言：“皇兄，宛妃姐姐素来与臣妹交好，关系亲厚。她现下心病缠身，干脆让臣妹去她那儿抄书，闲来，还能陪她说说话，舒缓心情。”
“关系亲厚，你去她那儿抄书，可还叫责罚？”
“皇兄果然耳清目明，心思缜密。臣妹这点小伎俩，还想妄图逃出你法眼，真是不自量力。”手比大拇指，我啧啧称赞，仍于心不忍，忧思重重，“要不是臣妹这几日扰了皇兄的清静，皇兄也不会日夜不出这惊鸿殿，白白委屈了后宫的妃嫔姐姐们。”灵光一闪，我再心生一计，“皇兄怕宛妃护着臣妹，误了责罚，那便送臣妹去良妃姐姐殿里抄书好啦。她鲜少与臣妹来往，自是不会偏袒臣妹。况且，皇兄还可趁臣妹抄书之机……”
你我都有求而不得，捧在心尖上的人，我的言下之意，我的眉来眼去，你懂的！
……应该懂……可能懂……或许懂……多少懂一些……懂一点点？
宋晋尧凝神默默，深思投入，一副拿我的话当醒世佛偈来参悟的模样，令我一瞬什么都不懂了。
莫非对我有所察觉？心思微动，我的嘴可不慢，
“良妃姐姐进宫前，已是闻名大都的才情女子。近朱者赤，臣妹跟她走得近些，难道不好吗？”话一出口，我便因自己操之过急而后悔，忙屈膝行礼，折头转圜道，“臣妹有错在身，不该厚着脸皮问皇兄讨便宜，敢请皇兄只当我今日未曾多有无理要求。”
“宋凉。”
我单名一个“凉”，好似专为宋晋尧如今唤我一声而起的。他清淡如云的语气，偏是能将“凉”字直喊得我掌心攒汗，心头发凉，应声里敬畏三分。
“是。”
“朕听闻，你酷爱读些矫情做作的民间话本。想不到，这一出专唱给朕听的独角戏，倒演得有声有色。”
嘶！
心头的凉气上窜唇间，我咬紧牙关才未被宋晋尧听去破绽，脑中早已百转千回，寻找蛛丝马迹。不想，他接着又道：
“如若朕放纵你就此演下去，你该会想法设法求朕收回，禁你去上书房的责罚吧？”
哦，原来不是我戏唱得好，而是你会错了意！可皇帝的圣意岂能有错，我只好将意就意，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皇兄英明！”
宋晋尧半眯眼睇了我一下，招来小徳贵，朗声道：“传朕口谕，明日起，玉柱长公主前往良妃处抄书，由良妃亲自督导，为时半月。”小德贵领旨退下，宋晋尧竟然用一种无限趋近于慈父的口吻，对我柔声道：“别怪朕不帮你，要想得到符钰的心，先收敛性子，跟良妃好好学学。”
嘶！！
我这口终究凉气破了功，没吸住。他忽冷忽热的态度，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冷不丁对我一好，我都觉得是绵里藏针，温柔一刀，叫人好生害怕呀！
“凉儿，事情如何？”
从宋晋尧那儿带着一颗惊魂未定的心回来，我前脚刚躺下安神，后脚宛妃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接茬扰我清静。
真不愧是同床共枕的夫妻，默契十足！
我没起身，缩在尚未捂热的被窝里，打哭腔，装感激涕零：“天气冷，嫂嫂身子又不好，还日日来探望凉儿，凉儿感动地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宛妃一张迫不及待欲知后事的脸，当即一僵，硬是扯出抹难看的笑，“凉儿怎能与嫂嫂客气，做嫂嫂的自然应该对你多加照拂。怎样，额头的伤可还疼得厉害？”
“不打紧，不打紧。”
我要不打破头，你们哪有机会大献殷勤，紧张我呢？
自从被罚在惊鸿殿抄书后，我禁了足，日子反过得比以往任何时日都热闹滋润。后宫的妃嫔一个接一个来慰问我，争相赠送天价的营养品，祖传的除疤灵。明里，羡慕我敢爱敢恨，堪称女中豪杰。暗里，她们到底想什么，我不得而知。聊上个三五句，倒总会扯上宋晋尧，问他寒暖，探他喜怒，说她们多日不见龙颜，现已食不知味，寝不安稳。
每每这时，我就摁着额头装疼，嘴里却道：龙颜向来很好，姐姐们要吃好睡好，养圆润了她们的绝世容颜，等龙颜宠幸。
只一提“宠幸”二字，她们个个眼眸发亮，连仅有的一点语言艺术也不讲了，直奔主题，问及包生儿子的秘方——“龙子到”。我推脱说，有伤在身，力不从心。第二日，保准多人间难求，多名贵多稀奇的玩意儿，都能被奉送到我面前，供我浪费。
让我清心寡欲，大玄皇宫哪是容得下这个词儿的地方呀！我不骄奢淫逸，已然很是难得了。尤其宛妃见天送来那些，前所未闻的东西，更让我大开眼界。
送的礼档次越高，要求提得越苛刻。我挨罚的第二日，宛妃便重提旧愿——那一碗“龙子到”，究竟何时方才能送到良妃嘴边？
“唉，皇上久未去嫂嫂那儿，嫂嫂也没法替凉儿说上话，苦了你了。”宛妃赢弱无骨的手指如拂柳，将碰未碰地带过我的额头，帮我拢了拢被子，“皇上他……”
我一把抓住她欲收回的手，“嫂嫂聪明，多亏你的一碗松茸保元汤和小宫女的一句肺腑之言，凉儿才解了禁足，明日便可去见良妃。”
她眉梢一挑，“真的？”
“当然不假。凉儿不止能去见，还需遵照皇兄口谕，日日去，不得有误。”搭着宛妃的手，我缓缓起身靠在床头，酿出忧思浮面，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嫂嫂的宫女在我殿外遇害一事……”
“不过一个贱婢，死了便死了，没吓着凉儿就好。”
宛妃这话说得豪气云干，可她将此事道与我听时，半威逼半问罪的架势，我还历历在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斗勇？斗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