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爱喝水

63、害人？救人！

　　入秋之后的御花园有别样景致，萧萧秋风染尽枝头黄叶，繁茂了整个夏日，终是落叶归根，成泥化尘。
　　宋晋尧独自走在前面，我跟得不算紧，总保持与他三两步的距离，只要他不作声，我绝不先开口。说多错多的道理，跟宋晋尧面前简直可奉为真理。穿过御花园，他脚步未停，一言不发。在我以为他仅是打算让我陪他走走之时，又不期然地开了口：
　　“宋凉，奉劝你一句，对朕宫里的旧事别太有好奇心。”
　　“是。”
　　许是我答得太爽快，宋晋尧突然驻足回过头来，深看着我。我想了想，道：“皇兄放心，那日我对皇兄的一番承诺，定不会反悔使诈。”

　　自从猜到符钰才是这皇宫里真正主人之后，我便知道以宋晋尧多疑谨慎的性子，定不会视之无物。与其等到宋晋尧出手，不如我先先下手为强。虽对能否护住符钰一命，我并无十全把握，但总是要一试，才知有无作用。
　　“你倒对符钰很是上心。”宋晋尧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已有愠色浮上面庞，他忽而又一笑，颇为好奇地道，“让朕来猜猜，你该是宁可下药，也执意要将尹淳葶推给符钰。”
　　心头掠过一丝不安，我也用微笑加以掩饰，“臣妹说过，尹淳葶才是符钰该娶的妻。”
　　“恐怕不仅是如此而已。”宋晋尧踱步走近我，用一根手指挑起我的下巴，逼我与他直视，“朕以为，符钰性子太刚正，你这是有意为符钰留下苟活世间的牵挂。”

　　一字不差，被他完全说中。我就是害怕符家败落，我救下符钰，倔强固执的他又执意追随符家上下，一心求死。人活一世的牵挂是什么？我参不透，仅能想到的便是妻儿。这些我都不能给符钰，但尹淳葶可以。既然可以，何不成全他二人。
　　我没想到宋晋尧竟会这般了解我，若是以往我大概会心生紧张，越发谨慎。而此刻，我却甚觉好笑，都难以自制地笑出了声。宋晋尧似乎未曾预料，我会像个傻子般地朝他笑开，微微怔忪片刻，收回手，
　　“宋凉，仅此一次，朕以后不希望再看你帮他。”
　　“皇兄，”我欠身行礼，收敛笑容，几乎是不怕死的要求他道，“也请皇兄信守诺言，放他一条活路。”
　　“哼！”

　　宋晋尧冷冷睇我一眼，拂袖转身而去。我不知该不该跟上，原地踌躇了会儿，他又回头，皱眉催促，我忙加快脚步，再次跟在他身后。瞧得出他有刻意放慢脚程，我却始终不愿与他并肩，慢上加慢。
　　突地手上一紧，他头也不回，便轻而易举地摆手擒住我的腕子，生生将我拉至他身侧。我始料不及差点踉跄跌倒，他也目不斜视，毫不在意。
　　我挣脱不开，急了，低呼：“皇兄，这样不妥！”
　　“朕不在乎。”
　　他说得果断干脆，挑衅般的又将手环在了我的腰间，怕我会逃跑似的，箍得紧紧的。
　　比气力，比霸道，我均在他之下，索性放弃无谓反抗，笑着随口问道：“不知皇兄你到底在乎什么？”
　　他又猛地驻足，低头看着我，眸色一沉，半晌俯身贴近我的耳畔，慢悠悠地开口：“朕以为你知道。”
　　面上一热，我身子登时一僵，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痛骂又犯了嘴碎的毛病。宋晋尧大概察觉到我的异常，轻笑声响起于我耳边，薄唇似有若无地拂过我的脸庞，而后直起身，仍环着我，从容非凡地继续前行。

　　举止虽然亲密，我们却再无多话，我一直低头看路，实在无法面对路上旁人怪异的打量。其实，宋晋尧是这宫里的老大，别说生奇生疑，就是多瞧一眼，也没有人敢。我也不是面皮薄害了羞，是实在不能做什么，除了忍。
　　如此招摇，再抬头已是惊鸿殿前。我不知他为何又将我带来，抬头瞄他亦没有开口告知的样子，不自觉地拖慢步子。他面色如常，随即却加大手上力道，几乎是半推半抱地就将我直接逼进了内殿。
　　一入内殿，我便瞧见龙案前跪着的一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自那日离开相府后，再未见面的符瑾。她来，本是不合宫里规矩的，既然能跪在惊鸿殿里，必是有人暂且将规矩放在一边，通融了她。
　　我与宋晋尧的脚步都轻，她并未发现我们的出现。或许是跪久了，她瘫坐于□□，揉着膝盖，四下张望，一回头就瞧见了我与宋晋尧，确切地说，该是一眼便看见了宋晋尧环在我腰间的大手。

　　符瑾毕竟年小，惊喜里闪过一丝再明显不过的不悦，转瞬又笑颜如花，喜道：“皇上你回来啦！”
　　宋晋尧轻应了一声，硬是引我走到符瑾面前，“既然你是为你哥哥而来，有什么话，不如当面讲给宋凉听。”手一松，他转身欲走，符瑾失声喊出尧哥哥，他停下来回过头，故意搅混水般道，“宋凉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
　　宋晋尧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内殿，好嘛，难题又抛给我了。

　　符瑾眼巴巴望着宋晋尧来去如风，如花笑容转对向我时，就变得勉强了许多，“嫂嫂与皇上果然兄妹情深。”
　　“你与符钰也不差啊，求情都求进宫，求到皇上跟前来了。”我笑，寻了个离她不远的绣墩坐下，“莫再叫本宫嫂嫂了，不合适。”
　　“长公主当真要与我哥和离？”
　　符瑾改口极快，问起来亦未有太多惊讶，显然是并不关心她口中所问之答案。我也不啰嗦，直接道：“符瑾，不妨说说你这冒险进宫，究竟所谓何事？”
　　她行了个叩首大礼，喊冤般道：“请长公主念在与我哥的夫妻情分上，轻饶他一次吧！”
　　“怎么轻饶？”我笑着反问，“准了他纳妾，还是不与他和离？”
　　符瑾忙不迭摇头，“这些均是长公主与我哥间的私事，符瑾不敢过问。”

　　我乐了，不信套不出她的本意，“哦？那你求我如何轻饶他？”
　　“请长公主莫降罪于我哥，以及，以及，”符瑾嘴似打了结，吞吞吐吐片刻，咬牙道，“以及我符家人，更求长公主别因此事迁怒于符瑾，使得，使得……”
　　“使得你无法如常进宫？”
　　我将她的欲言又止的话接过来，符瑾眸光霎时一亮，急于表白心意，“符瑾一心只想进宫服侍皇上，求长公主成全。”
　　起身走到她近旁蹲下，我牵起她的手，和蔼道：“你放心，单冲你这份真心，本宫断然不会阻挠你进宫。但是你记住，这亦算是你欠下本宫的一个人情，他日本宫若让你还，你不可推诿。”
　　符瑾眼眶一红，反握住我的手，感激不已拼命点头，“多谢长公主成全，多谢长公主成全！”

　　我真怀疑她只顾为前一句高兴，根本没听清我后一句的重点，抽回手，我只得重复道：“你欠本宫的人情呢？”
　　“还！”她一字好铿锵，目光坚决，“长公主开口，我符瑾说一不二。”
　　“你起来吧，回府里替本宫给符钰传个话，让他好好跟尹淳葶过日子，本宫想开了，不怪他。”
　　言毕，我这一拂袖转身没地儿去了，不能出惊鸿殿，又不想进宋晋尧所在的内殿。踌躇了会儿，听着符瑾连连不已，高声长呼的斜长公主开恩，我直接步入内殿。
　　总是要让符瑾真的相信，我确实能代表宋晋尧的意思，她欠我的人情方才值钱。

　　脚刚踏入内殿，我脚步一顿呆住了，宋晋尧竟然颓废地靠在他的软榻边，形如将死之人。他半阖着眼，面色苍白，嘴角带血，地上还有一滩鲜红印迹，昭示着他方才定是呕过血。
　　不自觉地回头确定符瑾已离开，我快步行至他面前，居高临下，无甚好口气地道：“你还说你并未中毒！”
　　“怎么？”他挑眉，从极细的眼缝里眯着我，语带调笑地道，“担心朕会死？”
　　“自然！若是没了你这座靠山，我还怎么在这皇宫里作威作福啊！”
　　他抬袖拭去血迹，艰难直起身，虚弱而又果断地道：“单凭你这句话，朕也不能死！”伸手将我拉坐于他对面，宋晋尧认真非常地接着又道，“宋凉，别再过问宫中旧事，否则你会与朕一样。”
　　我不知他这话算是提醒，亦或威胁，总感觉他说得有些力不从心，仿佛将他也难倒了一般。我思量不清，半晌没有答话，他眉目间竟泛起好似担忧的神色，亦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我一痛，不禁点头，却更不甘心地追问：“我不问，可你得如实告诉我，你是否真的中毒了？”
　　多严肃又生死攸关的话题，他却勾唇浅笑，轻松地点点头。
　　“有解？并不致命？”我疑道。
　　“朕不知。”他淡淡地回答。
　　我当即无语，什么叫不知？！你当中毒是中着玩儿呢？！
　　他松开我的手，不耐烦地撵人道，“走吧，朕倦了。”
　　既然他不在乎，就更不关我的事了，拍屁股干脆走人。
　　我很忙，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过，宋晋尧你要是真因中毒而亡，我是会鄙视你的！